第13章 三個人


  趙耀接下來還有事情,要先走。

  曲韻走到病床邊,看到程沖沖皺著鼻子在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傻笑什麼呢?」

  程沖沖手邊的iPad一震,他拿了起來,高興喊道:「是爸爸打來的視頻!」

  視頻一接通,程同洲還沒來得及問兒子的身體怎麼樣了,程沖沖扭動著兩條猶如毛毛蟲一般的粗眉,大聲炫耀:「爸兒,剛才韻兒姐可是對你深情告白兒了啊。」

  「她說兒她非常非常兒愛你兒。」

  曲韻站在門旁的柜子邊上泡沖劑。

  聽著程沖沖蹩腳的兒化音,肩膀一抖一抖的。

  篤定他剛才肯定沒少偷聽,都是和趙耀的口音學的!

  說曹操,曹操還沒走。

  趙耀毫不意外地看著站在病房外的陸均赫,特意拔高了些聲音:「喲兒,孩子他爹,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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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韻倒水的動作停頓住。

  只聽見那道沙啞的聲音說了句:「滾。」

  程沖沖在醫院住了七天,每天都眼巴巴地看著窗外,然後捂著自己的小心臟說:「媽媽,我的心裡好像長小蘑菇了。」

  曲韻瞥他一眼,「心臟在左邊。」

  「哦,我忘了你這麼大了還左右不分。」

  她每次都能把程沖沖氣到說不出話。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沒出血、沒感染的情況,再靜靜休養一個月就行。

  曲韻思來想去,還是給小胖娃先辦理了休學手續,怕他在學校忍不住又跑又跳的。

  她帶著程沖衝去了那棟別墅。

  曲韻推開門的瞬間,呼吸一滯。

  這裡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一切都還是七年前那樣,連她隨手放在鞋柜上的小擺件都還在。

  屋子裡到處都是陸均赫的痕跡。

  成雙成對的拖鞋、牙刷、水杯......衣櫃裡甚至還有一半那男人留下的衣服。

  曲韻扶著門框,有些站不穩。

  她用力敲了敲自己沉悶的胸口。

  不行......她沒有辦法在這個別墅里生活。

  程沖沖卻很興奮,短短几分鐘已經把一樓快速逛了個遍,他說:「哇塞,這裡有大花園,還有大泳池。」

  「也是讓我程沖衝過上富二代的生活了哈哈哈!」

  曲韻最近為了照顧程沖沖,和酒店請了不少天的假,手頭的工作也積壓了一大堆。

  她收到同事委婉關心的簡訊,知道自己必須回去上班了。

  但孩子該怎麼辦呢?

  眼下找個保姆也不現實,她害怕對方人品不好,被程沖沖氣到抽他大嘴巴子該怎麼辦?

  帶在身邊的話,她......

  曲韻又想到了程沖沖躺在地上那一動不動的模樣。

  「俺一個人沒得鳥兒事!」程沖沖坐在沙發上找電視劇看,小短腿一翹一翹地說:「韻哥,你且殺去酒店,奪了那鳥位,哥哥便做了大皇帝,我們都做個將軍,好不快活!」

  曲韻臉一黑。

  果不其然,電視上放起了醫院電視裡也有的《水滸傳》。

  到了酒店,曲韻先去了保安室,她沒直接硬闖,先輕輕敲了敲門。

  等裡面保安探出頭,她順手把手裡拎著的兩盒包裝精緻的點心遞過去,笑著說:「大哥,麻煩你們了,我有點急事想調一下監控,就看一小會兒,不耽誤你們工作。」

  保安隊隊長認得她,專門把她叫遠了一點。

  「曲經理,我知道你今天來是想看孩子出事時的監控,但......我也不瞞你了,那天的監控不知道為什麼,全沒了。」

  曲韻早有預料。

  這也更證實了,程沖衝出事可能不是意外。

  可是程沖沖卻說他自己什麼也不記得了。

  「沒事,謝謝您。」曲韻微笑了一下,不想讓不相干的人跟著內疚。

  隊長看著曲韻走出去幾步,才猛然想起出事的第二天,好像有個人來拷貝過一份監控。

  曲韻準備準點下班。

  她掐著時間,剛走出酒店大門,迎面走來兩個陌生的面孔,對方解釋是轄區派出所的警察,關於明珠花苑入室搶劫的事情,要她配合去做筆錄。

  曲韻一想到程沖沖還在家等自己,想延後幾天。

  「曲小姐,我們考慮到您一個人帶孩子,已經給您很多時間了,本來您孩子住院的時候就要來做筆錄的。」其中一個警察說道。

  「但今天真不行,我家小孩只有一個人在家......」

  話音剛落,曲韻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程沖沖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口齒不清:「有個叔叔帶了烤三文魚排給我吃,好好吃啊......」

  曲韻一聽「叔叔」兩個字,急得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聲音破了:「什么叔叔?」

  「你給陌生人開門了?程沖沖,這樣很危險......」

  電話內驀地響起另外一道聲音。

  陸均赫聲音微啞:「是我。」

  「需要我派律師過去麼?」

  曲韻感覺自己耳朵一個激靈。

  審訊室里很冷。

  警察開口道:「傷者重傷二級,腹腔大血管破裂,如果他咬定你是蓄意傷人,你防衛過當跑不了,留案底是一定的。」

  曲韻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抬眼迎上對方的目光,聲音不高,字字清晰:「第一,是那個人深夜開鎖入室,意圖搶劫,已經構成非法侵入住宅與搶劫未遂,我全程被動防禦。

  第二,我是在他控制住我、即將傷害我的瞬間反擊,目的是制止侵害,不是傷人。

  第三,你們只提他重傷,不提我身上的防衛傷,也不提現場掙扎痕跡,這不叫調查,叫預設立場。」

  警察愣了一下,沒料到曲韻條理如此清晰。

  曲韻不卑不亢:「法律上對正當防衛有明確界定,面對正在進行的暴力侵害,防衛致傷免責。你們如果只採信單方面口供,忽略現場物證,我會申請重新勘驗,同時向上級督察部門反映。」

  她頓了頓,目光冷下幾分,「我沒背景沒人脈,但我懂法,也敢維權。」

  坐在對面的警察臉色微變,沒再繼續施壓,畢竟也是受人之託,說了句會再核實,就讓曲韻離開了。

  夜幕沉沉降臨。

  曲韻從派出所里出來,感覺渾身酸痛。

  二十九歲,奔三的年紀。

  她真的不年輕了。

  別墅離酒店有些遠,曲韻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被榨乾的倦意,她彎下腰換鞋,玄關處的燈順勢亮起。

  在安靜的客廳里,那個叫陸謹行的孩子正坐在桌前寫習題冊,程沖沖撅著屁股在一旁搭積木。

  陸均赫也在,斜斜地陷在沙發里,一條長腿隨意搭著,手機捏在手裡,屏幕亮著卻沒怎麼看。

  聽到大門開啟的動靜聲,三個人一起投來目光。

  曲韻心口猛地一澀,酸意順著喉嚨往上涌。

  她忽然就懂了,有些錯過不是暫時,而是真真切切的,另一種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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