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胎記
「抱歉。」
陸均赫瞳孔驟然一縮,退到了房間外面,靠牆而站。
走廊的冷風撲在臉上,壓下他內心瞬間的慌亂,可思緒卻根本不受控制。
他的腦海里不斷回想著剛才看到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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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韻白皙光滑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的脊背線條清瘦纖秀,細腰不盈一握,凹凸有致。
七年前,他就很喜歡曲韻的腰。
有的時候實在忍不住了,才會拍拍她,讓她翻個身,然後一手撩起她亂了的長髮,親吻她的後背。
只是力道總把控不住,容易弄傷她。
有回曲韻哭得狠了,想往前跑,又被他拉著腳腕拽了回來。
第二天她坐在床上,身上披著被子,一抽一抽地哭,說要分手,小模樣可憐死了。
他才發誓,再也不會像昨晚那樣。
陸均赫眼神沉下了幾分。
七年沒開過一次葷。
他解開了襯衫上面的兩粒扣子,才得以呼吸。
曲韻換好長衣長褲後,將頭髮綁成了一個有些松垮的丸子,她坐在地毯上,把資料和筆記本電腦都攤開放到了床上。
「咚咚。」陸均赫這次進來前,先敲了門。
地板上滴了幾滴水珠。
曲韻抬起頭,才發現這男人的頭髮竟然濕了。
是去洗澡了嗎?
潔癖還真是越來越嚴重了。
曲韻又往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陸均赫低聲道:「先下樓吃飯,菜要涼了。」
她手中的筆沒停,「不用了,我現在不餓......而且我還有工作沒做完。」
「你到底在犟什麼?」陸均赫眉頭皺了起來,走到床邊,高挑的身形投下一片淡影。
他注意到了曲韻壓在手臂下的筆記本上寫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身高、血型、愛好、社交媒體......甚至還有愛用的保險套牌子。
他眉眼間漸漸堆滿怨氣。
曲韻下意識地想把本子藏起來,轉念一想,她何必這麼心虛,便又攤開了手掌。
男人語氣帶上了一股刺骨的寒意,質問她:「你寧願這樣討好別人,也不肯跟我服個軟?」
曲韻很不理解,抬起眼,迎上了陸均赫的目光,「我為什麼要跟你服軟?」
她自顧自地扯了下唇角,笑意嘲諷:「你是我的誰啊?我們之間,有什麼名分、有什麼立場,需要讓我對你低頭服軟?」
幾句話下來,主臥內的氣氛莫名發沉。
陸均赫薄唇緊抿,周身的氣壓冷到了極致。
曲韻揉了揉自己疲憊的太陽穴,不想吵這種沒意義的架,開口道:「給我幾天時間吧,等我找到了合適的房子,我會帶著沖沖立刻搬出去。」
這棟別墅,她住不下去。
換句話說,是陸均赫的身邊,她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
屋外冷風透過窗戶縫隙,帶進來一點涼意,吹動厚重的窗簾輕輕晃動。
安靜了好一會兒,陸均赫才啞聲開口:「你一定要這樣嗎?」
曲韻神情始終冷淡,垂了下眼眸,回答道:「不然呢?」
「陸均赫,我們又沒有以後。」
或許她這輩子都放不下。
但沒關係,她不會去想,不會去愛,更不會回到這個男人的身邊。
他從一開始就身居高位,而她只是一潭死水裡任由風吹的浮萍罷了。
陸均赫靜靜地站在原地。
良久以後,他喉結才滾了滾,低聲道:「不用你搬家。」
「我走。」
沉重的關門聲在身後響起。
曲韻本來以為這樣會讓她的心裡輕鬆一陣,但心臟卻像被電流擊中,痛感如絲如縷流淌到身體的每一寸。
她強行看向電腦屏幕,想繼續處理工作,注意力卻怎麼也集中不了,連視線都模糊了。
算了,她還是下樓找程沖沖吧。
一樓的餐廳內,兩個孩子都還坐著。
曲韻看到陸謹行時,身體明顯一怔。
難道陸均赫還沒走嗎?
她左顧右盼,都沒有在屋內發現那個男人的身影。
所以,他是自己走了,把孩子留下了?
陸謹行從椅子上下來,乖巧懂事地走到了曲韻的面前,他的臉上完全看不出心情,「阿姨,您不用為難。」
「我自己能走。」
聽到這話的程沖沖連手裡的大雞腿都不要了,團起臉上的五官說:「同桌,你白天不是還說要住在這裡的嗎?」
曲韻立刻蹲下了身子,和面前的小男孩兒平視著。
她儘量笑得溫柔,開口道:「沒關係,你住下吧,阿姨很喜歡你。」
大人之間的關係不管怎樣,都不應該影響到孩子才對。
倘若她的那個孩子能幸運地活在這個世上,她也不想讓孩子因為大人的事情而傷心難過。
這棟別墅沒有裝修好的兒童房,每間客臥的床都很大,程沖沖吵著鬧著要和陸謹行睡在一起。
曲韻等兩個孩子洗完澡後,坐在床邊給他們講睡前故事。
程沖沖照樣只聽了一頁紙就呼呼大睡,四肢舒展地攤開,霸占了三分之二的床。
陸謹行小小的身子則是緊緊蜷縮成一團,膝蓋曲起抵著胸口,肩膀也崩緊著。
他明明也很困了,卻不願意閉上眼睛。
曲韻輕鬆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問他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
「明天......明天還能講故事嗎?」陸謹行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他看見曲韻搖頭時,心都墜落進了谷底里。
直到曲韻貼到他的耳邊,笑著說:「明天換一個故事講,我們不聽重複的。」
陸謹行第一次笑了起來。
這笑容猝不及防地撞進了曲韻的心口,她呼吸輕輕一滯,心頭又酸又軟。
陸均赫平時到底是怎麼照顧孩子的?
還有這孩子的親生母親也很不合格,為什麼一個這么小的孩子充滿了讓人心疼的情緒呢?
「快睡吧,等你睡著了阿姨再出去。」曲韻一邊說,一邊溫柔地拍著陸謹行的背。
約莫過了十分鐘,陸謹行的呼吸才慢慢變得均勻起來。
曲韻輕手輕腳地站了起來,想幫他掖好被角。
她拉住被子的手突然一頓,看到陸謹行的脖子下面有一塊很淡很小的胎記。
那時,她躺在手術床上,麻醉的藥效還沒有完全褪去,看到醫生抱起死胎,她苦苦哀求想看孩子一眼。
醫生置之不理,留給她的只有胎兒的背影。
她拼命伸出手想去抓,從手術床上摔了下去。
聽到動靜聲的醫生轉過了身。
曲韻這才看到一眼。
在她寶寶的脖子下,好像也有一塊很淡很淡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