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弄死她
稀疏的月光透過一方狹窄的窗戶,照進屋內。
曲韻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不會了。」
「我不會恨你。」
陸均赫眼底閃過一絲喜色,但稍縱即逝。
曲韻垂著眼睫,一切都是淡淡的,像是一汪靜水:「不管你是不是心甘情願的,是不是真的愛上了其他女人。」
「陸均赫,我都不打算繼續恨你了。」
陸均赫喉結輕滾,心頭殘存的最後一絲希望驟然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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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曲韻不斷叫囂著要他去死。
他竟然覺得她現在親口說的不恨,更讓他難受。
「為什麼?」他不甘心地問。
曲韻頓了頓,看向眼前男人的目光里只剩下一片清冷:「我現在每天都很忙,時間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所以我不能一直都把自己浪費在過去的事情上。」
「有的時候,饒恕其他人,其實也是在解脫自己。」
她有事業要打理,有兩個孩子要照顧。
其中光是陸謹行撫養權的問題,足以讓她在生活里連個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她哪裡還能有多餘的心思去管什麼愛恨情仇。
年歲漸長,反而不想較真的太多。
陸均赫幾乎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半晌後,曲韻才用一張幾乎哀求於他的聲音說:「陸均赫,我......就是想睡個好覺。」
原來她真的很累了。
那他怎麼辦呢?
忍著心口的酸脹,陸均赫再次出聲喊道:「曲韻。」
「我做不到恨你,只能繼續愛下去。」
曲韻斂起了所有的眸光,「陸均赫,到此為止吧。」
「接受我們兩個人只配擁有這樣的結局。」
靜謐的臥房裡,床上熟睡的小傢伙忽然不安地翻來覆去,眉頭緊緊蹙著,小手胡亂抓著被子,睡得極不踏實。
沒片刻功夫,他細碎的嗚咽聲輕輕響起,委屈又急切地喚著:「媽媽......媽媽......」
曲韻心頭一軟,立刻躺到了陸謹行旁邊,將他扭動的小身體攬進懷裡,溫柔地拍著他的後背順氣。
她指尖輕撫過陸謹行蹙起的眉頭,哄道:「乖,媽媽在呢。」
「媽媽會一直在的。」
四下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光亮,濃稠的夜色裹住整間臥室,唯有床畔隱約透出一點淺淡的輪廓。
陸均赫沒有去睡,斜倚在漆黑的門框邊,身影融於暗黑之中。
他無聲凝望著床上相擁而眠的一大一小,眼底翻湧著難言的酸澀。
想要的明明就在眼前,他卻不能伸手。
難道不能就任性這麼一次麼?
他不想死。
他想要曲韻,想要到連陸均赫這個名字都可以不要。
什麼家族榮辱、權勢地位,他都不要了。
只求可以守著她和孩子。
可他站在原地,終究只是個局外人。
陸均赫薄唇緊抿,臉上滿是頹靡。
不知道站了幾個小時,他才啞著嗓子,自言自語地問了一句:「是不是我一直痛下去,你就可以一直在。」
快五點多的時候,曲韻睜開了眼睛。
門框邊的那道黑影總算不在了。
她明明累到了極致,卻毫無睡意。
窗外的天際依然沉暗,夜色不肯褪去。
是因為季節不對麼。
她再也回不到和陸均赫相愛的四季了。
這愛恨,終究此消彼長。
回去的路上,車裡氣氛不像出發時那樣輕鬆。
連陸謹行都沒有說一句話。
他看看開車的爸爸,又看看神色低落的媽媽,心裡有些悶。
好在媽媽說這個月還會來接他玩。
他已經很知足了。
*
唐冰卿指尖死死攥著一疊照片,全是她暗中派人偷拍下的畫面。
每一張照片上,陸均赫都溫柔地護著曲韻,陸謹行則是笑著依偎在兩人中間,一家三口幸福到刺痛了她的眼睛。
唐冰卿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翻湧,她突然將照片狠摔在地上,臉色鐵青扭曲,「憑什麼......憑什麼我都要和陸均赫結婚了,曲韻還能擁有這一切!」
站在她對面的私家偵探都嚇到了。
唐冰卿深吸一口氣,「任何人都別想毀掉我的婚禮。」
「既然這個曲韻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給我趕走她!」
怒火沖昏頭腦,唐冰卿字字都淬著刺骨的寒意,「若是趕不走她,那就別怪我心狠,給我弄死她算了!」
只要留著曲韻一日,她唐冰卿就一日不得安寧。
她都快要得手了,絕不容許曲韻繼續霸占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偵探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唐冰卿把手裡的手機都砸到了他的身上,她瘋魔地跺著腳,眼神陰鷙:「你沒聽到我要剷除照片上的這個女人嗎!」
「去給我辦,只要成功了,花再多的錢都可以!」
曲韻回到酒店,忙完手頭積攢的事情後,開始關注婚禮的籌備進度。
銷售經理面露難色,說是卡在了現場花朵的布置上。
曲韻覺得花能有什麼難找的,直到她看到唐冰卿寫下的要求。
——婚禮全場花藝配色必須以冷調為主,主色要糅合霧紫與深海冰藍,色調要通透清冽,花瓣邊緣需自帶瑩潤水光,層次分明,遠看像凝住了的冬日寒霧,近看又似浸在涼澈冰水之中。
「這什麼鬼東西?」
「唐小姐的意思是......如果找不到她滿意的花,她一定會給我們酒店投訴的。」
曲韻皺緊著眉頭,腦袋裡甚至想不出來什麼花能有那麼虛幻的效果。
唐冰卿有毛病吧?
果然,豬開智是大忌。
經理解釋道:「我查了一下,如果是精工燒制的琉璃玻璃花,可能可以達到唐小姐要的效果。」
「我們諮詢了可以做出這種玻璃花的老師傅,但因為......量太大了,老師傅手藝金貴,平日裡只接少量定製擺件,所以婉拒了我們。」
曲韻眉頭沉了沉。
她二話不說,準備親自登門拜訪。
把手藝學會了,再花錢雇點有經驗的人加班加點地趕,應該能趕上。
安排好手頭事務後,曲韻便坐上了酒店外出的專車。
起初路途還算順暢,過了一會兒,車身頻頻提速,又猛地減速,接連不斷地變換車道。
曲韻微微抬眸,眉眼間染上幾分警惕,詢問怎麼了。
前方開車的司機臉色緊繃,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出汗了,「曲經理,我覺得不太對勁,後面有車一直死死跟著咱們。」
曲韻轉頭望去,看到一輛體型笨重的重型卡車開得蠻橫霸道,數次提速恨不得撞上來。
城郊道路本就偏僻,沿途車流越來越少。
大卡車開始更加肆無忌憚地踩油門衝過來。
驀地,只聽「砰」的一聲沉悶巨響。
那卡車車頭狠狠撞在了曲韻坐的車的車尾,車身劇烈一晃,要不是身上有安全帶勒著,她腦袋估計都要撞開裂了。
「別慌,全力加速,甩開它!」曲韻冷靜地開口吩咐道。
話雖如此,但她心口陣陣發緊,後背都驚出一層薄汗了。
她今天要是真的死在這裡。
程沖沖和陸謹行會不會哭死啊?
司機從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幾番提速逃竄依舊被大卡車死死咬住後,心裡還是害怕了起來。
他開個轎車根本招架不住呀!
一個失神,後面的卡車再度猛衝上來,眼看就要撞到時,一道凌厲耀眼的銀黑色光影忽然從斜後方疾馳而來。
低沉渾厚的超跑引擎聲轟鳴刺耳。
一個精準利落的橫切,超跑就穩穩地插進了轎車與重型卡車之間,硬生生隔開兩方距離。
曲韻驚魂未定,下意識轉頭看去,目光穿過跑車明淨的擋風玻璃。
她清晰望見了駕駛座上那張熟悉至極的冷峻面容。
——是陸均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