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當年的人是他
車窗降下。
站在車外的是一張溫潤和善的臉,她老了許多,鬢角摻著銀絲,頭髮卻梳得很整齊,一笑起來,眼角的褶皺就會舒展開來。
「秋紅阿姨。」曲韻輕聲喚道。
女人一愣,爽朗的聲音隨即響起:「韻韻,真的是你啊!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我說怎麼一早起來就看到有輛陌生的車停這,不管了不管了,你先下來吃早飯吧!」
曲韻笑著點了點頭,目光落向後面翻新的自建房。
她,回到了老家。
下車之前,曲韻給打了她一晚上電話的程同洲回了個電話。
程同洲一秒接通,焦急地問道:「你沒出什麼事吧?」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沒有......」曲韻聲音有些疲憊,「抱歉啊,我昨天晚上忘記去機場接你了。」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你現在在哪?」
「回老家了。」
程同洲有些詫異,但很快就說會趕過來。
曲韻連忙拒絕,「不用了,我今天傍晚就回來,沖沖那邊就拜託你幫我解釋一下了。」
屋裡收拾得很乾淨,連花瓶里插著的花都是新鮮的。
曲韻一進屋,秋紅阿姨正在擺弄碗筷,她連忙上前幫忙,「我來吧,這麼多年真的麻煩您照顧我的母親了。」
「這說的什麼話!」秋紅擺了擺手,轉身舀起三碗粥,「你每個月給我開那麼高的工資,而且我又沒有兒女。」
「有的時候我還真要感謝你母親不願意去養老院裡呢!」
早餐都擺好後,要去叫曲母起床。
臥室里,婦人已經醒來,靜靜地坐在床邊,指尖摩挲著手中的相冊。
看到許多年未見的母親,曲韻差點兒掉下眼淚。
她緩步走上前,輕聲開口:「媽媽。」
聽見聲響,曲母抬起了眼,臉上漾開恬淡溫和的笑意。
她伸出手指,指著相冊里一個扎著小辮的小姑娘,語氣滿是寵溺歡喜:「你快看,這個是我的女兒,是不是特別可愛?」
曲韻喉間微微發哽,正要點頭時。
一旁的秋紅阿姨直接上手奪過相冊,嘆了口氣:「你這人......昨天還清醒了一會兒呢,今天連自己的女兒都認不出來啦?」
「這個不就是韻韻嗎?活生生的韻韻!」
曲母用溫柔的目光看了過來,她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認識什麼韻韻......」
曲韻轉過身,抹掉眼角快要淌下來的淚水。
是在父親去世的那一年後,母親患上了老年痴呆症。
彼時她已經在溫哥華,想過要把母親接到身邊來照顧,但母親像個小孩似的,死活鬧著不肯離開住了一輩子的家。
她知道自己以後清醒的時間可能越來越少。
至少,要在清醒的時候,是在最溫暖、最有回憶的地方。
而她,就是天底下最不孝順的女兒。
她試圖逃避一切。
老天爺便在她身上降下最痛苦的懲罰。
懲罰她當年就不應該離開家鄉,出去讀書。
吃早餐的時候,曲韻碗裡一直都有小菜。
秋紅阿姨給她夾完,再給她的母親夾。
她好奇地問道:「韻韻,你怎麼會突然回來?你那個男朋友沒有跟著一起嗎?」
「男朋友?」
「就是當年那個幫忙給你父親下葬的男人呀!」
曲韻反應了過來,回答道:「您是說趙耀嗎?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們只是單純的朋友關係。」
「是嗎?」秋紅皺了皺眉。
她怎麼隱隱約約記得那個男人不是姓趙呢?
看來得回家翻翻名片了。
中午太陽很好,曲韻難得回來一趟,沒打算閒著,準備親自幫母親洗個澡。
她將水溫調試到最好的溫度後,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母親坐到洗浴凳上。
就像小的時候媽媽幫她洗澡那樣。
她動作輕柔,拿著沐浴棉,耐心細緻地擦拭著母親的四肢與脊背。
恍惚間,母親忽然扯住她的衣袖,臉上掛著溫順又客氣的神情,一遍遍地念叨:「謝謝你啊,真是麻煩你了,謝謝你。」
一聲聲道謝聽得人心頭髮酸。
曲韻手上動作一頓,看著神情懵懂的母親,輕聲回應:「不用謝的。」
「我是您的女兒啊,您不記得我了嗎?」
曲母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歉意,她回答道:「認識的......你是我的女兒,我怎麼可能不認識自己的女兒呢?」
雖然母親這麼說著,但曲韻還是看見了她眼底掩蓋不住的茫然。
這一瞬間,曲韻積攢許久的委屈與心酸再也繃不住。
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順著她的臉頰不停滑落。
她蹲下身,輕輕握住母親微涼的手,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她一遍一遍哽咽地哀求:「媽媽,求你了,不要忘記我。」
「求你了......」
洗澡時間太長,容易感冒。
曲韻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幫母親沖乾淨了身上的泡沫,她把厚厚的浴巾裹在母親身上,扶著她去臥室穿衣服。
「我來吧,我來吧,讓我來。」正好從家裡過來的秋紅阿姨從曲韻手中接過曲母。
她熟練地從衣櫃裡拿出了一套洗乾淨的家居服,一邊幫曲母穿,一邊說道:「人這輩子啊,兜兜轉轉,到老又變回小孩子心性也挺好的。」
「你呢,也別太難過了,畢竟你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是不是?」
曲韻吸了下鼻子,大概是她紅了的眼眶被秋紅阿姨發現了吧。
她伸手想拿干毛巾幫母親擦頭髮。
秋紅阿姨一把搶過,嗔怪道:「你這孩子怎麼盡搶我的活呢,讓我來就好啦。」
突然想起什麼,秋紅阿姨又說:「韻韻,你出去看我放在桌子上的名片,那個人才是當年來幫忙把你父親下葬的人,還說我照顧你母親要是有什麼困難,都可以聯繫他。」
「總之......不是你說的那個什麼趙耀。」
曲韻滿是疑惑。
她走到臥室外面,拿起桌上邊角有些泛黃的名片。
視線一點點掃過上面的姓名時,整個人怔住。
——陸均赫。
當年在她出國後,親自過來這裡,將她父親後事安頓好的人,竟然是陸均赫?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呢......
曲韻指尖死死地攥住了名片邊緣,她雙腿陡然發軟,重重地跌坐在身後的長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