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放過她,成全他


  曲韻很久沒有叫「程醫生」這樣生疏的稱呼了。

  她初到溫哥華,遇上了連綿數月的陰雨。

  孩子剛生下不久,她連月子都沒能安穩坐上一天。孤身漂泊在外,沒有家人照料,三餐都是湊活的冷飯剩菜。

  

  身體大概就是這樣傷到了,從低熱畏寒到後來整日渾身酸軟,連夜裡躺在床上都會冒冷汗。

  她不想用陸均赫曾經給她的那些錢,手頭僅有的積蓄要應付房租與溫飽,所以硬生生熬著那些痛苦。

  熬到最痛的時刻,心裡甚至能衍生出一絲爽感。

  直到她有一天幹完活,發高燒暈倒在租住公寓的街邊,恰好被外出出診的程同洲救下。

  他不僅幫她墊付了診療的費用,還幫她調理產後落下的頑疾。

  興許彼此都是被困在陌生國度的華人。

  曲韻慢慢和他開始袒露心扉,透露了一些曾經的故事,說她失去了孩子。程同洲便以正在和前妻打官司為由,把程沖沖交給了她照顧。

  日積月累的相處,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突然開口的一聲「媽媽」,也算悄悄改變了一些她和程同洲之間的關係。

  至少,她的稱呼從「程醫生」轉變到了他的名字。

  但這並不會生出愛意來。

  愛也不是這樣來的。

  曲韻無法否認,如果沒有程同洲那個時候一次次的伸手幫扶和開導,她一定撐不到現在。

  所以對於他,她永遠都會心懷感恩。

  程同洲眼尾微微泛軟,低聲道:「回去再說吧,沖沖還在車上。」

  曲韻沒有拒絕,「好,那你開累了就換我,別硬撐著。」

  她也想做一個可以讓家人依靠的存在。

  天亮的時候,他們回到了京市。

  車子停穩,程同洲拉開後排車門,小心翼翼地把還在熟睡中的程沖沖抱在了懷裡,然後慢慢走進屋內。

  他把程沖沖輕放在床上,扯過一旁的被子,順著小傢伙小小的身子,從肩頭掖到腳邊。

  曲韻在一旁,幫程沖沖調整了一下枕頭的高低,然後又順手攏了攏他額上的碎發,眉眼不自覺地盛滿了柔和。

  睡夢之中,程沖沖無意識地動了動手,握住程同洲的指尖,軟糯喊道:「媽媽。」

  程同洲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笑意。

  曲韻和他一起躡手躡腳地退出了臥室。

  屋內沒開燈,只有從窗戶外面透進來的薄弱天光。

  程同洲站在走廊上,側頭看著身邊的曲韻,語氣平和溫柔:「看來,在沖沖的心裡,你是他最依賴的那個人了。」

  他見曲韻淡淡地笑了一下,想起她在服務區時說的那句有話要說。

  程同洲斂起了些眸光,「韻韻,其實我明白,那些話你可以不用說。」

  「但那樣太對不起你了。」曲韻抬起了頭。

  程同洲幾乎脫口而出:「沒關係。」

  下一秒,曲韻目光堅定:「我還愛他。」

  她不想欺騙任何一個對自己好的人。

  倘若程同洲可以早點放下,那他就能早點找到真正屬於他的幸福。

  曲韻慢慢將頭抬了起來,直視起身旁男人的眼睛。

  程同洲的反應出乎她所料。

  他沒有半分難堪與失落,依舊溫和輕柔地開口道:「韻韻,我可以給你充足的時間慢慢理清心緒。無論你最後的選擇如何,我都願意一直等。」

  「我甘願做你的備選。」

  曲韻鼻尖發酸,「程同洲,我不值得你這樣做。」

  「你值得。」

  程同洲目光篤定地凝望著她,「別這麼貶低自己,你值得世間所有的溫柔與偏愛。」

  「比起任何人,你都是最值得的那一個。」

  *

  曲韻不在酒店的幾日,酒店內部人心浮動。

  她在衛生間裡甚至聽到有同事聊八卦說上面要空降一名新的總經理,把她給換了。

  流言蜚語全圍繞著她一個人展開倒也挺好。

  至少沒人聊那天婚禮上意外播放的視頻了。

  財務主管提交了一份賠付方案,「陸先生之前砸壞了我們宴會廳的電子屏幕,維修價格我計算好標在上面了。」

  「曲經理,您看看要是沒問題的話,我就去陸先生的公司交給他了。」

  曲韻點了點頭,把文件遞出去時,沒有放手。

  財務主管嘗試拉了一下,拉不動。

  就在她一臉疑惑的時候,曲韻又把文件收回了,她低聲道:「我親自去一趟吧,陸先生一直是我們酒店的大客戶。」

  「我們要表現得更有誠心一點。」

  曲韻說完就拿著文件離開了辦公室。

  她給陸均赫打了好幾通電話,這個男人都沒有接。

  現在,她有公事找他。

  她也想再表一表自己的誠心。

  落地窗外是連片繁華的城市樓宇,天光落在男人挺拔的側身上,陸均赫單手插在西褲口袋,默然望著樓下車流。

  他身後的會客沙發邊,閆素玲指尖輕搭杯沿,慢悠悠抿了一口溫水。

  「那件事我已經全都處理妥當了。」閆素玲放下手中杯子,語氣閒適,「你可以離曲韻遠一點了,她已經沒有什麼利用價值。」

  陸均赫背脊微僵,緩緩轉過身。

  閆素玲高高在上地開口道:「否則,憑我的手段,想要把事情嫁禍到她的身上也不算什麼難事。」

  「就算她最後能洗脫罪名,但她管理的酒店,股價會斷崖式崩盤吧?稍稍施力,往後恐怕在這一行是再無立足之地了。」

  這些話語裡,威脅的意味太過明顯。

  陸均赫素來沉穩克制,此刻眼底泛起了一些抑制不住的疲憊。

  記事以來,他似乎是第一次在自己的母親面前放低身段,哀求道:「媽,算我求你一次,放過她,成全我。」

  「我是真心愛她。」

  閆素玲眉眼倏地沉冷了下來,她不為所動:「任何的愛都只會成為你的軟肋,最後的結果就是拖累你,毀掉整個陸家。」

  閆素玲往前坐了一些,威脅的話直白刺骨,「你但凡敢暗中幫曲韻一回,我一定會毀了她的一輩子。」

  「所以,選擇權現在在你,是安分守己,還是眼睜睜看著她跌入深淵。」

  辦公室氣氛凝固,陸均赫沉默住。

  門外忽然傳來規律的敲門聲,秘書小心翼翼地走進來,低下頭說道:「陸總,前台打來電話,瀾庭酒店的曲總經理親自到訪,說是有公事找您,想要和您見上一面。」

  閆素玲眉毛挑了挑,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就到。

  她將目光投向還站在窗邊的陸均赫。

  期待著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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