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打架
暴雨如注。
劈啪四濺的水花不斷順著曲韻的發梢、外套下擺往下流淌,她彎起指節,叩擊了兩下布滿雨珠的車窗。
然後拔高聲音道:「陸均赫,我們談一談。」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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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見狀,冒著雨快步上前,他伸手拉住曲韻的手臂,「這位小姐,你不能這樣啊!」
倉促間,他下手失了些分寸,曲韻連皮帶肉被掐,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車內的男人沉默良久,仿佛視而不見。
就在司機要從後面直接將曲韻抱走時,陸均赫才按下了車窗。
他神色不耐,半邊面容隱在昏暗的車內,嗓音被暴雨襯得愈發淡漠:「我們沒什麼好聊的。」
曲韻的手臂還在隱隱作痛著,她固執地抬起眼,回答道:「我找你談的是公事。」
「公事就按規章制度,工作日辦公時段再來。」
陸均赫倚靠著座椅,語氣絲毫沒有鬆動。
也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模糊了視線,曲韻有些看不太清楚。
她鼻尖發酸:「你不想見我也換個藉口吧?」
「我今天難道不是上班時間專程過來找你的嗎?你說你忙,連個在裡面等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她心裡其實很清楚。
不管公事還是私事,陸均赫都對她避之不及。
可哪怕是死刑犯,也得有一次為自己辯解的機會吧?
她不求脫罪,只想把話說明白。
陸均赫懶得再接話,指尖輕觸按鍵,車窗勻速上升。
厚重的玻璃一點點隔斷他們二人,隔斷滂沱大雨,也隔斷了曲韻所有的眼淚。
司機不想丟掉工作,轉身上了車。
黑色轎車引擎嗡鳴,緩緩駛離。
曲韻還僵立在一片積水中,眼睜睜望著紅色的車尾燈融進雨霧中。
突然,駛出二三十米遠的汽車停了下來。
剛才的司機撐著傘小跑過來,把車內的一把備用雨傘遞給了曲韻,不多言語,又躬身跑回車上。
曲韻攥緊著冰涼的傘柄。
她明白陸均赫的意思。
既然今天他不想見她,那她就明天再來好了。
曲韻剛轉身打算離開,一輛電動車猝不及防地朝她迎面撞來,車主雨衣兜帽壓得太低,遮擋住了前方視線。
那電瓶車輪胎狠狠撞上了她的小腿。
曲韻當即失去了重心,整個人摔進路邊積滿雨水的坑窪里。
她現在渾身上下都很痛。
不遠處,那輛汽車並沒有停下。
陸均赫將一切都盡收眼底。
看見曲韻被撞倒的那一秒,他指尖抵在車門把手上,隨即頓了一瞬,緩緩收回手。
司機好心問道:「陸總,需要我再過去幫個忙嗎?」
陸均赫沒應,嗓音沙啞:「聯繫就近醫護。」
他不是醫生。
幫不上什麼忙。
曲韻自己有點難站起來,撞了她的女生扶起她,嘴裡一直在道歉。
她搖搖頭,說沒事。
然而,受傷的小腿剛一受力,有種撕裂般的痛感竄上來。
地上似乎有個鋒利的東西,把她褲子都劃破了。
「你......你流了好多血......」女生捂住了自己的嘴唇說道。
曲韻轉頭一看,才發現她腿上源源不斷流著血,一滴一滴砸在路面上,很快又被雨水給沖刷進下水道。
救護車來得很快。
曲韻不想程同洲在家因為等不到她而擔心,主動說自己受了點輕微傷。
結果程同洲說什麼也要過來,把程沖沖先交給了保姆。
醫生看了一眼曲韻的傷口後,說要縫針。
他小心剪開浸透血跡的褲管,曲韻指尖死死摳住身下一次性的無菌床單。
冰涼的碘伏擦過創面時,一陣鑽心的刺痛感蔓延全身,她喉嚨口發緊,把所有的痛都咽在肚子裡。
門外走進來一道焦急的人影。
程同洲附下身蹲在一旁,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曲韻冰涼的手背上,眼裡寫滿了擔憂:「別怕,我在這兒陪著你,很快就結束。」
「你疼了就攥我的手,不用硬撐。」
曲韻說不出來話,醫生拿著針在她的傷口上不停穿線。
程同洲一隻手縷了一下她散落的碎發,時不時輕聲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
曲韻淚水都在眼眶裡打轉,但還是一聲沒吭地忍完了全程。
醫生去帘子外面的電腦上配藥。
曲韻垂下眼,看到程同洲的手還在摩挲著她的手背時,她立刻觸電似的收回,又覺得太尷尬,唇角擠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沒告訴沖沖我受傷了吧?」
「沒有。你這是在哪受傷的?怎麼會這麼嚴重......」程同洲一臉嚴肅地問。
曲韻只說是路上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醫生開好單子後,程同洲跑去繳費、拿消炎藥物,還在販賣機里買了一瓶熱的草莓牛奶。
他原本打算直接抱著曲韻走出醫院,但是曲韻不肯。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饞著她的胳膊。
曲韻受傷的小腿不怎麼敢落地,大半身子借力靠在程同洲的身上,兩人就這樣慢慢挪出醫院大門。
昏暗的醫院停車場,有輛黑色轎車熄火靜停在陰影里。
陸均赫讓司機先下了班,此刻坐在駕駛座,目光牢牢鎖著醫院門口相依著的兩人。
雨到底是停了。
他眼底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陰鬱,沒有推門下車。
程同洲拉開副駕駛車門,讓曲韻坐了上去。
他把懷裡還熱著的草莓牛奶塞進曲韻手中,低聲道:「我好像有東西落在醫院了,我過去找一下。」
聞言,曲韻也想幫忙去找。
她被程同洲一把摁回。
程同洲放倒了些座椅,又細心墊好軟墊,托住了曲韻受傷的小腿,眉眼間滿是溫柔:「你在這裡休息一下,我等會兒就來。」
他關好車門,表情瞬間就變冷了。
走到停車場的另一側,程同洲攥緊黑色的車門把手,力道帶著幾分壓抑的戾氣,他吼道:「我知道你在裡面。」
「你下來,跟我談談。」
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曲韻。
原本還真的信了曲韻是因為下大雨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直到他在醫院門口看到這輛眼熟的車,瞬間明白了一切。
又和這個姓陸的男人有關!
陸均赫推開了車門。
他一站到地上,程同洲便對準他的下頜打了一記重拳。
陸均赫半邊身子歪撞在車身上,唇角破開了一道口子,細碎的血絲順著傷口緩緩滑落。
他沒有還手,抬起眼,看著面前臉色鐵青的男人,然後手背一抹,隨意擦了擦從唇角上淌下的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