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韻韻,你看看我行嗎?
泳池水面泛著細碎的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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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韻一直都很怕水,現在光是站在邊上,心口都控制不住地發緊著。
她的目光死死鎖著陸均赫轉身離去的背影。
見他真的沒有半分停頓,她來不及權衡利弊,閉上眼睛,向後倒去,整個人直直栽進泳池中。
「噗通——」
入水的瞬間,曲韻就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感包裹住,她一丁點兒水性都不通,手腳胡亂地上下撲騰。
泳池裡的水順著她的鼻腔、口腔瘋狂灌入,她嗆到喉嚨都有種撕扯般的痛感。
這裡的水深遠超曲韻預想。
她踩不到池底,身體不受控制地不斷往下沉。
陸均赫沒有來救她,可能以為她只是在胡鬧。
她確實胡鬧了......
一圈圈水波晃的曲韻視線都模糊了,她眼皮愈來愈沉,下墜的趨勢也愈來愈重,那伸向池面的手已經沒有力氣。
就這樣死去嗎......
倏地,一道黑影破開水面扎入池中,強勁的手臂穿透池水,穩穩箍住曲韻快要癱軟的腰肢。
陸均赫以最快速度拉著曲韻游到岸上,眉眼沉冷。
曲韻伏在冰涼的地板上,止不住彎腰劇烈嗆水,她渾身衣衫濕透,緊貼著肌膚,整個人瑟瑟發抖著。
雖然沒有真的死掉,但嗆水所帶來的那種窒息感,一直籠罩在她的心頭。
陸均赫的身上同樣在淌著水珠,他眉宇擰成冷峻的川字,等曲韻緩過來,不再咳嗽後,他才壓抑著怒火質問:「你是不是瘋了?」
「明知道自己怕水,不會游泳,貿然往深處里跳,到底想幹什麼?拿性命賭氣?」
曲韻沒有回答,抬起頭,眼眸濕漉漉的。
她說:「那你聽不聽我解釋?」
「不聽,我就還跳。」
對付陸均赫這種偏執的人,她只有變得更偏執才行。
水珠順著兩人的發梢落在地面,積起一小片深色水痕。
陸均赫似乎褪去了剛才的火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冷淡。
他就站在原地,挺直著脊背,一動也不動。
曲韻立刻緊緊攥住身前男人垂下的手,她沒力氣站起來,只能繼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鄭重道歉:「陸均赫,對不起,在我媽那兒的時候,我確確實實對你存在過疑心。」
「但你要知道,我的懷疑只是擔心你,我害怕和你複合後又再次分開,哪怕你真的做了不好的事情,我想的也是要怎麼繼續陪在你的身邊。」
「還有......還有王兵溺亡的事情,我已經知道和你沒關係了,真正把他推進河裡的人時是他曾經欺負過的女孩,他就是遭到了報應。」
話音落下,陸均赫終於緩緩抬起了眼,他語調寡淡得近乎漠然:「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些?」
曲韻怔住。
這些,難道還不夠嗎?
她以為只要把這些誤會說清楚,把她的心意好好說明白,陸均赫就能消氣。
可他現在聽完以後的這種反應是什麼?
曲韻沒有來得及再接話,陸均赫冷冰冰的話音就砸向了她的頭頂。
他不耐煩道:「倘若你以後繼續用這種自、殘的方式糾纏不休,我會徹底斷掉你探視孩子的機會。」
「我兒子不需要一個精神不穩定的媽媽。」
曲韻攥緊陸均赫的手驟然鬆開。
她難以置信,又很迷茫地眨了眨眼。
面前這個男人,真的是她認識的嗎?
她顫抖著聲音問:「陸均赫,你......你怎麼能拿孩子來要挾我?」
「你明知道陸謹行對我有多重要,他也是我的親生骨肉啊,你怎麼可以把這種事情當作脅迫我離你遠點的籌碼?」
明明,他對她來說也是同樣的重要。
這句話曲韻到底沒能說出口,藏在了心裡。
陸均赫眉眼沒有一絲鬆動,他順勢輕輕掙開了曲韻冰涼的手,側身避開她的視線,不願再多做半秒鐘的周旋。
離開的身影比剛才還要決絕。
*
離開會所時,曲韻濕透了的身上只裹了一條大毛巾,她吹了很多涼風,回到家後,不出意外的感冒了。
夜裡時分,渾身滾燙。
她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腦袋昏沉發脹,每呼吸一下,喉嚨口都帶著火燒似的刺痛感覺。
迷迷糊糊起身倒水時,還不小心把杯子砸在了地上。
尚未入睡的程同洲聽見動靜聲,敲門進了她的房間裡,伸手摸到她高燒的額頭時,神色立刻緊張。
他忙前忙後地在家裡找退燒藥和退熱貼,還跑去廚房熬可以驅寒的姜棗湯。
曲韻只是眼皮沉,沒有睡著。
她能感覺到程同洲的照顧體貼溫柔,不僅拿溫水幫她細細擦拭脖頸,還一勺一勺吹涼溫熱的薑湯,耐心餵到她的嘴邊。
折騰大半宿,曲韻高燒終於褪去幾分,意識也恢復了清醒。
她酸軟無力地走到客廳里,看著還在洗碗的程同洲,心底蔓延起愧疚感。
「不睡了嗎?」程同洲一回頭看見她,語氣懇切。
他坐了過來,好像知道今天都發生了什麼事情似的,擺起嚴肅的臉色說道:「曲韻,你不准再去找他了。」
「每次看到你受傷,我的心裡比你還要難過。」
曲韻笑了笑,還有力氣開玩笑:「那你的心也太脆弱了,要多吃蘋果。」
程同洲一愣,才反應過來吃蘋果能遠離醫生。
他要遠離他自己嗎?
真的是好氣又好笑。
窗外夜色深沉,周遭靜悄悄的,只剩牆上時鐘細微的滴答聲響。
曲韻垂下了眼帘。
身旁,程同洲再次開口:「痛苦大於幸福的話,就選擇放手吧。」
「韻韻,你看看我行嗎?」
曲韻聞言,真的仰起了臉,看向程同洲。
暖黃的光線落在他的臉上,他安穩踏實,仿佛是漂泊許久的人花費一輩子幸運,才能遇到的一處可以落腳的溫暖港灣。
和陸均赫是那麼那麼的不同。
可是,她的心卻不會因此跳動,怎麼辦呢?
「同洲,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把你當作是我的家人,我自己選擇的家人。」曲韻唇角掛著很淺的笑意,「你才是應該選擇放手的那個人。」
「我一身麻煩,和陸均赫之間還有個活生生的孩子在,我配不上你的真心。」
程同洲斂起了臉上的笑意,他身子前傾,更為認真地開口道:「曲韻,千萬不要這麼貶低你自己,在我眼裡從來不存在什麼配不配得上。」
「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你的過往、你的牽掛,你的所有,全部都是我願意接納的。」
見曲韻沉默,程同洲放緩了些語調,「我知道陸謹行對你的重要性,只要你開口,我可以動用我所有的人脈,請最好的律師,幫你和陸家爭奪撫養權。」
「你的親生孩子,我也會真心相待的。」
這話說得太過赤誠,曲韻鼻尖都發酸了。
她正要開口時,樓梯上忽然傳來枕頭落地的輕響聲。
兩個大人一起朝著樓梯口看過去。
在台階的陰影里,原本應該睡得正香的程沖沖,正空著手臂站在原地。
他不像平常那樣歡快灑脫。
小小的臉上布滿了慌張與錯愕。
那是曲韻從來都沒有在他臉上見到過的一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