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奄奄一息
暮色蒼茫，夕陽沉得很快，風穿過林梢，捲來一陣細碎的涼意，四下靜得只有枝葉的輕響。
曲韻踩著地上的枯葉往林子裡走去。
她目光垂落在地上，想找可以食用的無毒蘑菇，但不禁被地面上兩道邊緣重疊的黑色影子所吸引。
曲韻腳步輕輕往左走了一點，身後那道清挺的影子便亦步亦趨地跟著往左移。
她心念一動，又故意往右側挪了半步。
果不其然，身後的影子也緊跟著偏過來，就一直這樣不遠不近地貼在她的身後。
等了兩秒鐘後，曲韻冷不丁地回過頭。
陸均赫立在幾步開外，一身深色大衣襯得眉眼冷淡。
約莫是察覺到了她的回望，他面無表情地側過了半邊身子，神色疏離，看不出半分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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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韻心裡掠過一絲疑惑，卻也沒深究。
反正他不想和她說話來著。
林間潮潤的腐土間冒出不少菌子，曲韻以前在酒店的廚房裡待過一段日子，有位大廚是狂熱的蘑菇愛好者，她看得多學得多，便也分辨得出什麼蘑菇能吃。
況且，她也只會撿一些自己認識的蘑菇。
草叢裡長著許多棕灰色的小口蘑，曲韻一一捻起，裝進隨身攜帶的布袋子裡。
直起身子的剎那，一陣清亮的手機鈴聲忽然在林間響起。
曲韻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口袋，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只有早上兩顆忘記吃的水煮蛋。
她反應過來，自己忘記帶手機了。
鈴聲是手機系統默認的。
所以，是陸均赫的電話響了。
果不其然，她回頭看到身後的男人拿出手機接起，語調平穩：「不在公司。」
「今天陪著孩子，有事改天再說吧......」
陸均赫一邊回答電話里的人，一邊垂下眼眸，視線不經意落到曲韻再次蹲下采蘑菇的背影上。
所有的餘暉都照到了她的發頂上，令他心口一沉。
電話里的人提到公布時間，陸均赫眉頭微斂，悄無聲息地往後面走了幾步，刻意避開著曲韻回答。
曲韻把周圍幾個能采的蘑菇都收入進布袋子裡後，又往前面繼續走著。
她只想快點結束這個任務，然後回去。
「那是野生的金針菇嗎？」曲韻眼睛一亮，看到不遠處一塊枯木的根部長滿了形態飽滿的大金針菇。
那塊地方似乎是微微凸起的崖邊，石壁斜斜向外探出，不算陡峭。
采完這個，也就能收工回去了。
曲韻緩步靠近，伸手撥開擋路的荒草，她正要探身去采那簇金針菇時，聽見草叢深處中傳來微弱的嗚咽聲。
曲韻動作一頓，左找右找，發現石縫裡竟然卡著一隻毛色雜亂的狸花貓，也不知道這隻貓被困幾天了，氣息奄奄。
單膝抵住粗糙的岩石後，曲韻一隻手牢牢扒住凸起的石塊，她把手盡力探進狹窄的石縫中。
動作一輕再輕，生怕讓裡面的小傢伙受驚掙扎後又再次受傷。
抓到貓，她起身時，腳下還差點打滑了。
「沒事了，沒事了。」曲韻抱著懷中仿佛沒有什麼重量的小貓，溫柔地安慰道。
她感覺到自己的手指上粘噠噠的。
低頭一看，才發現這隻貓的下腹不斷流出著鮮血，應該是剛生完小貓沒有幾天。
母貓異常虛弱，但是被曲韻一摸，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猛地就開始躥動起來。
「啊！」
曲韻手背被尖厲的貓爪子猝不及防地劃了一下，但她又害怕這隻貓摔到石崖下去反而丟了性命，幾乎下意識地伸手牢牢環住了貓身。
母貓掙扎力道不小。
曲韻重心一歪，整個人跟著跌出原本站立的位置，順著緩坡往下方滾了一段，落在了一塊平地上。
下面是更深的懸崖，望下去令人心頭髮緊。
撐著地面慢慢坐起身，曲韻撩起破了的衣服袖子，看向發著疼的手臂，大概是剛才墜下來的過程中被岩石劃傷了，殷紅的血珠正順著肌膚慢慢滲出來。
她下意識蹙緊眉頭，很想責怪身旁這只不懂事的小貓。
「我明明是想救你，你看你乾的壞事！」
母貓低低叫了兩聲，突然拖著瘦弱的身體往一處交錯虬結的粗樹枝後面走去。
曲韻覺得奇怪，強撐著站起身後，小心翼翼地挪步過去。
她目光落下的瞬間，不由得一怔。
——樹枝後面竟然蜷縮著四五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奶貓！
這些小奶貓細弱的叫聲和蚊子一樣，仔細看，才發現有兩隻已經死了。
曲韻心頭一軟，「原來是我誤會你了。」
「你是想要我幫你救救你的孩子嗎？」
這隻母貓精神萎靡，體態虛弱，顯然沒有足夠的奶水餵養幼崽。
曲韻想到自己的口袋裡有兩顆沒吃的雞蛋，立馬拿出來剝開，她把裡面的蛋黃分出來，用指尖蘸取一點，湊到一隻只奶貓嘴邊餵食。
陸均赫按掉通話後，發現看不見曲韻的身影了。
山間風掠過枝葉簌簌作響，他心裡一沉，抬步順著山路往前走。
「曲韻？」
陸均赫出聲叫喚，但等來的只有他自己的回聲。
他打曲韻電話，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這個節骨眼上，想笑，也笑不出來。
天色暗得很快，陸均赫沉下心打量地面，很快在落葉與泥土間辨出一串腳印。
他循著腳印的方向走到了一處石崖邊上。
這兒有一處植被明顯塌陷下去，很像是有人失足滑了下去。
陸均赫眉頭驟然緊鎖，快步到崖邊，俯身探頭往下望去。
下面深不見底。
曲韻如果掉下去了的話，他心臟一疼，連想都不敢往下想。
陸均赫極力抻長身子，視線一寸寸掃過岩石與樹叢，因為急於看得更清楚，他半個身子不自覺向外探去。
脖子側面沒注意，被凸起的石片劃破，深深剮進了皮肉里。
陸均赫悶哼一聲，只是用手捂了捂，他繼續用手機亮起的手電筒照著石崖下面，不死心地喊著曲韻的名字。
夜晚的山只有危險。
曲韻低著頭，專心餵著幾隻已經餓壞了的小貓。
驀地，她身後傳來碎石滾落的輕響。
緊接著有一道沉重的陰影緩緩從後面籠罩過來。
曲韻脊背一僵，握著蛋黃的手停頓住，她不敢呼吸，更不敢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