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要親她
衛生間的門輕輕掩著。
陸謹行坐在冰冷的瓷磚地面上，後背抵著門板，電話接通了以後，他的心臟一下子跳得很厲害。
聽筒那頭，男人低沉溫和的嗓音，帶著幾分意外傳來：「餵？」
聽見了日思夜想的聲音後，陸謹行抿了抿自己有些發酸的嘴角，刻意壓低稚嫩的聲線，生怕外面的人聽見：「爸爸，是我。」
「你別擔心，媽媽不知道，我偷偷打了你的新號碼。」
陸均赫握著手機的動作一頓，他聲音不自覺放柔：「那你現在在哪呢？」
「我在衛生間裡。」陸謹行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頰貼在發涼的手機屏幕上，忍不住說道：「爸爸，我好想你，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呀？我每天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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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里的沉默持續了好幾秒鐘，陸均赫心頭泛起一陣酸軟，「爸爸這邊暫時還有事，一時半會兒回不去。」
他頓了頓，鄭重地叮囑道，「我們偷偷聯繫這件事，千萬不要告訴媽媽，好嗎？」
「為什麼不能告訴媽媽呀？萬一......媽媽也和我一樣，很想你呢？」
陸均赫無法回答，索性岔開了話題，反問道：「先不說這個了，你現在放寒假了嗎？」
「放了。」陸謹行回答道，情緒稍微變得活絡了一些，「媽媽要帶我和沖沖一起去外面玩，還有程叔叔也會一起去......」
陸均赫「嗯」了一聲，喉嚨口微微發緊著。
他最終只叮囑兒子出門在外要注意安全，乖乖聽曲韻的話。
陸謹行答應著，心裡隱隱覺得爸爸好像不太開心，一時也安靜了下來。
眼看通話快要結束，陸均赫想起自己準備的東西，低聲道：「對了，兒子，等到新年的時候，爸爸準備了一份禮物要送給媽媽。」
「到時候你去幫爸爸拿給媽媽，好不好？」
陸謹行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就應下了，「好的，爸爸！」
「你放心吧，為了給媽媽一個大大大驚喜，我現在什麼都不會說的！」
「乖。」陸均赫輕笑了一聲，眼底的陰鬱散去些許，「時間不早了，快把手機放回去吧。」
「嗯！爸爸再見！」
手機里的道別聲落下，陸均赫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沒有放下手機。
桌上攤開著的協議書一連放了好幾天。
他終於拿起筆，在最後面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是他送給曲韻的最後一份禮物。
——他的一切。
程沖沖的臥室比家裡任何一處地方都要安靜。
曲韻坐在床邊上，看著把自己整個人都悶進被子裡，拱成一個小三角形的程沖沖，心底很不好受，「沖沖，你是不是很難過？」
「你要不要跟媽媽說說？」
她一句又一句溫柔的安慰，程沖沖緊繃了一整天的情緒終於有了一點鬆動。
程沖沖想起在辦公室里時，數學老師板著臉告誡他，說如果這件事情鬧到家長跟前，沒人會願意相信一個被貼上「作弊」標籤的孩子。
還說他拿不出半點自證清白的證據，到最後只會落得個品行不好的名聲，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會討厭他。
數學老師還說：「我看過你的學生資料，你媽媽也不是你親生的，我想她一定會討厭你這樣的壞孩子，不要你的。」
所以程沖沖一點兒都不敢提起這件事情。
他把自己的小腦袋鑽出一些被子，抬起泛紅的眼睛，小心翼翼問道：「媽媽......為什麼你不問問我......到底有沒有作弊？」
曲韻心臟一沉，立刻張開雙臂，把程沖沖摟進了自己的懷抱中，她語氣篤定：「傻孩子，媽媽怎麼會懷疑你呢？」
「媽媽比誰都清楚我們沖沖大王有多正義正直，就和《水滸傳》里的那些英雄是一模一樣的。」
程沖沖因為這句話，再也繃不住的放聲大哭了起來。
他抽噎著說：「媽媽，我再也不想去上學了......」
「學校一點都不好。」
曲韻輕輕拍著小傢伙的背，安撫著：「沒關係的，不想去咱們就不去，開學了也不去。」
「讀書也是需要開心的，媽媽給你換一所更好的學校，好不好？」
程沖沖用力地搖了搖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他說出了自己藏在內心深處很久的想法：「媽媽，我不想在國內上學了。我感覺這裡的老師都不喜歡我，他們都覺得我太調皮了。」
「還是以前的幼兒園最好了，萊恩老師對我特別好，總是笑眯眯的，就算我不小心做了壞壞的事情，她也不會說我是一個討人厭的壞孩子。」
「媽媽，我好想回溫哥華......」
聞言，曲韻微微一怔，她沒料到程沖衝心里會有這樣的想法。
孩子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會這樣？
沒有半分猶豫，曲韻抬起手，輕輕擦了擦程沖沖臉頰上的淚水，堅定地回答道：「好，那我們就回去上學。」
簡單的一句應允，讓程沖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還以為自己的這個要求太任性了......畢竟就像是數學老師說的那樣，媽媽不是他的親生媽媽。
可在這一刻，他感覺到了媽媽對他的愛。
委屈和感動交織在一起，程沖沖眼淚流得更凶了。
吃完晚餐、吃完蛋糕，兩個孩子洗好澡，已經快要深夜十一點了。
曲韻疲憊地躺在沙發上，一動都不想動。
程同洲把桌面收拾乾淨，然後拿著空碗走進廚房清洗。
等水流聲停歇，他擦著手從廚房裡走出來時，曲韻歪靠在沙發上，眼帘輕垂，呼吸勻淨，像是已經累到沉睡了過去。
他放輕自己的腳步，緩緩走到沙發邊，俯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環住曲韻的腰與膝彎，試著想將她抱回房間。
力道剛起，懷中人忽然輕輕一顫，長睫掀了起來。
曲韻與程同洲四目猝然相對，兩人距離近得仿佛呼吸都交纏在了一起。
她還帶著幾分初醒時的懵懂，沒有躲閃，也沒有出聲。
程同洲的動作頓在原地，手臂仍攬著曲韻的身子，溫熱的氣息盡數拂在她眉眼間。
心底翻湧的情愫再也壓不住，他微微低頭，視線落向了曲韻柔軟的唇瓣，一點點想要湊近。
曲韻瞪了瞪眼眸。
那嘴唇，正在覆向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