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全部「還」回去
程同洲一直安靜地站在衛生間門外,不進去,也不離開,只靠在冰涼的牆面上。
直到門板內側傳來細微窸窣的水聲,下一秒,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隙,曲韻垂著頭從裡面走了出來。
程同洲原本是來給她送一條乾淨的褲子的。
但是看到曲韻時,心口一脹。
眼前的女人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乾的,長發浸透,一縷一縷黏在蒼白的臉頰與脖頸上,水珠順著發尾不停往下淌。
她冷得肩膀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地板上很快積起一小片深色水跡,都是她身上滴下來的冷水。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樣?出什麼事了?」程同洲下意識上前一步,聲音都帶上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不等曲韻開口回答,他轉身快步從旁邊的置物架上扯下一條寬大厚實的浴巾,小心翼翼展開,覆在曲韻濕透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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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裹住身體的剎那,曲韻緊繃許久的情緒終於撐不住了。
她眼眶唰得紅透,豆大的淚珠毫無預兆砸落下來。
望著一向都溫柔的程同洲,曲韻啞著嗓子問:「剛剛我在裡面說的那些話......你都聽見了,對不對?」
程同洲本想搖頭。
他認為只要自己不戳破,一切都還可以挽回。
但曲韻不願意這樣欺騙一個真心相待的人。
她眼淚洶湧而出,垂落的睫毛不停顫抖,「同洲,對不起,我試過了,我真的試過了。」
「我努力想要放下過去,想要試著接受身邊新的人,可我做不到......我只愛陸均赫......我真的只愛他......」
「所以我沒辦法勉強自己對你動心。」
這一刻,程同洲是真的恨陸均赫這個男人啊。
曲韻哭到泣不成聲,直接癱軟倒在了地上,她握起拳頭錘打著自己仿佛不跳了的心臟,「可是他不要我了......他徹底不要我了。」
「我們之間,徹底完了,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我和陸均赫,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程同洲就靜靜地站著,看著曲韻哭得肝腸寸斷。
他的眼睛似乎也有點濕了。
等曲韻徹底發泄完,他才半蹲下,掌心溫柔地順著她濕透的後背,一下又一下緩慢輕拍。
他反覆寬慰道:「沒關係,曲韻,沒關係的,別哭了。」
「我從來沒有逼過你,也不會怪你。喜不喜歡都是你的心意,我都懂,我也全都接受。」
或許......他放手。
曲韻才能解脫吧?
*
年味漸濃,曲韻回去以後,加快了收網速度。
她原來的本意是想讓所有人都過個好年,但偏偏有些人賊心不死,敢把歪主意打到無辜的孩子身上。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再留半分情面了。
曲韻把所有整合好的帳目交託給第三方審計機構,並且同步整理了全套實名舉報材料,分別遞交稅務、市場監管、經偵等多部門。
賈金良手下有幾名核心分管高管,常年利用空殼公司走帳,虛開發票抵扣成本,涉案金額一統計,觸目驚心。
稅務部門上門突擊稽查那天,把所有人都帶走調查了,並且凍結這些人名下所有資產。
家屬想轉移都不行。
剩下的幾位在負責項目運營期間,多次違規串通投標,收受合作方巨額回扣,為了壓縮成本甚至還偷工減料。
這些人如同刀板上的魚,沒被宰割到的,怕也要怕死。
有人想找關係、想托人說情,但都被曲韻的那份舉報材料打了回去。
短短一周時間,賈金良身邊的左膀右臂盡數落馬。
酒店內部人心惶惶。
等清理完了這些爪牙後,曲韻才同意賈金良約她見面的請求,正好是除夕。
見面地點就在她的辦公室里,監控新增了三盞,毫無死角。
賈金良進門時臉色鐵青,眼底藏著陰鷙,「那些事情都是你一個人做的嗎?」
曲韻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無波,「賈總心裡應該最清楚才是,我本不想趕盡殺絕,是你先拿我的孩子威脅了我。」
「你或許知道一個孩子最能拿捏母親這個道理,但還有一句話你沒聽過嗎?」
——「為母則剛。」
賈金良神色微僵,都忘記反駁。
不過,他不會有事,不是嗎?
這些年酒店所有違法的事情,他都沒有直接接觸。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看到眼前中年男人眼中一閃而過的僥倖,曲韻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個加密U盤,她輕輕推到桌子正中央。
「你早年為了幫你前岳父拿下西郊地塊,偽造土地審批文件,向公職人員輸送巨額賄賂,現在這筆行賄的流水、中間人的證詞、包括你們當年私下簽訂的灰色協議,全都在我手裡。」
「比起你手下偷稅、吃回扣的案子,你這份證據一旦遞交紀檢和國土部門,性質完全不同吧?」
畢竟只要成功立案,不是簡單的罰款、取保候審就能了結,等待賈金良的只會是重刑,名下所有產業全部清算查封。
他這輩子只能等著去棺材裡面翻身了。
賈金良手指死死攥緊,先前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
他沒想到曲韻的人脈和本事竟然能查出來這麼多,他當年做完這一切就和妻子離了婚,以此掩蓋。
並且,這女人的手段還全是合法合規的,讓他連反咬一口的機會都沒有。
U盤還放在桌子中央。
賈金良忽然失控暴怒,猛地撲過去,想把U盤搶到手裡,只要銷毀這份能斷送他前程的證據,他就會沒事!
而曲韻一早就料到這種人會狗急跳牆,在賈金良身形一動的剎那,她手腕輕巧一翻,指尖穩穩扣住U盤收進了口袋裡。
賈金良一個撲空,胸腔里的怒火燒得更旺,他揚起拳頭就要朝著曲韻揮過去,聲音蠻橫嘶吼,「不過一個女人而已,我今天就要好好收拾你一番,你看我能不能打死你!」
他身形高大,拳頭裹脅著勁風直衝曲韻臉上,但曲韻絲毫沒有要還手的意思。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四名身材壯碩的保安推開,兩名負責站在曲韻的身邊保護她。
還有兩名則是一左一右快步上前,死死扣住賈金良揮出去的胳膊,用力將他往後拖拽壓制。
賈金良脖頸青筋暴起,可任由他再怎麼掙扎,也動彈不得半分。
曲韻走下了位置,把口袋裡的U盤重新拿起,輕輕夾在指尖上轉動著,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笑著說:「立刻報警,以故意毆打他人、尋釁滋事移送派出所。」
「把我辦公室里的監控錄像,和這枚U盤都一併交給警察。」
這樣一來,賈金良因故意傷害嫌疑被拘留,短時間內通訊限制,他誰也聯繫不到。
而他背後殘留的人脈群龍無首,搖搖欲墜,收網起來變得更加簡單。
賈金良不可置信,眼底布滿了惶恐與不甘,「這......這也是你算計好的?」
他被牢牢鉗制著,無從反抗。
曲韻目光已經轉冷,「所以你從一開始就錯了,錯在低估我,更錯在動我的孩子。」
「你可以算計生意,爭奪利益,可你不該觸碰一個母親的底線。」
今日這般後果,全是這個人自己一步步選的。
酒店樓下,警車來得很快。
賈金良被帶走以後,曲韻踉蹌了一下,後腰撞到桌子邊沿。
她一陣頭暈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