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陸太太


  復健室有一整面落地窗,春日陽光溫暖地照射進來。

  陸均赫靠著助行支架,一步一步緩慢地挪動下肢做康復訓練。

  他臥床太久,腿部肌肉還沒完全恢復力氣,每一次抬腿都牽扯著筋脈,額角疼得沁出一層薄汗。

  但即便這樣,卻不肯放慢一丁點節奏。

  他太想快點出院了。

  

  望著這個男人強裝鎮定的背影,曲韻心口緊緊揪著,好幾次想開口勸他停下來歇一會兒,但話一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很清楚陸均赫骨子裡的執拗。

  所以只有等他停下稍作喘息時,她才輕聲提醒:「你別把自己逼得太緊,慢慢恢復就好了。」

  「我們有的是時間。」

  陸均赫語氣輕描淡寫,「沒事,我再練一會兒。」

  他一步步走到復檢醫師那,說了點什麼。

  回到病房後,陸均赫去沖澡,曲韻拿起手機回復了幾條工作上的消息,她後背輕輕抵在冰涼的牆壁上,垂著眼眸,思緒有幾分煩亂。

  就在她有些出神之際,浴室門不知何時打開了,朦朧的水汽順著門縫緩緩湧出,隱約可見一道挺拔的人影從裡面慢慢走出來。

  陸均赫沒有拿復健時用的助行支架,單憑自己的雙腿穩穩站立著,他步伐沉穩,身上只裹著一條深色的浴巾。

  黑髮上沒擦乾的水珠順著利落的下頜滑落,淌過線條分明的鎖骨,再順著緊緻有力的腹肌溝壑緩緩下墜,最後不知所蹤。

  他一步步穿過繚繞的白氣,徑直朝著靠在牆邊的曲韻走去,最後在她面前站定。

  兩人之間只剩下咫尺的距離,溫熱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曲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道身影籠罩住了她身前的所有光線。

  她一抬眼,看陸均赫上半身竟然沒有穿衣服,當即身體緊繃,臉頰也唰地一下就紅了。

  男人壓低聲音道:「今天問過醫生了,說是可以。」

  「可以什麼?」曲韻腦子裡亂作一團。

  她背後是牆,再後退也退不進牆面里,心跳快得簡直要衝破胸膛了,「你能不能別老是問醫生那些問題啊。」

  「不可以的,絕對絕對不可以!」

  話音落下,男人還是抬起了手,穩穩撐在她耳邊的牆上,然後身子壓下來,愈壓愈近。

  曲韻緊緊閉上了雙眼。

  過了好一會兒,她似乎只感受到了一點點的風?

  陸均赫原來只是抵著牆壁,左右手交替輪換,做手臂力量的復健動作。

  曲韻有些尷尬地把自己額前落下來的一縷碎發在食指上繞了繞。

  她還以為是那種事......

  「所以你說的不行是什麼?」陸均赫垂下眼,看著曲韻的一臉羞窘,眼底盛滿戲謔的笑意。

  ——他又不是不想。

  曲韻煩得不行,有些惱羞成怒地別開了自己的臉,她不打算回答這個故意的問題,伸出手,輕輕推了推身前的男人的胳膊,想走出去。

  可她剛挪動半步,陸均赫就倏地收緊手臂,直接將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裡,不給她動一下的機會。

  他順勢低下頭,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頭上。

  曲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比她過去三個月以來聞厭了的消毒水味,好聞太多太多。

  她一不小心就被蠱惑了。

  男人悶悶地蹭著她的肩窩,聲音輕輕響起:「韻韻,帶我離開醫院好不好,我實在不想繼續待在這裡了。」

  曲韻被抱得動彈不得,只能無奈地勸道:「不行的。」

  「你現在還沒有完全康復,必須得聽醫生的安排才行。」

  陸均赫漸漸收緊了一些環著她腰肢的手臂,一低下頭,鼻尖在曲韻脖頸上蹭了一下。

  他語氣頗有幾分撒嬌的意思,強詞奪理道:「你把我的命留下了,你不就是我的醫生嗎?」

  「好不好嘛,小曲醫生?」

  曲韻忍不住彎起了唇角,她抬起手輕輕捶了一下男人的後背:「你少在這裡油腔滑調地說胡話,萬一出院了身體還沒好怎麼辦?」

  話音剛落,陸均赫像是為了證明自己身體已經完全好轉,直接把曲韻橫抱了起來。

  曲韻嚇得半死,下意識抱緊了男人的脖子,但又擔心他真的還有傷沒有恢復,急得聲音都帶上哭腔了,「好了好了好了!陸均赫,你快把我放下來。」

  「我現在就去幫你問問醫生能不能出院,總可以了吧?」

  有了這句話,陸均赫才慢悠悠把她放回地面,眼底一閃而過一絲得逞後的笑意。

  曲韻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走去主治醫生辦公室。

  她覺得距離上次檢查都還沒有過去太久,出院肯定是很不現實的。

  誰料醫生快速翻看了一下記錄,爽快開口道:「沒問題的,陸先生的身體條件已經達到出院標準,只需要回家按時休養,然後記得來醫院裡定期複查就行。」

  「陸太太,我這邊直接就可以幫你辦理出院手續,請您稍等。」

  曲韻愣了一下,拿到出院證明時,人都還是懵的。

  她一轉過身,看見陸均赫斜斜地倚在門框上笑時,有點反應過來了。

  這男人不會是連醫生都收買了吧?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再多說什麼。

  兒子在家裡也等著急了,很想快點見到爸爸。

  不過醫生剛才的那句「陸太太」又是什麼意思?

  陸均赫已經迫不及待,半扶半推著她的肩膀往前走,「陸太太,快點的吧。」

  「我們時間不多了。」

  *

  老宅客廳,奢華復古的水晶燈亮得晃眼。

  閆肅玲早就收到了自己兒子醒過來的通知,現在又得知他已經出院了。

  她心底沒有半分欣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危機感。

  這場瀕死的劫難,恐怕是讓她兒子對曲韻的感情更加根深蒂固了吧?

  遺囑變更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如果就這樣放任下去,恐怕以後整個陸家都是曲韻的,都是她一個外人的!

  閆肅玲眉頭緊緊擰起,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其他退路。

  ——不如換個繼承人?

  她想到自己除了兒子,還有個親孫子啊!

  但下一秒,閆肅玲就被現實打臉。

  她的孫子也是曲韻生的,不管怎麼換繼承人,兜兜轉轉,最後都還是向著同一個女人。

  事情怎麼會變得這樣!

  一氣之下,閆肅玲猛地抬手,把茶几上整套價格昂貴的茶具都掃到了地上,瓷片噼里啪啦碎裂開來,早就涼透的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她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好久才勉強穩住呼吸,轉頭看向躬身站在一旁等候吩咐的管家。

  「上次我吩咐你去查的那件事,查得怎麼樣了?」

  管家微微垂首,語氣恭謹地回話道:「已經查到了。」

  「那個人,確實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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