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老夫老妻
會議室內沒開燈,窗簾半拉,光線昏暗。
袁艷霞走進來後,餘光總是偷偷瞟向著腰靠著桌沿的男人。
剛才那句詆毀的話就像是顆小石子丟入進了平靜的湖面里,未起波瀾。
她舔了舔嘴唇,繼續試探著開口道:「陸先生,我真的是不忍心看你被矇騙在鼓裡,才敢和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實話。」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曲韻這孩子吧......打小心性就不正,小小年紀便貪慕虛榮,旁人有什麼好看的首飾啊,衣裙啊,她眼裡藏不住的全是嫉妒,背地裡還總想方設法討要。」
「而且她心思淺還很貪心,骨子裡就帶著攀附權貴的念頭......我作為她的親生母親,都覺得恥辱啊!」
袁艷霞說完這番話後,語氣頓了頓。
她依舊在觀察著眼前男人的神色,後者只是垂著眼,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但這不反駁的反應,應該就是動搖了吧?
袁艷霞心底大喜,那承諾的三百萬似乎已經在向她招手了一樣。
她膽子愈發大,話語也愈發變本加厲地刻薄起來,「原以為她長大了,能收斂幾分,誰知她現在的品性更是不堪。」
「她眼裡只有那些榮華富貴,為了自己的生活,連親生母親都不肯認,就因為我們貧窮嗎?像這樣涼薄自私的女人,哪裡配得上你!」
話音落下後,漫長的安靜籠罩住整個會議室。
陸均赫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袁艷霞大概率覺得穩了。
誰被騙了還會有好心情?
不心生厭惡,徹底拋棄都算是能忍的了。
她正控制不住地要勾起唇角,耳邊響起了簡短的五個字。
「你說完了嗎?」
男人的聲音里不帶半分情緒,卻壓得她喉嚨口一噎,連咽下口水都覺得疼。
袁艷霞有些害怕,往後退了兩步,又擺出了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她柔聲勸道:「陸先生,您這般出眾,家世樣貌皆是頂尖,值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曲韻雖然是我生下來的,但我還是要說她就是個不孝順還愛貪慕虛榮的女人,是我這個當媽媽的沒有教育好她......她根本配不上你半分啊!」
陸均赫猛地抬起眼,漆黑的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戾氣。
他終於聽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是我母親讓你來說的?」
「還是說,就是她把你這個人找出來的?」
袁艷霞身子一僵,下意識地躲閃著面前男人鋒利如刀的視線,她支支吾吾不敢應聲。
陸均赫狠厲的氣場已經鋪天蓋地壓了過來,他一字一頓地逼問道:「你是不是已經去找過曲韻了?」
「是不是!」
袁艷霞手腳冰涼,她不敢撒謊,慌忙地點著頭回答道:「是......我是先去找的我女兒......」
「她一點也不肯認我這個親媽,我真的沒有騙你啊,她就是個不孝......」
「閉嘴!」
袁艷霞的話還沒有說完,陸均赫就吼了回去,打斷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中年女人,胸腔里翻湧著滔天怒意。
連他聽了都覺得心疼的那些話,從生下自己的母親嘴裡親口說出來,曲韻該有多傷心啊?
怪不得她今天上午那麼反常。
受了這些委屈,從不肯跟他說。
而這些委屈里,一大半又是他母親給的。
陸均赫指節死死攥緊,骨節泛出了青白。
他知道,如果不解決完這些事情,不解決完這些人,曲韻永遠都會因為他而受委屈。
這些人里,最該解決的,依舊是他的母親。
命運七年前給他的課題是這樣,七年後依舊是這樣。
可他,絕對不會再放手七年。
沉默片刻後,陸均赫摸出了煙盒,抽出一支香菸咬在唇邊點燃。
淡青色的煙霧緩緩升騰,直直在會議室內漫了開來。
袁艷霞被這陣濃郁的煙味嗆得連連咳嗽,她彎下腰,捂著胸口狼狽喘息著。
身前的男人指尖夾著煙,煙霧模糊了他冷硬的側臉。
他眼底沒有半分溫度,語氣冷得像寒冬淬冰:「我母親給了你多少錢,我出雙倍。」
「你拿著錢給我徹底消失,永遠不准再出現在曲韻面前,也不准再私下找她,更不准在外面散播半句詆毀她的閒話。」
袁艷霞張了張嘴,一時間有些沒能說話。
三百萬的雙倍,六百萬,她自然樂意至極。
她的女兒是從哪找來這麼一個對她死心塌地的男人的?
但是......想到閆肅玲那個狠樣,袁艷霞心底又有一些犯怵。
她是想有錢花,但如果沒了命,還有什麼用!
陸均赫微微抬眸,猜透了面前婦人的心思。
他低聲道:「你不妨好好掂量一下,是我母親的恨厲害,還是我的愛更厲害。」
只要是傷害曲韻的事情,他都不會姑息。
和至親對立又如何。
至親從來也沒考慮過他的幸福。
香菸燃盡一截,滾燙的灰燼簌簌落在桌面上。
陸均赫周身的冷意沒有消散半分,他直接叫人把袁艷霞趕了出去。
下班時間一到,曲韻立刻收拾好了桌面的東西,腳步輕快地走出辦公室。
她眉眼間全是掩都掩不住的笑意。
一整天工作順順利利。
而且,陸均赫還說好了會來接她!
曲韻一路上跟同事打招呼,看到酒店大堂內沒有自己要找的那道人影。
她走出去,正想拿手機發消息問。
不遠處,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立在路燈下,懷裡還捧著一大束鮮艷的紅玫瑰,花束堪堪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
曲韻快步走上前,望著眼前嬌艷盛放的玫瑰,輕笑出聲:「你怎麼還特意買花,我們都已經是......」
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曲韻舌尖打了個轉兒,那四個脫口欲出的字卡在嘴邊。
她覺得太肉麻了,而且說出來也不太對......
陸均赫挪開擋住臉的花,眼眸盛滿溫柔笑意,他故意要逗曲韻,反問道:「都已經是什麼?老夫老妻?」
心事被戳中,曲韻臉頰微微一熱,輕輕推了下這個男人的胳膊。
陸均赫順勢將玫瑰遞到她懷裡,嗓音繾綣道:「就算是老夫老妻,花也不能少。」
更何況,他還沒得到那個名分。
看來得再加把勁。
——求求她了。
曲韻滿心歡喜地接過花束,低下頭輕輕嗅了嗅,馥郁清甜的花香裹著傍晚的風,漫進她的鼻腔。
可沒等她再多聞兩下,鼻尖又捕捉到一絲淡淡的菸草味,曲韻當即就皺起了眉頭。
她開始在空氣中亂聞,最後聞著聞著貼到了陸均赫的身上。
就是這個男人抽了煙!
陸均赫無奈地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把曲韻擰起的眉心揉開,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你鼻子怎麼這麼靈?」
「哼。」
曲韻偏過了頭,緊緊抱著懷裡的花,「跟你說過多少次,不准隨便抽菸。」
「你現在可是一個一年級孩子的爸爸了。」
「知道了,知道了。」陸均赫應下著。
他還想當一個二十九歲女人的丈夫呢。
學校門口一到放學時段就堵滿了車輛,如果不早來半個鐘頭,根本沒辦法就近停車。
陸均赫把車停在了幾百米外的街邊。
曲韻也不在乎走這一小段路,和陸均赫下車以後,一起沿著人行道慢悠悠地散步。
他們兩人十指緊緊扣在一起,手臂隨著步伐輕輕晃著,幅度一次比一次大。
曲韻感覺自己的手臂都快盪到天上去了。
陸均赫側過頭,看到她眉眼彎彎,唇角也忍不住向上揚了揚,他問道:「你今天怎麼這麼開心,酒店發生什麼好事了?」
曲韻搖了搖頭。
要說好事,其實也沒有。
她只回答道:「就是同事分給了我好喝的酸奶,午休還請我喝了咖啡,一整天都順順利利的,感覺特別特別幸福。」
陸均赫無聲地笑了笑。
曲韻沒有主動提起那個女人的事情,他也不會開口過問,他手上微微用力,牽著她的手晃得更高。
快走到校門口時,曲韻才抬起眼,認真地看著身旁的男人,她語氣帶著點埋怨:「陸均赫,你以後能不能少抽點菸?」
「我還盼著等到八十歲,還能跟你像現在這樣牽手散步呢。你要是總抽菸把身體抽壞了,走得比我早,難不成我以後牽著你的遺照在路上逛嗎?」
這話太直白了。
但陸均赫一想到他以後就算是死了,曲韻都沒有重找的意思,而是和他的遺照一起散步,他心情大好。
「好好好,全都聽你的,真的不抽菸了。」
「只不過你怎麼還沒變成八十歲的老太太,就先變得這麼愛嘮叨了?」
曲韻瞪大了眼睛,空著的另一隻手攥起拳頭,不輕不重地捶在身旁男人的胳膊上。
「你才老太太呢。」
「不對,你這個老爺爺!」
陸均赫順勢收緊手臂,把她往身側帶了帶,牽著的手依舊不放開。
校門口已經人頭攢動。
但是他們都一眼就看見了走在最前面出來的陸謹行。
陸謹行也看到了自己的父母,高興喊道:「爸爸媽媽!」
陸均赫拿起了兒子肩膀上的書包,陸謹行陸謹行走在中間,左右兩隻手分別攥著爸爸和媽媽的胳膊。
兩個大人時不時發力,雙臂往上輕輕一拽,把這個小傢伙給提起來。
「爸爸媽媽,我還要玩一次!」陸謹行眼睛亮閃閃地說。
夕陽落在三人身上,影子又斜又長。
*
袁艷霞看著自己卡里的六百萬餘額,笑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她現在就在火車站,準備訂票回家。
殊不知,背後一道黑影一直死死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