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番外(完)


  陸樂行從小就是個乖巧懂事、品學兼優的孩子。

  他的性格其實一大半繼承了陸均赫的沉穩內斂,沒做過什麼特別頑皮的事情,但因為有曲韻的教育,骨子裡又是個細膩溫柔的小男孩。

  

  這麼多年以來,曲韻只慌過一回。

  那一年,兒子還在上幼兒園中班,她和陸均赫正好都有事情,只能委託司機去幫忙接一下孩子。

  結果她和陸均赫都到家了,兒子還沒回來。

  曲韻正要衝出門去找時,小傢伙站在門口,不知怎的被大雨淋透,連袖口都在滴水。

  他懷裡緊緊裹著一隻瑟瑟發抖的小貓,說是從路邊救下的,因為害怕曲韻和陸均赫不讓他收養。

  他哀求道:「媽媽,這個小貓好幾次都要被路上的汽車撞到,是司機叔叔費了很大勁才抓到的,司機叔叔家裡有一隻大狗,不能養貓......所以......我們家可以收養它嗎?」

  曲韻哪裡硬得起心腸,她讓陸均赫帶兒子去洗個熱水澡,她則是拿了毛巾擦乾小貓,然後用毯子臨時布置了個小窩出來。

  沒想到這隻流浪貓還懷孕了,生下三隻奶乎乎的幼崽。

  趙耀要了一隻養,現在家裡還有三隻貓。

  陸樂行對此很負責,每天上學前都會挨個和貓咪打招呼。

  曲韻也是,出門前總要擼一下貓才過癮。

  時光一晃,轉眼就到了陸樂行一年級畢業的最後一天,這天也是曲韻籌備數年的酒店正式竣工的大喜日子,她真的付出了很多心血。

  竣工儀式上要接待不少京市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曲韻一大早就起來化妝了,對著亮著燈的鏡子,指尖捏著眉筆輕描眉峰。

  陸均赫站在她的身側,熟練地用捲髮棒給她一縷一縷卷頭髮。

  兩人左手無名指上成對的婚戒相互映襯,閃閃發光。

  卷好頭髮後,陸均赫又拿起防曬霜,給曲韻的背上和手臂上塗,他輕聲道:「抬下手。」

  曲韻乖乖把手抬起,放下後又開始勾眼線。

  想到兒子昨天又說學校里有兩隻流浪貓總是被保安趕走,她開口道:「壯壯昨天的提議你還記得嗎?」

  「老公,我們家真的不能再多養兩隻小貓了嗎?」

  一聽見「貓」這個字,陸均赫都覺得身上發癢。

  他有幾分無奈:「家裡現在三隻貓我都已經天天打噴嚏了,你要貓還是要你老公?」

  「可是......」曲韻垂下了手臂,神情蔫巴。

  見她眼底掠過一層淡淡的失落,陸均赫立刻放軟了語氣:「我知道你心軟,但這個世界上流浪的貓狗數不勝數,終究是救不完的。」

  曲韻「嗯」了一聲,道理她都明白,只是依然很失落。

  陸均赫連忙將她摟進了懷裡,下巴輕輕蹭著她的頭頂,他低聲道:「但我們有能力,遇見一隻,便善待一隻。」

  「酒店後院不是還有一塊閒置的園林空地嗎?我們把那裡改成小動物之家吧,以後你和兒子遇到被人遺棄的小貓小狗,都能放在那裡照料。」

  曲韻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生出了幾分顧慮。

  她擔心萬一入住酒店的客人中也有對動物毛髮過敏的,這樣不就流失了客源。

  「不來便不來,那是他們的損失。」陸均赫淡淡道。

  他從後面抱著曲韻,看著鏡子裡的二人,在她耳邊說:「酒店只是為了讓你打發時間而已,我很高興你這麼多年來都沒放棄,一直很喜歡。」

  「現在也依然如此,韻韻,你不必背負任何經營壓力,賺多賺少都無所謂,一切有我兜底。」

  陸均赫頓了頓,眼底盛滿認可:「但我清楚你付出了多少心血,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

  曲韻轉過了身,眼眸里濕潤潤的。

  頭頂燈光繾綣,兩人距離越靠越近,呼吸交纏,正要低頭吻上的瞬間,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小腳步聲。

  陸樂行扒著門框,直接把自己的小身子探了進來:「媽媽!媽媽!上學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曲韻立馬推開了身前的男人。

  陸均赫看著走進來的兒子,臉都一黑。

  曲韻半蹲下身子,問道:「什麼事情呀?」

  陸樂行說:「明天不就要放暑假了嗎......我和幾個同學今天放學後想留在學校社團里一起看電影,媽媽你可不可以讓司機叔叔晚來接我兩小時呀?」

  「當然可以呀,你們要看什麼電影?」

  「小黃人!」陸樂行說完就蹦蹦跳跳地離開了,拿起書包準備出門上學。

  曲韻還沒徹底松下一口氣,腰突然被摟住,陸均赫把她往懷中一帶,然後直接俯身覆上了她的嘴唇。

  這記吻又深又熱,像是報復剛才的打斷似的。

  曲韻唇齒間溢出斷斷續續的抱怨:「陸均赫......你慢點,我嘴上的潤唇油都要給你親光了......」

  男人直接啞著嗓子說:「這個一般。」

  「下次換個味道。」

  他的手掌也漸漸變得不安分起來,若有似無地摩挲著她後腰的肌膚,還想往上。

  曲韻惱得說不出話來。

  兒子還看什么小黃人啊!

  直接在家裡看他爸爸不就行了,他爸爸是個超級大黃人!

  害她差五秒鐘就要在酒店的竣工儀式上遲到了。

  穿過酒店雕花的實木大門,一整片江南山水的中式園林豁然鋪展在眼前。

  青石小路曲徑蜿蜒,山澗活水潺潺流淌,溪流繞著亭台樓閣環行,幾尾錦鯉在其中擺尾穿梭。

  這裡春有海棠玉蘭,夏植荷蓮芭蕉,秋栽金桂紅楓,冬立臘梅翠竹。

  因此,曲韻最終給酒店取名為「四時四季」。

  今日竣工儀式,園林中央搭了一座素雅的漢白玉演講台,四面掛著淺米色紗幔,微風拂過,紗簾輕輕飄動。

  在人群一陣熱烈的掌聲後,一道身穿白色梨花旗袍的女人緩緩走上了舞台中央。

  她細腰盈盈一握,長發鬆松挽成低髻,僅一支溫潤的白玉簪子固定,幾縷碎發垂在鬢邊,柔化了眉眼。

  太多視線一齊襲來,曲韻心口有些發緊。

  她注意到台下陸均赫溫柔鼓勵的目光後,深吸一口氣,拿起了話題,清柔和緩的嗓音漫過整片園林。

  「歡迎大家來到四時四季,這是我籌備數年,一心打造的中式園林酒店。我始終覺得,最好的風景是順應自然,接納四季本身......」

  曲韻演講條理清晰,原本緊張的心緒正在慢慢平復,她行雲流水地說完收尾致辭,台下掌聲轟然響起,經久不絕。

  走下演講台後,曲韻直奔陸均赫的身側。

  男人手中早已拿起兩杯香檳,遞給她,碰杯時,他刻意把杯子壓在曲韻的杯口下方,笑著說道:「恭喜你,曲女士。」

  曲韻指尖捏著冰涼的玻璃杯,仰頭望向眼前的男人,同樣笑道:「也恭喜你,陸先生。」

  趁著周圍還沒有什麼人過來,曲韻悄悄踮起了腳尖,湊近陸均赫的耳畔,她輕聲呢喃道:「陸均赫,四時四季,我永遠一心一意愛著你。」

  話音落下,細碎的陽光穿過兩旁枝葉的縫隙,金輝絲絲縷縷灑落下來。

  曲韻抬起手,張開五指,無名指上的婚戒折射出細碎柔光。

  這好像是她人生中最好的時刻了。

  又好像,最好的時刻總在下一秒。

  四時四季,她都會幸福。

  她也要身邊的家人們都幸福。

  *

  儀式散場得早。

  傍晚時分,曲韻和陸均赫打算一起去學校接兒子回家。

  一年級的畢業禮物已經買好藏在家裡了。

  路上,曲韻還想去花店買束花。

  她剛挑了幾支向日葵,包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班主任著急地說:「樂行媽媽,請你和你丈夫快來學校一趟吧,樂行出了點小意外......」

  曲韻臉色在剎那間變得蒼白一片。

  陸均赫直接把車子開進了學校的體育館門口。

  曲韻不顧腳上穿的還是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跑進了館內,偌大的場地中央,小傢伙只穿著一條泳褲,濕漉漉地坐在地上。

  他嘴唇很白,垂著腦袋,不敢抬頭。

  體育老師快步迎上來,滿臉愧疚自責,「陸樂行小朋友家長,我實在對不起你們,今天是我監管不到位,樂行在游泳時小腿突然抽筋,導致嗆了好幾口水。」

  「我第一時間把他撈上岸了,沒什麼窒息的風險,就是孩子可能嚇到了......」

  曲韻聽不進去這些話,滿眼都只有陸樂行。

  她捧著兒子的小臉,聲音都在發顫:「寶貝,有沒有哪裡覺得疼?胸口悶不悶?頭暈不暈?」

  七年前的那場噩夢中。

  小傢伙就是因為溺水,永遠地離開了她和陸均赫的身邊。

  因此她對游泳、對深水越來越恐懼。

  一旁,陸均赫確認孩子是真的沒什麼問題後,眉頭緊緊擰起,他沉下聲音叫著兒子的大名,「陸樂行,早上出門你明明和我們說,放學後要留在教室和同學一起看電影。」

  「為什麼會偷偷跑來游泳?」

  體育老師又一次上前,「這件事說到底還是我的問題。我觀察樂行很久了,他天生適合游泳,手臂修長,核心力量遠超同齡小孩,若是好好培養甚至有衝刺市隊、國家隊的潛力。」

  「我看他嘗試過一次游泳後,也很喜歡……再加上孩子不讓我告訴你們,我便真的隱瞞了......對不起,我不配做一名合格的老師,我願意接受所有的處罰!」

  曲韻轉過頭,看向懷裡的兒子。

  她用指尖輕輕擦去陸樂行臉頰上還未乾透的水珠,放輕聲音詢問道:「壯壯,為什麼你不願意告訴爸爸媽媽呀?」

  陸樂行連自己爸爸的眼睛都不敢看。

  他眼眶慢慢泛紅起來,「因為......因為我覺得媽媽不喜歡我游泳,媽媽從來不讓我靠近河邊、海邊,連遊樂園裡的水上樂園都不帶我去。」

  「我怕我喜歡游泳,會讓你生氣......」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曲韻的心上。

  她忽然醒悟,這些年她其實從來沒有真正逃離過那場噩夢,還把她幻想中的恐懼強行加在了孩子的身上。

  明明他那麼喜歡,那麼有天賦......

  曲韻吸了吸發酸的鼻子,緊緊把兒子摟進懷裡。

  她愧疚地說道:「對不起,是媽媽不好,媽媽只顧著自己心裡的害怕,忽略了你的感受。」

  陸樂行放聲大哭起來。

  陸均赫走過去,同時拍了拍母子倆的肩膀。

  曲韻抹掉自己眼角的淚水後,認認真真地直視著兒子的眼睛,她鄭重說道:「以後你想游泳完全可以,媽媽不會生氣。」

  「但是,陸樂行,我們說好,你絕對不能私自一個人靠近泳池、河水、海水,只有在有大人,或是像你的體育老師一樣專業的教練的看護下,經過我們同意了,才能游泳,好不好?」

  陸樂行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起來,他用力點了點頭,伸出濕漉漉的小拇指遞到曲韻面前。

  「媽媽,我保證聽你的話,我們拉鉤吧!」

  曲韻笑著伸出了手指,和兒子小小的指尖緊緊勾在一起。

  或許一邊害怕,一邊勇敢,也是應對人生的一種方式吧。

  陸均赫彎下腰,抱著兒子去了更衣室里換衣服。

  走出體育館,曲韻才發現陸均赫剛才停車太猛,把車頭都撞壞了。

  陸均赫聳了聳肩,低聲道:「車子一會兒叫人來拖走吧。」

  一家三口便並排著走在了夕陽下。

  陸樂行走在爸爸媽媽中間,一手挽一個,他時不時跳起來,把自己的兩條小腿在半空中晃一晃,笑聲如同銀鈴一般飄遠。

  「爸爸媽媽,我一年級正式畢業咯!」

  「明天就是我幸福暑假的第一天!」

  「我要找外公下圍棋,還要和外婆一起拼圖!」

  曲韻笑了起來,「好好好,什麼都依你。」

  驀地,陸樂行雀躍的小臉突然一皺。

  他焦急說道:「糟了,爸爸媽媽,我們得快點回家,三隻小貓咪還沒有吃晚飯,它們一定餓壞了!」

  看著兒子先撒腿跑到校門口的身影。

  曲韻無奈地笑了笑。

  身旁,陸均赫摟住她的腰,把她的腦袋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天際邊,晚霞燦爛。

  幸福就在這一年,又一年裡。

  _

  (全文完)

  抵制虐待動物。

  沒有聲音,不代表沒有痛苦。

  寫於2026.7.19,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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