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親相愛一家人
東邙城。
許家祖祠。
中年男人緊緊攥著手中鞭子,祠堂內的燭火映襯著他那不怒自威的臉色愈發陰沉。
身旁知性的美婦眸中也透著濃濃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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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夫婦身側立著一白袍天驕,眉宇間儘是嬌縱倨傲。
此外還有六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冷眼旁觀,似是對這種場面早已司空見慣。
隨著一股記憶湧入腦海,只著一身白色裡衣站在堂下的許七安眸色由空洞化為清明。
「我這是穿越了?」
許七安對前世的記憶停留在了那個除夕夜。
但他心裡沒有任何喜悅,甚至還有一股極致的怨氣:「年三十兒!我爹媽能陪我過個年不容易啊,奶奶還親手包了餃子等著我,我他媽憑什麼穿越?!」
可等待他的卻是狠狠的一鞭子!
「孽子!你還敢不服?還敢不跪!」
許堯那不怒自威的臉上滿是失望。
「我許家世代英豪,縱橫神鴻大陸,威名赫赫!沒想到竟然出了你這麼一個在天涯武院行偷盜之舉的賊!一身下九流的市井痞氣,你…哪兒有半點像我許家兒郎啊…」
那一鞭子極狠,殷紅緩緩透過裡衣滲了出來,不過許七安嘴角卻露出了一抹嘲諷的弧度。
就像是本來堅韌的鐵絲卻架不住反覆的彎折,原身就是被他們這樣,一點一點的逼死的。
從尚未平息的洶湧記憶中,許七安了解到,原身自小便被許家夫婦因不知名的原因遺棄。
許家夫婦唯一留給原身的,就是一塊藏在襁褓中的,刻著「許七安」之名的玉牌。
堂堂許家嫡長子,被一個老乞丐撿到才僥倖活了下來。
可在他八歲時,老乞丐也死了,病死的。
他賣了自己,好歹給老乞丐備了一口薄棺安葬。
往後十三年,如果他沒帶著那下九流的市井氣苦苦掙扎的話…許是早就死了,他若是死了,莫說薄棺,恐怕連一張蓆子都沒人給他置辦。
他在泥潭中掙扎,卻也不曾妥協。他頂著一張好看的臉,躲開不知多少髒手。
為了活下去,他去做苦工,也因此認識了一個不算貌美,卻很善良的姑娘。
他滿心歡喜的盼著等攢夠了錢,就娶她回家!幹活兒都有勁兒!
可…就在他覺得生活稍微有些奔頭的時候,曾拋棄他的父母找上門來了。
在跪了一地,瑟瑟發抖卻又滿目艷羨和敬畏的工友面前,那平日他看都不敢看一眼的貴婦人,緊緊抱住了他。
「孩子,爹娘找你找的好苦啊!」
「爹?娘?」
突然出現的親生父母,讓不知所措的原身在驚喜中,又感受到了些許迷茫和恐懼。
原來,自己有爹有娘啊!
他們告訴他,是因為當時仇家追殺,連他們都不確定能不能活下來的情況下才丟了他,他們是為了他好。
現在要把他接回去補償他。
他也跟著他們回了許家,回到那本該屬於他自己的家。
可沒捱過三日,便被百般嫌棄,沒過半月就被打包送到了天涯武院,還封鎖了他是許家長子的消息。
他已經二十一歲了啊!在泥里掙扎了十三年的他,哪兒來的練武底子?
在那強者為尊的武院中,他一個沒「背景」、沒實力的底層人,活的甚至連雜役都不如。
哪怕他天資卓絕,可他在那些自幼修行的人面前,什麼也不是。
他也偷偷溜出去見過那個姑娘,換來的卻是一頓毒打,自此…
他再也找不到那個姑娘了。
所謂父母,也從未去看過他一眼,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
可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他竟有一個只比自己小了兩歲的弟弟許久然?而那個弟弟,還被傾注了無數資源和愛,被許家培養成了舉世聞名的天驕?
別說原身!就說許七安。
他在前世作為一個頂級富二代,他不僅有能力有錢,甚至他還有父母毫無保留的愛。
以致於現在這種落差,他是真的忍不了。
這不,天涯武院的紈絝誣陷他是盜賊,家人不僅不為他張目,反而不由分說的把他拉進祠堂,當著所有人的面,逼他下跪承認自己是盜匪?
「被活活逼死還能站著,是條漢子,可惜了。」
許七安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傷,新傷底下是舊傷。
「許七安!你父親教訓你那是愛之深責之切,你那是什麼表情!」
「要老夫說,就不應該接他回來,和久然比起來,雲泥之別,雲泥之別啊。」
「哪兒有半點許家長子的樣子!」
「是啊,虧的我等還覺得虧欠於他,想送他入武院助他成才,真是朽木難雕啊…」
那六個老者也是紛紛搖頭。
在那聲音下,許久然那一對劍眉星目中嘲弄更甚,許堯和蘇瑜姿臉上失望更濃。
「夠了。」
可就在這時,他們接回許家以後,一直唯唯諾諾的許七安竟然是抬起了頭。
那對清亮的眼中哪兒還有曾經的怯懦,有的只是他們看不明白的,帶著幾分貴氣的桀驁。
只見許七安嘴角掛著一抹無所吊謂的笑容:「鬧夠了沒有?」
「孽子…」
許堯指著許七安,氣的指頭肚兒發抖:「你…你問我們鬧夠了沒有?你這是對父母說話的態度嗎?」
若是往常,在他們的印象中許七安應該跪下認罪。
可現在許七安站的筆直。
「不然呢。」他攤了攤手:「我爹媽捧著襁褓,喚我七安,許我一世平安順遂,可不是讓你們這麼糟踐我的。」
不就是擔心自己被找回來後,會搶了那個弟弟的東西嗎?
可他搶什麼了?他什麼都搶不到,也從未想著搶。
一聽許七安這話,就連許堯也沉默了。
可他們不知道,許七安口中的爹媽,並不是他們。
就連許七安說的名字,也不是他們給的。
「七安,跪下認錯吧。」蘇瑜姿看樣子想像初見時過來抱自己,打感情牌,卻被許堯攔住。
她本來充斥著失望的美目中湧現出痛惜:「你爹和幾位叔爺也是為了你啊,只要你能知錯就改…」
知錯就改?
許七安笑了。
哪怕以他另一個世界的眼光,哪怕沒有感同身受!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原身從小到大,無可挑剔。
這個殘酷的世界,從來沒有改變他善良的底色!
可卻有人口口聲聲讓他改好,還是他親媽?
「呵,我有錯嗎?你們…」
話沒說完,那充斥著蓬勃生機的威壓瞬時降臨!
「放肆!」
還不等其他人言語,那一看就知道是天驕的許久然卻站了出來打斷許七安的話。
他臉上帶著濃烈的正氣:「你個廢物,哪兒來的膽子!敢和父親母親還有諸位叔爺這般說話。」
所謂長兄如父,在這規矩森嚴的許家,這種以下犯上,當面呵斥侮辱兄長的話,本就不應該,尤其是不應該從身為弟弟的許久然口中說出來的。
可不管許家的六個叔爺,還是許堯和蘇瑜姿,愣是沒任何一個人覺得不妥,仿佛一切就該如此。
唯許七安抬眸,平靜的看著許久然。
許是對那平淡的眼神不滿,許久然冷笑。
「你這個一事無成的廢物,本就污了我許家的威名!我若是你,死也不會腆著臉回來搖尾乞憐!更何況,你還敢做出這種腌臢事。」
「夠了,久然,他是你哥。」
最終,蘇瑜姿還是說了這麼一句。
可就是這句話落在許七安耳中,只覺得耳朵疼。
「噯?」許七安直接無視許家夫婦的冷臉,湊近許久然幾步,他身上濃重的血腥氣直讓許久然嫌惡的皺眉頭。
「我被帶回來以後,這還是你第一次開口和我說話。」
「十九歲,金丹中期?還是在父母的偏愛下傾注了無數資源而成的金丹中期,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很牛逼吧?」
「要麼你猜猜,他們為什麼偏愛於你?」
「你再猜猜,你這份偏愛里…有沒有他們對我的幾分愧疚?」
許七安臉上掛著極致的嘲弄:「又或許…你才是那個賊呢?」
這話一出!瞬間點燃了一直被捧的高高的許久然的怒火!
何時!有人敢對他這麼說話?!而且,還碰到了他的逆鱗!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有一個哥哥,他一直都知道。
可現在,這個廢物似的哥哥,竟挑明了他不願意面對的事,以致於他甚至沒有思考,便面目猙獰的朝著許七安的胸口拍了下去。
「廢物!找死!」
許七安一個剛剛勉強到了練氣六層的人哪兒躲得過這一掌?
一聲悶響!許七安的身子猶斷線風箏一般倒飛了出去,口中噴出的血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猩紅的線!
「久然!你做什麼!」
蘇瑜姿大驚失色,可還不等她上前,許七安竟然自己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七安,你…」這一刻,蘇瑜姿感覺自己心疼的厲害,這…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而許堯等人則是滿目震驚,他們看得出來方才許久然那一掌最起碼用了四成力道,一個練氣期的修士挨這麼一下子,怎麼可能還能站的起來?
「厲害啊。」
許七安目中涌動著強烈的光芒。
就是這一掌!竟然拍出來了一段記憶!那是一門功法!是原身因為恐懼,而封存起來的記憶。
原身曾輾轉流落於各地,可他在苦苦生存之際,竟然還憑著收集沒人要的殘卷,硬生生拼湊出了一部功法!
功法初成,原身便被嚇了一大跳,他認為這種邪惡的東西不應該存在於世間,但這又是他的心血,捨不得就這麼拋棄,於是便封存了關於這門功法的記憶。
許七安嘖嘖稱奇。
老許家都是人才啊!
你一個連練氣都不是的底層力工,竟然能拼湊出這種東西!
你特麼有這種東西,但凡修煉一點,你還能是個底層力工?還能白白受這種氣?
而這門功法,在許七安腦海中唯兩字而已。
名曰……《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