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嚇尿了!


  寧山縣,楊奇老家。

  冬日的陽光帶著幾分蒼白,照在院門口那條還算平整的水泥路上。

  平日裡安靜的村道,此刻卻顯得分外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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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壓壓聚了不下二十號人,涇渭分明分成兩撥,氣氛劍拔弩張。

  村長楊大林帶著村里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並排站著,像一道人牆,死死攔住門口。

  楊大林五十出頭,身材敦實,國字臉此刻繃得緊緊的,臉色鐵青,額頭青筋微微跳動。

  在他們對面,一個脖子掛著條假得晃眼的金鍊子、剃著板寸、滿臉橫肉、身高體胖的四十歲左右男子,正唾沫橫飛地用手指幾乎要點到楊大林的鼻子,嘴裡不乾不淨叫罵著。

  「楊大林!老子給你臉叫你一聲村長,不給你臉,你他媽就是個屁!趕緊給老子讓開,今天不把那條咬人的瘋狗拖出來宰了,老子就不姓江!聽見沒有!」

  「對!該死的狗混血,把我爸咬成那樣,必須死!」

  寸頭男子旁邊,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尖聲附和。

  她裹著一件艷紅色的廉價長款羽絨服,臉上撲了厚厚一層**,嘴唇塗得鮮紅欲滴,刻意扭著腰,想顯出幾分性感,卻只透出一股濃濃的俗氣和市儈。

  她是江大發的婆娘,外號「紅嘴鷗」。  兩人身後,還站著五六個歪眉斜眼、叼著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貨色的男人,年紀大的四十多,小的也二十出頭,跟著一起起鬨,罵罵咧咧,推推搡搡,試圖給楊大林他們施加壓力。

  「江大發,你少在這裡咋呼!」

  楊大林腰板挺得筆直,絲毫不退,聲音洪亮的喝道,「楊奇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他說了,醫藥費、該賠的錢,一分不會少你的。你現在帶人堵門鬧事,想幹什麼?要打要砸嗎?再鬧,我就真報警了!」

  「報警?哈哈哈!」

  江大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仰頭大笑,身後的幾個混混也跟著鬨笑。

  「你報啊,你他媽倒是報啊!看看警察來了是抓狗還是抓人,不報你就是龜孫子!」

  楊大林氣得臉色更青,但一時語塞。

  對方人多,又是「苦主」一方,真鬧僵了,村里人吃虧。

  他身旁的幾人也是怒目而視,指著江大發等人對罵,但顯然有些投鼠忌器。

  院子裡,楊波媽等幾個平時和奶奶關係好的婦女,正圍著坐在小板凳上的奶奶,低聲安慰著什麼。

  奶奶臉色有些發白,緊緊攥著衣角,顯然被外面的陣勢嚇到了。

  虎子和豹子一左一右守在奶奶身邊,前肢微伏,喉嚨里發出低沉壓抑的警告聲,眼睛死死盯著院門方向,仿佛隨時會衝出去。  喧鬧、叫罵、對恃,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就在這時——

  「嘀嘀~」

  清脆響亮的汽車鳴笛聲,突兀響起,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沿著村道,捲起些許塵土,快速朝著這邊駛來。

  車型硬朗,正是楊奇那輛黑色的牧馬人。

  「是奇叔的車。」

  「奇叔回來了!」

  幾個趴在自家牆頭看熱鬧的半大孩子,拍著手興奮叫喊起來。

  對峙的雙方被這動靜吸引,齊刷刷扭頭看向來車方向。

  楊大林等人眼中露出如釋重負和期待,而江大發一夥則暫時停止了叫罵,斜著眼打量著越來越近的車子,臉上掛著混不吝的冷笑。

  楊奇緩緩將車停在距離人群幾米外的路邊,熄火。  沒有立刻下車,隔著擋風玻璃,目光冷冷掃過門外那群不速之客,尤其在江大發和他那幾個跟班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咔噠。」

  車門解鎖。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率先從副駕駛車窗竄出,輕盈落在車頂上,然後借力一躍,悄無聲息躍過了院牆,落入了院內。

  正是小九。

  它碧綠的眸子掃了一眼院內的情況,看到奶奶無恙,才輕輕「喵」了一聲,打過招呼,然後躍上了院牆內側的一棵樹的橫枝,居高臨下,冷冷地俯瞰著門外。

  緊接著,駕駛室的車門打開,楊奇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深色休閒裝,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得甚至有些冷漠。

  隨手關上車門,發出「砰」的一聲輕響,在這突然安靜下來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你就是楊奇吧?」

  江大發率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用粗壯的手指頭隔空戳著楊奇,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楊奇臉上,語氣蠻橫無比。  「你他媽養的瘋狗咬了我爸!這事兒沒完,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還有什麼費來著?」

  他扭頭問身後一個獐頭鼠目的跟班。

  「護理費,還有……對,還有後續康復費!」跟班連忙補充。

  江大發轉回頭,繼續指著楊奇,唾沫橫飛地獅子大開口:「對!這些都得賠!少了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萬!少一分都不行!還有,那條瘋狗,必須立刻打死,當著老子的面打死!不然……」

  話還沒說完,聲音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嚨,驟然卡住。

  一直沒什麼表情的楊奇,抬眼看了他一眼。

  不是普通的注視。

  楊奇的眼神平靜無波,但瞳孔深處,仿佛有冰封的湖面,幽深、冰冷,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漠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仿佛看螻蟻般的俯瞰。

  更有一股源自練氣七層修仙者、經歷過生死搏殺、又與猛禽靈獸為伴的凜冽氣息。

  隨著這一眼,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江大發那虛張聲勢的皮囊,直抵他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恐懼。

  「呃~」  江大發嘴巴還保持著張開的形狀,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後面所有威脅的話都噎在了嗓子眼裡。

  一股無法言說的莫名寒意,順著他肥厚的脊背猛地躥上頭頂,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心臟不爭氣狂跳起來。

  下意識踉蹌著向後退了小半步,臉上原本的囂張跋扈,被一種混雜著驚愕、茫然和無法控制的恐懼所取代。

  他身旁的「紅嘴鷗」卻沒察覺到丈夫的異樣,見楊奇不說話,以為是怕了,更加來勁,尖著嗓子繼續噴。

  「聽見沒?五萬!一分不能少,狗也得打死!不然我們去告你,讓你坐牢!讓你……」

  「閉嘴!」

  江大發猛地回過神,又驚又怒,一半是被自己剛才的失態羞惱,一半是心有餘悸,他粗暴的一把拉住還在喋喋不休的老婆,將她扯到自己身後。

  然後死死盯著楊奇,想重新鼓起氣勢,但對上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到嘴邊的狠話又咽了回去,只覺得嗓子發乾,後背冷汗涔涔。

  楊奇沒再看他們,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眼前的蒼蠅。

  邁步,徑直走到楊大林等人面前。

  「大林叔,國慶叔,老根叔,阿旺伯,辛苦你們了,謝謝。」

  楊奇對幾位守在家門口的村中長輩,真誠道謝。  語氣溫和,與剛才的冰冷判若兩人。

  「你這孩子,這有什麼謝的。」

  楊大林看到楊奇回來,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一半,長長鬆了口氣,隨即又沒好氣道,「我是村長,外村人找上門欺負我們村的人,我要是縮了,這村長還當個屁!」

  「不過這事兒確實麻煩,江家那老小子被咬得見了血,他們占著理鬧……」

  「對,對,奇娃子,這事不好辦啊。」

  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面帶憂色。

  「是我說錯話,讓大家擔心了。」

  楊奇笑了笑,安撫眾人。

  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個紅色的信封,正是元州市局給小九的那一萬塊獎金信封。

  打開封口,楊奇從裡面取出一半,遞給楊大林。

  「大林叔,麻煩您和國慶叔,去一趟醫院,找到江富貴,把醫藥費給他結清。該用什麼藥用什麼藥,單據留好。多的錢,就當是前期的營養費。至於其他的。」

  楊奇頓了頓,聲音依舊平靜,「等我了解清楚具體情況,該我負責的,我一分不會少。不該我背的,誰也扣不到我頭上。」  「好!」

  楊大林接過錢,用力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了解楊奇的性格,這孩子有主見,也有本事,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有他的打算。

  「國慶,走,咱倆跑一趟衛生院。」

  看到楊奇拿出厚厚一沓錢,江大發的眼睛瞬間亮了,貪婪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剛才那莫名的恐懼被金錢的誘惑壓下去不少,他重新梗起脖子,指著楊奇嚷道,「才幾千塊?你打發叫花子呢?老子說了五萬!少一分……」

  然而,他的話再次戛然而止。

  楊奇又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目光更加平淡,甚至沒什麼情緒,但江大發卻感覺像是被什麼兇猛的野獸盯上了一樣,頭皮發麻,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潰散,剩下的只有難以言喻的心悸和恐懼。

  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紅嘴鷗」還想嚷嚷,被江大發死死拽住胳膊,指甲都掐進了她肉里,疼得她「哎喲」一聲,也不敢再叫了。  楊奇不再理會門外這群人,轉身,推開半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奶奶,我回來了。」

  楊奇快步走到奶奶身邊,蹲下身,握住奶奶有些冰涼的手,柔聲道,「沒事了,奶奶,別怕,有我呢。」

  「小奇……」

  奶奶看到孫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緊緊抓住楊奇的手,「八萬它……」

  「八萬沒事,奶奶放心,我都知道了,不是八萬的錯。」

  楊奇拍了拍奶奶的手背,又對旁邊幾位嬸子大娘表示感謝。

  「謝謝幾位嬸子幫忙照看我奶奶。」

  「哎,應該的,應該的。」

  楊波媽等人連忙擺手。

  楊奇又蹲下身,分別揉了揉虎子和豹子毛茸茸的大腦袋。

  兩個大傢伙見到主人回來,尾巴搖得飛快,用腦袋使勁蹭楊奇的手。  安撫好奶奶和虎子豹子,楊奇站起身,看向堂屋側後方那間堆放雜物的柴房。

  柴房的門關著,但從門縫下,能看到一雙警惕而黯淡的眼睛。

  楊奇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光線湧入昏暗的柴房。

  八萬正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聽到動靜,它抬起頭,看到是楊奇,眼中瞬間迸發出亮光,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耳朵耷拉著,尾巴也無力垂在地上,喉嚨里發出低沉嗚咽的哀鳴。

  帶著忐忑和不安,走到楊奇腳邊,低下頭,用腦袋輕輕蹭了蹭楊奇的腿,同時,清晰的意念通過契約聯繫傳遞過來。

  【對不起,主人】

  【我闖禍了】

  【給主人添麻煩了】

  「不是你的錯。」

  楊奇蹲下身,雙手捧住八萬毛茸茸的臉,用力揉了揉,直視著它那雙充滿愧疚和不安的眼睛,同樣以意念回應,語氣堅定而溫和。

  「八萬,這不是你的錯。相反,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你保護了應該保護的東西,也完成了你的職責。」  【真的嗎?】

  八萬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但依舊帶著不確定。

  「真的。」

  楊奇點頭,表情嚴肅起來,「不過我需要你完整的告訴我,今天早上在後山,你是怎麼發現那個老頭身上有危害物品氣味的?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漏掉。」

  楊奇和幾隻御獸之間,可以隔空精神意念交流,但距離不能太遠。

  為此。

  楊奇一路風馳電掣,直到車子靠近村口了,才通過精神聯繫,從八萬這裡得知了大概。

  今天一早,八萬和往常一樣,進後山溜達時,遇到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老頭,並從對方身上聞到了它曾經在東華市禁毒支隊受訓時,牢牢記下的某種毒品氣味!

  出於楊奇之前的告誡,以及對危害物品的警惕,它上前追蹤、示警,在對方試圖用木棍攻擊它時,才咬了對方手腕一口制止。

  但細節還不夠。

  楊奇需要更精確的信息,來還原整個經過,並作為後續應對的底牌。

  八萬感受到主人的信任和鼓勵,精神明顯振作了一些。  它蹲坐下來,歪了歪頭,開始仔細回憶,並通過意念,將早上的經歷,一五一十、事無巨細的講述給楊奇聽……

  ……

  與此同時,院門外。

  江大發看著楊奇進屋關門,那股無形的壓力似乎才消散了一些。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但看到楊大林手裡那沓錢,貪念又壓過了恐懼。

  色厲內荏的對著門裡大喊,「姓楊的!你別以為縮裡面就沒事了,這事沒完!五萬,少一分,老子天天來堵門!」

  只是,院子裡再無回應,只有虎子和豹子隔著門縫,發出威脅的低吼。

  江大發有些尷尬,又有些下不來台。

  他身後的幾個跟班也面面相覷,剛才楊奇那兩眼看過來時,他們也覺得心裡發毛。

  「發哥,現在怎麼辦?」一個跟班小聲問。

  「怎麼辦?等!」

  江大發咬牙,惡狠狠的道,「等楊大林把錢送過去,看看老頭子怎麼說。媽的,那條瘋狗……還有姓楊的這小子,邪門!」  心裡其實也有些打鼓,但仗著自己是「苦主」一方,又人多勢眾,強行撐著場面。

  他不知道的是,楊奇在進村時,就已經打出了一個電話。

  打給寧山縣森林警察大隊,關係不錯的中隊長羅開洪,請他幫忙帶個話給縣禁毒大隊。

  榮譽警犬「八萬」在楊奇家的後山,發現有人攜帶毒品,並因此與對方發生衝突。

  同時,拜託羅開洪和治安管理大隊打個招呼。

  有外村人員因糾紛,糾集社會閒散人員,上門圍堵,威脅恐嚇,嚴重影響村民正常生活,請求警方出警處理,維護秩序。

  這一次,楊奇不打算再低調處理,或者僅僅依靠村裡的調解。

  奶奶受驚,八萬被污,對方還涉嫌毒品。

  江富貴,江大發,誰都別想跑!

  ……

  寧山縣人民醫院,急診科外的走廊。

  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嘈雜的人聲。  江富貴坐在靠走廊的椅子上,右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卻不像個重傷員,反而帶著幾分狡黠和憊賴。

  他正拉著一個年輕醫生的白大褂袖子,唾沫橫飛的嚷著。

  「大夫,我這手疼得厲害,鑽心的疼!肯定是傷到骨頭筋了!光縫幾針不行,必須住院!」

  「得好好檢查,好好治,不住院我不放心啊!萬一留下後遺症,我這把年紀可咋辦?」

  年輕醫生一臉無奈,試圖掰開他的手,勸說道,「老先生,您冷靜點。您這是犬咬傷,我們拍了片子,骨頭沒問題,肌腱也沒斷,清創縫合很成功,真的不需要住院。」

  「只需按時來換藥,打疫苗就行。醫院床位緊張……」

  「緊張啥?我看那邊空床多著呢!你就是不想讓我住!是不是怕我不給錢?我有錢!」

  江富貴梗著脖子,聲音更大了,還故意「哎喲哎喲」叫喚起來,引得周圍病人和家屬紛紛側目。

  江富貴很清楚,只要住進醫院,這「誤工費」、「護理費」、「營養費」就有了更充足的理由,還能多觀察幾天,多花楊奇的錢。

  這種占便宜、訛人的事,他門清。

  就在這時,楊大林急匆匆趕到。

  看到這一幕,楊大林臉色一沉,大步上前,一把扯開江富貴拉著醫生的手,厲聲喝道,「江富貴,你鬧夠了沒有!手被狗咬了縫幾針,就想賴在醫院不走了?你打的什麼算盤,當別人是傻子嗎?」  江富貴被嚇了一跳,但看到是楊大林,立刻又硬氣起來,斜著眼道,「楊大林,你少管閒事!我現在是病人,病人要求住院怎麼了?我手疼!要詳細檢查,誰知道那瘋狗有沒有病?萬一有狂犬病呢?我得觀察!」

  「你……」

  楊大林氣得胸口發悶,指著江富貴,咬牙道,「楊奇已經回來了,該負的責任他不會推。這是五千塊錢,他讓我拿來給你結清醫藥費,多出來的算營養費。你給我見好就收,別太過分!」

  楊大林說著,掏出那沓錢,在江富貴眼前晃了晃。

  看到紅彤彤的票子,江富貴眼睛一亮,貪婪之色一閃而過,但隨即又擺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偏過頭去。

  「五千?打發叫花子呢?我手沒好,痛得要死,必須住院!少於三萬,這事沒完。還有,那瘋狗必須打死!」

  「你簡直是胡攪蠻纏!」

  年輕醫生也看不下去了,皺眉道。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引得越來越多人圍觀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在前方開道,後面緊跟著三名身著警服的民警。

  這組合本身就不尋常,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名民警手裡,還牽著一條體型勻稱、眼神銳利、穿著印有「警犬」字樣背心的警犬。

  警犬一進入走廊,鼻子就快速翕動起來,目光銳利掃視著人群。  江富貴正背對著走廊方向,還在那哼哼唧唧,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但周圍已經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警察怎麼來了?還帶著狗?」

  楊大林和年輕醫生也疑惑地看向走來的民警。

  三名民警目標明確,徑直朝著江富貴所在的這個角落走來。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皮膚黝黑、眼神犀利如鷹的警官,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掃,就鎖定了江富貴。

  就在他們距離江富貴還有七八米時……

  「嗚~」

  前進的警犬猛地繃緊了牽引繩,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充滿警告意味的嗚鳴,隨即猛地向前一竄。

  牽狗的民警似乎早有準備,默契的鬆開了些牽引繩。

  「汪!汪汪汪!」

  警犬如同離弦之箭,直撲江富貴。  它沒有攻擊人,而是衝到江富貴身前,對著老頭纏著紗布的右手腕附近,以及沾著泥土和草屑的褲腳,吠叫起來。

  叫聲高亢急促,滿是發現目標時的興奮和警告,甚至還試圖用鼻子去拱江富貴的褲腳。

  這是標準的警犬示警反應。

  而且目標明確,指向江富貴身上的特定部位。

  「啊!」

  江富貴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犬嚇得一跳,尤其是當警犬對著他手腕和褲腳狂吠時,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眼睛裡湧現驚恐和慌亂。

  下意識就想把右手往身後藏,整個人縮在位置上,脖子都短了一截,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椅子裡。

  周圍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喧鬧的走廊瞬間安靜下來。

  為首的臉黑警官眼睛驟然一亮,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精光。

  他大步上前,一把按住還想往後縮的江富貴,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整個走廊角落。

  「江富貴!」

  「我們是寧山縣公安局禁毒大隊的民警,現懷疑你涉嫌非法持有毒品,請你立刻跟我們回隊裡接受調查!」  「什麼?」

  「毒品?!」

  「江老摳販毒?」

  「怪不得狗沖他叫!那是緝毒犬吧?」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

  驚呼聲、議論聲四起。

  楊大林也懵了,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腦子裡一片空白。

  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急轉直下。

  狗咬人……

  結果突然變成持有毒品了?

  還是禁毒大隊親自來抓人?

  年輕醫生也驚呆了,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而位置上的江富貴,在聽到「禁毒大隊」、「毒品」這幾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徹底癱軟下去。

  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褲襠處甚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濕了一小片。

  嚇尿了!

  「帶走!」

  臉黑的警官一揮手,身後兩名民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癱軟的江富貴從位置上架了起來。

  ……

  楊奇老家門口。

  江大發還在和幾個跟班罵罵咧咧,商量著等楊大林回來怎麼繼續施壓,多要錢。

  他老婆「紅嘴鷗」則在一旁補著妝,嘴裡不乾不淨的咒罵著楊奇和那條該死的狗。

  突然,村道盡頭傳來了警笛聲。

  不是一輛,是好幾輛。

  「嗚哇——嗚哇——」  三輛藍白塗裝的警車,閃著紅藍警燈,風馳電掣般朝著這邊駛來,揚起一路塵土,然後一個急剎,穩穩停在了楊奇家院門外的路上。

  車門迅速打開,七八名民警魚貫而下,動作利落,神情嚴肅。

  江大發等人愕然,全部傻眼,臉上的橫肉都僵住了。

  這什麼情況?

  警察怎麼來了?

  還一來這麼多?

  其中一輛車的副駕駛上,下來一個穿著常服的男子,正是森警中隊長、羅開洪。

  他一下車,目光掃過江大發一夥,笑容微微收斂,對著另一輛車上下來,帶隊的一名皮膚略黑、神色嚴肅的警官點了點頭。

  帶隊警官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人群中衣著扎眼、還在發愣的江大發,大手一揮,喝道。

  「控制住他們!」

  幾名民警立刻如猛虎撲食,朝著江大發等人,撲了過去。

  江大發這才反應過來,嚇得後退,但他認出了帶隊警官,是縣局治安大隊的一個副中隊長,姓陳。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大喊,「陳隊長,陳隊!我是大發啊,誤會,這是誤會!我們就是來處理狗咬人的糾紛,沒鬧事啊陳隊!」

  然而,陳隊長臉色冰冷,看都沒多看他一眼,厲聲道。

  「江大發!你涉嫌聚眾滋事、威脅他人、擾亂公共秩序!帶走!」

  話音未落,兩名民警已經一左一右扭住了江大發的胳膊,另一人麻利的給他戴上了手銬。

  「紅嘴鷗」嚇得尖叫一聲,手裡的化妝鏡「啪」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江大發那幾個跟班更是轉身就想往村里小巷子鑽。

  「站住!再跑按妨礙公務處理!」

  陳隊長一聲厲喝,同時示意其他民警追捕。

  現場一片混亂,但很快,除了兩個腿腳快的混混鑽進巷子暫時沒抓到,江大發和他老婆,以及另外三個沒跑掉的跟班,全被控制住。

  江大發被押著往警車走,還在不甘心的大喊。

  「冤枉!陳隊,我冤枉啊!我就是來要醫藥費的!」

  「姓楊的,你他媽陷害我!」  可惜,他的叫喊在冰冷的手銬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羅開洪看著被押上車的江大發,搖了搖頭,然後對陳隊長示意了一下,便帶著另外一名穿著便裝、約莫四十來歲、面容精悍、目光炯炯有神的男子,走到了楊奇家院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院門打開,楊奇站在門內,臉色平靜。

  「楊顧問。」

  羅開洪笑著打招呼,側身介紹道,「這位是我們縣局禁毒大隊的副大隊長,洪健飛,洪隊。」

  精悍男子上前一步,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主動伸出雙手,「楊顧問,你好你好,久仰大名!蕭軍在電話里可是把你誇上天了,今天可算是見到真人了。」

  他雙手用力握了握楊奇的手,態度熱情而不失鄭重。

  楊奇也露出微笑,和他握了握手。

  「洪隊,你好,麻煩你們跑一趟了。羅隊,也辛苦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

  洪健飛連連擺手,臉上笑容一收,正色道,「楊顧問,你提供的線索太關鍵了。我們隊裡的緝毒犬,在江富貴身上,確實發現了甲基苯丙胺的殘留反應,而且反應很強。」

  「目前我們的人已經把他控制住了,正在突審。另外,根據你的提示和他兒子的情況,我們已經部署了對江大發社會關係的排查,以及對他家可能藏毒地點的搜查。」  「這次說不定能挖出點東西來!」

  他眼中閃著興奮和銳利的光芒,那是刑警發現重大線索時的特有神情。

  「應該的,八萬受過專業訓練,它的示警,從沒出錯過。」

  楊奇平靜說道,語氣裡帶著對八萬的絕對信任。

  「哈哈,那是。蕭軍在電話里可是說了,你們家八萬和小九、七仔,那都是立過大功的『特殊戰友』。這次又立一功!等案子有了進展,我一定向上級為它請功!」

  洪健飛笑道,隨即壓低聲音。

  「這次我來,除了感謝楊顧問之外,還有就是想請八萬帶路去後山,看看能不能找出江富貴藏毒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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