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野生公豹的抉擇!
是「花花」!
只見「花花」弓起身子,金色帶黑斑的皮毛炸起,露出了森白的獠牙,四肢蹬地,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帶著凌厲的破風聲,從側後方,朝著楊奇的脖頸要害,猛撲而來!
這一撲,快、准、狠。
展現了掠食者的狩獵技巧,距離又近,事發突然。
「小心!」
玻璃牆外的童曉月和飼養員失聲驚呼。
籠舍內,楊奇背對「花花」,看似毫無防備。
但就在「花花」的利爪即將觸及後頸的剎那——
「嗷!」
一聲憤怒的咆哮,幾乎同時在籠舍內爆開。
野生公豹在「花花」發動攻擊的同一瞬間,猛地橫向竄出,如同一堵金色的牆壁,精準而兇狠的撞在了「花花」撲擊的路徑上。
嘭~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花花」的痛吼。
它被公豹結結實實用肩側撞了個正著!
巨大的衝擊力讓「花花」的撲擊方向完全偏斜,狼狽地翻滾出去好幾米,撞在假山基座上,才踉蹌著站穩,低下頭,不敢看自己的伴侶。
公豹落在楊奇身側,微微側身,將楊奇護在身後。
朝著「花花」的方向,再次發出一聲充滿警告的低沉咆哮,吼聲中的怒意,讓「花花」下意識後退半步,喉嚨里發出不甘的嗚咽,但終究沒敢再上前。
公豹這才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眸看向楊奇。
【「花花」它……它以為你要傷害我】
【它只是想保護我】
【你不要怪它】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花花」暴起偷襲,到公豹攔截,再到雙方對峙,不過兩三秒鐘。
玻璃牆外,童曉月等人臉色煞白,後背被冷汗濕透。 他們看得清清楚楚,若非野生公豹反應神速、迅猛撞開了「花花」,此刻楊奇恐怕已經血濺當場。
籠舍內,楊奇自始至終,連腳步都未曾移動一下。
甚至沒有回頭去看「花花」,只是平靜看著擋在自己身前、微微喘著粗氣的公豹。
「沒事,花花只是不想你離開。」楊奇維持通靈術,平靜說道。
公豹耳朵動了動。
「我今天來,就是準備帶你離開,回山里去。」
楊奇繼續道,目光平靜地投向假山旁,因為公豹的阻攔和呵斥而顯得失落又委屈的母豹。
「花花猜到了。」
楊奇心下微動。
這隻圈養長大的母豹,對伴侶的去留意向竟然如此敏感,甚至猜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其靈性比預想中要高。
但它畢竟是動物,思維直接,以為攻擊、傷害甚至殺死他這個試圖帶走伴侶的兩腳獸,就能阻止公豹離去。
殊不知,它若真傷了自己,在人類的規則下,後果絕非它能承擔,最壞的情況,恐怕是不得不被處理掉。 當然,以楊奇如今的身手,在「花花」撲來的瞬間便已察覺。
他至少有三種方法可以輕鬆避開,甚至能後發先至,在它利爪及身前將其制服。
但楊奇同時也觀察到了公豹,那遠超普通花豹的力量與速度,那電光石火間的攔截,迅猛、精準。
楊奇這才按捺下,任由公豹救下了自己。
此刻。
聽到楊奇說出「帶你離開」,公豹琥珀色的眼眸里交織著驚喜和驚愕。
它欣喜於日思夜想的歸家願望即將實現,驚愕於「花花」竟會為了留住它,對楊奇發動如此致命的攻擊。
喉嚨里滾動著低沉的聲音,似乎想對「花花」吼叫,又似乎想對楊奇表達什麼。
「現在看來,你要是離開,花花恐怕會生病。」
楊奇繼續說道。
以「花花」對公豹如此深厚的依賴和情感,驟然分離,絕食幾乎是必然的。
而一旦絕食,以動物園現有的手段,很難挽回,除非再把公豹找回來。 可那算什麼?
前腳放歸山林追求自由,後腳就因為伴侶絕食而抓回來?
這絕非解決問題的辦法,更是對公豹野性的嘲弄。
「生病?」
公豹的意念傳來,帶著明顯的錯愕和不解。
在它的認知和血脈傳承的記憶里,發情期結束,與母獸分開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它或許會記得「花花」,會記得這段安逸的時光,但「離開會導致對方生病」這種由深刻羈絆引發的身心問題,超出了它簡單的野獸邏輯。
大多數貓科雄性,在完成交配後便了無牽掛,是自然界著名的「渣男」,何曾理解過這種近乎相思成疾的情感?
楊奇暫時也沒有完美的解決方案。
但看著公豹,又瞥了一眼雖然畏懼但仍忍不住偷眼望向這邊、眼神里充滿眷戀與不安的「花花」,一個念頭閃過。
圈養動物放歸野外困難重重,尤其是「花花」這種毫無生存經驗的個體,但若有這頭經驗豐富、戰力強悍的野生公豹帶領和保護呢?
念及此,楊奇直視公豹琥珀色的眼眸,緩緩開口。 「如果讓花花跟你一起離開,怎麼樣?」
話音剛落。
「吼嗚……」
一聲壓抑著激動、甚至帶著顫抖意味的低吼,從「花花」喉嚨里溢出。
它猛地抬起頭,望向楊奇,眼眸里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我願意】
公豹則懵了。
它看看楊奇,又扭頭看看突然激動起來的「花花」,腦袋似乎有些處理不過來這突如其來的信息。
什麼叫一起離開?
還你願意?
我還沒答應呢!
公豹大腦有些凌亂。 楊奇將「花花」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更篤定了幾分。
隨後,對著公豹,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從容,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可以仔細考慮下我的意見。帶花花一起走,去山裡一起生活。」
頓了頓,目光掃過玻璃牆外緊張觀望的童曉月等人。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說服其它兩腳獸。」
說完,楊奇不再多言,轉身步伐平穩的朝著員工通道的出口走去。
「吼嗚~」
身後,公豹依然處於糾結中,沒有出聲。
反倒是「花花」,望著楊奇的背影,遲疑了一下,再次發出一聲低吼。
【對不起,兩腳獸】
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謝謝】 楊奇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它們,隨意揮了揮手,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拉開鐵門,踏步走出了籠舍。
「楊園長,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童曉月幾乎是撲了上來,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上下打量著楊奇,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
其他人也圍攏過來,長長鬆了口氣,剛才那驚險一幕,實在把他們嚇得不輕。
「我沒事。」
楊奇笑了笑,神態輕鬆,「花花和我鬧著玩呢。」
玩?
童曉月和其他人面面相覷,表情都有些古怪。
剛才「花花」那架勢,那速度和角度,分明是衝著致命要害去的,那能叫玩?
但看楊奇渾不在意、甚至有些輕描淡寫的樣子,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只當是這位年輕的園長膽色過人,或者對動物行為有獨特的理解。
童曉月又仔細叮囑了幾句進入猛獸籠舍的注意事項,雖然知道楊奇並非尋常人,但該說的流程還是要說。 楊奇一一應下,態度誠懇。
隨後,話鋒一轉,神色略微嚴肅了一些,說道,「童老師,有件事需要和你,還有園裡商量一下。」
「什麼事?你說。」
童曉月見楊奇神色認真,也收起了後怕。
「是關於花花和公豹的。」
楊奇目光投向籠舍內,此時公豹已經回到「花花」身邊,正低著頭,在用鼻子觸碰、安撫著有些不安的伴侶。
「以花花對公豹的感情深度,一旦公豹真的離開,我擔心花花會承受不住,很可能會出大問題。最直接的表現,恐怕就是絕食。」
「絕食?!」
童曉月臉色微微一變。
作為資深動物管理者,她太清楚一隻大型貓科動物一旦開始絕食意味著什麼,那幾乎就是走向死亡的序曲,救治起來非常困難,尤其是心理性絕食。
其他幾位動物園工作人員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們照顧「花花」多年,對它的性格也有所了解,知道楊奇的擔憂絕非空穴來風。
「是的。」 楊奇點頭,趁勢拋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我的意見是,可以考慮讓花花跟隨公豹一起離開。」
「一起離開?」
童曉月幾人齊齊愕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一起放歸山林。」
楊奇語氣平靜,帶著一種說服力,「公豹是經驗豐富的野生個體,有它帶領和保護,花花在野外生存的機率會大大增加。」
「這總比讓花花獨自在這裡,因為思念伴侶而鬱鬱寡歡、甚至絕食要好。」
童曉月等人陷入了沉思。
仔細一想,這個提議雖然大膽,甚至有些離經叛道,但似乎也不失為一個解決困境的思路?
畢竟,現代動物園和動物保護的理念中,也確實包含了野化放歸這一項。
雪豹、大熊貓、乃至繁育基地的圈養華南虎,都進行過嘗試,雖然成功案例不多,但總歸是有先例的。
可問題是……
「花花是圈養長大的,從沒接觸過真正的野外。」 一位年長的獸醫皺著眉頭開口,「它連最基本的捕獵技能都沒有。在園裡,我們餵的都是處理好的肉塊,去野外?它知道怎麼追捕獵物、怎麼處理帶毛帶血的動物嗎?生存本能或許有,但經驗是零。」
「還有放歸的程序。」
另一位管理人員補充道,「這不是我們園裡自己就能決定的。需要向上級林業、野生動物保護部門層層報備、申請,還要尋找合適、有接收能力的自然保護區進行對接,評估放歸地的承載力和安全性。」
童曉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籠舍內相互依偎的兩隻花豹身上停留良久,又看向神色坦然的楊奇,緩緩吐出一口氣。
「楊園長,你的提議很大膽,也涉及很多實際問題。」
她揉了揉眉心,「這件事,我個人無法決定。需要召集園領導、動物管理部、獸醫部等相關負責人,開會正式討論。」
「應該的。」
楊奇理解的點了點頭,「這是必要的程序。」
當即。
一行人心情各異離開了花豹場館。
童曉月雷厲風行,立刻讓助理通知相關高層。
很快,紅星動物園的小會議室里,園長、副園長、動物管理部部長、資深飼養主管、首席獸醫等人悉數到場。 楊奇作為提議者和相關方,也應邀列席旁聽。
會議一開始,就圍繞「是否將圈養花豹『花花』與野生公豹一同放歸」,展開激烈爭論。
「胡鬧!這簡直是拿動物的生命開玩笑!」
「『花花』是在保育箱裡出生,在籠舍里長大的,它認識的世界就是假山、投食口和飼養員!」
「捕獵?它連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都沒正面見過!」
「野外生存是殘酷的競爭,不是過家家,沒有捕食能力,它就是一塊會走的肉,遲早餓死,或者成為其它掠食者的點心!」
反對者越說越激動。
「就算公豹願意帶它,可捕獵技巧是能速成的嗎?追蹤、潛伏、爆發、致命一擊、處理獵物……哪一項不需要經年累月的練習和天賦?」
「公豹自己捕獵和教導伴侶捕獵是兩碼事!」
「而且,放歸地點的選擇、生態承載力評估、後續追蹤監測……這些都需要巨大的投入和嚴謹的評估,成功率有多高?」
「歷史上圈養大型貓科動物放歸的成功案例有幾個?我們不能因為一時的不忍,就做出不負責任的決定!」
支持者主要是幾位與「花花」感情深厚的飼養員和部分年輕的研究人員,從情感和動物福利角度力爭。 一位老飼養員聲音有些哽咽,「道理我們都懂,可是……你們沒看見『花花』看公豹的眼神!那是把命都系在對方身上的依賴!」
「公豹真要走了,『花花』絕對活不成!與其讓它在這裡絕食鬱鬱而終,為什麼不給它一個機會,哪怕只有一線希望?」
「跟著有經驗的公豹,總比它自己在這裡等死強!而且,公豹能為了它撞開攻擊,說明是有感情的,未必就不會教它、護著它。」
「感情不能當飯吃!」
反對者反駁,「野外生存靠的是實力,不是感情!到時候公豹自己捕獵都困難,還拖著一個累贅,甚至可能還有幼崽,它們一家在野外怎麼活?我們這是放生還是變相殺害?」
「可如果什麼都不做,就是眼睜睜看著『花花』死!」
「那也不能用另一種可能更殘酷的方式讓它去死!」
「……」
雙方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園長、郭孝雲一直沉默聽著。
童曉月則不時將目光投向坐在旁聽席上,自始至終一言未發的楊奇。
楊奇只是安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 爭論持續了近一個小時,誰也拿不出一個能完全說服對方、又具備操作性的方案。
氣氛有些僵持。
最終,郭孝雲輕輕咳了一聲,會議室逐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郭孝雲沒有直接表態,而是將視線轉向了楊奇,語氣沉穩的開口。
「楊園長,這個提議最初是你提出的。對於各位同事的擔憂,尤其是『花花』缺乏野外生存技能這個最關鍵的問題,你有什麼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楊奇身上,有審視,有期待,也有懷疑。
楊奇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坐直了身體,臉上依舊平靜,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
「各位老師的擔憂都非常有道理,也確實是放歸工作中必須面對的難題。」
他先肯定了反對意見的合理性,讓不少人的臉色稍霽。
「完全沒有任何準備,就將『花花』這樣純粹的圈養個體貿然放入野外,確實與謀殺無異。」
楊奇話鋒一轉,「所以,我們需要一個過渡,一個能讓『花花』學習、也能讓我們評估其適應能力和公豹教學意願與教學能力的緩衝期。」
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我的想法是,在正式啟動放歸程序之前,我們可以先做一個野化預備測試。」
「測試?」眾人露出疑惑。
「是的。」
楊奇點頭,正色道,「就地在紅星動物園內進行。選擇一個足夠大、模擬自然環境程度較高的封閉式預備區,或者,如果條件允許,暫時調整它們現有的展區丰容方案。」
「具體方法是:停止對『花花』投餵處理好的肉塊。改為投放活體飼料,比如活雞、活鴨、活兔,從小型、易捕捉的動物開始。」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響起一片低聲議論。
這方法聽起來簡單,甚至有些原始粗暴。
楊奇繼續解釋道,「這個測試的目的有幾個。第一,也是最直接的,測試『花花』是否還保有最基本的捕食本能和興趣。」
「有些圈養動物,尤其是從小在場館裡長大的,可能已經喪失了獵食慾望。如果沒有,那一切休提。」
「第二,觀察公豹的反應。它會自己捕食,然後分享給『花花』嗎?還是會嘗試教導『花花』?」
「比如,驅趕活物到『花花』附近,或者示範捕殺?這能看出公豹是否有帶領伴侶生存的意識和能力,以及『花花』的學習意願和天賦。這是它們未來在野外能否共存的關鍵。」
「第三,評估『花花』的適應性和壓力反應。面對活物,它是恐懼、躲避,還是表現出好奇和攻擊性?」 「捕獵成功或失敗後,它的生理和心理狀態如何?這需要獸醫和飼養員密切監測。」
「這個測試期,可以設定為幾周到一兩個月。期間,我們只提供活體獵物和水。」
「如果『花花』能在這個階段,在公豹的幫助下或自己逐漸學會成功捕獵並適應這種自食其力的模式,那麼,我們再來討論後續的放歸程序。」
「選擇適合的放歸地、上報審批、進行更專業的野化訓練等等。」
「如果它完全無法適應,或者公豹根本沒有教導的意願,那麼這個計劃自然終止。至少,我們嘗試過,給了它一個機會。」
楊奇說完,目光平靜看向郭孝雲和眾人。
「這個測試能否順利進行,關鍵之一在於公豹的配合。」
楊奇最後補充道,「我可以嘗試與它溝通,讓它明白我們需要它這麼做,是為了『花花』好,也是為了它們將來能一起生活。我想,它應該能理解,也願意嘗試。」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眾人都在消化楊奇的提議。
反對者依然謹慎。
「模擬捕獵測試,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至少比直接扔到野外強。但活體投喂,會不會有風險?對動物,對遊客觀瞻也可能有影響。」 「可以選擇非開放時間,在後台隔離區或專門的訓練場進行,避免公開。」童曉月插話道,「而且,這本身也是一個很好的動物行為學研究機會,觀察野生個體與圈養個體的互動、可能的技能傳遞,非常有價值。」
「那公豹真的能聽懂,並且配合?」一位獸醫提出了最核心的疑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楊奇身上。
楊奇沒有直接回答「能」或「不能」,只是淡然道,「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呢?總比在這裡爭論,或者眼睜睜看著『花花』在伴侶離開後陷入絕境要好。」
「我們可以設定明確的評估標準和停止條件,一旦情況不妙,隨時可以中止。」
「……」
郭孝雲環視了一圈眾人,看到了反對者態度的軟化,也看到了支持者眼中的希望。
楊奇的提議,確實提供了一個相對可控、可評估的台階。
「那就這樣。」
郭孝雲沉穩道,「就按楊園長提議的,先進行野化預備測試。童副園長,你牽頭,動物管理部、獸醫部、飼養組全力配合,儘快制定詳細的測試方案、評估標準和應急預案。」
「測試區域就定在西區那個閒置、帶觀察室的半開放式預備場。」
「活體飼料的採購和投放要確保安全、衛生、符合動物福利基本要求。」 「同時,啟動對潛在放歸地點的前期調研,但這必須在測試取得明確積極進展後,再進行下一步。」
他看向楊奇,目光中帶著鄭重,「與公豹的溝通,就辛苦楊園長了。」
「我一定盡力。」楊奇點了點頭。
……
會議結束。
楊奇沒有耽擱,再次回到了花豹場館。
此時已近黃昏,遊客稀少。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天窗,為假山和兩隻依偎的花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公豹感應到楊奇的返回,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在漸暗的光線中格外明亮。
「花花」也警覺豎起了耳朵,但這次,它只是緊緊靠著公豹,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性的舉動,看向楊奇的眼神里,有感激、有歉意、有忐忑。
楊奇示意飼養員打開員工通道,獨自走了進去。
籠舍內比白天安靜許多,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 公豹站起身,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到楊奇面前,仰起腦袋,低吼一聲。
【兩腳獸,怎麼樣?關於我和「花花」,能一起離開?】
「暫時不行,不過,我們商量了一個辦法。」
楊奇沒有兜圈子,施展初級通靈術回應,同時目光也掃過緊張望過來的「花花」,正色道。
「這個辦法如果能成,就可以讓你們一起離開去山裡。不過需要你們配合,尤其是你。」
楊奇指了指公豹。
公豹耳朵動了動,尾巴尖輕輕一擺。
【要我們怎麼配合?】
聞言。
楊奇將野化預備測試的計劃,用公豹能理解的方式,詳細說了一遍。
動物園不再送來撕好的肉塊,而是放進會跑、會飛的獵物。
然後公豹示範,如何抓捕這些獵物。 而「花花」則需要學習,嘗試自己去抓獵物。
如果「花花」能學會,那麼它們就可以一起去更廣闊的山林。
【教它捕獵?】
公豹低吼,語氣中帶著一絲明顯的詫異。
回頭看了看「花花」,目露錯愕。
在它的認知里,捕獵是與生俱來的本能,或者是在幼年時期跟隨母親學習的技能。
一隻成年的花豹,居然從未自己抓過活物?
這超出了它的經驗範疇。
【花花從未碰過活的獵物?】
【那……那它可能會害怕】
「所以需要你的幫忙。」
楊奇看著公豹的眼睛,「你需要耐心,需要引導,需要讓『花花』明白,那是食物,是可以追逐和獲取的。」 「我知道這不容易,但這是它和你一起回到山林的機會。否則,『花花』留在這裡,我離開後,它會因為思念你而拒絕進食,會生病,甚至可能死去。」
楊奇的話,尤其是關於「花花」可能因分離而死的描述,讓公豹的身體明顯繃緊了一下。
它再次轉頭,深深看向「花花」。
「花花」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嗚咽,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公豹的脖子。
【它會死?】
公豹的聲音低沉下去。
「如果它絕食,是的,可能性很大。」
楊奇沒有隱瞞,「這裡的兩腳獸治不好心病。但如果你教會它捕獵,證明它有活下去的能力,那麼帶它一起走,就有了理由。這是為了它,也是為了你們能在一起。」
公豹沉默了。
走到「花花」身邊,用鼻子一遍遍嗅著伴侶的氣息,仿佛在確認什麼,又仿佛在做著艱難的決定。
「花花」溫順的任由它嗅聞,眼神始終追隨著公豹。
良久,公豹抬起頭,重新看向楊奇,琥珀色的眼眸里閃爍著光芒。 「嗷~」
公豹低吼。
【我可以教】
頓了頓,又補充道,帶著一絲屬於山林頂級掠食者的驕傲和自信。
【抓那些不會反抗的小東西,不難】
【我一定讓『花花』學會】
「花花」聽到了,頓時湊近公豹,輕輕舔了舔公豹的臉頰,低低叫了一聲。
溝通比預想中要順利。
「很好。」
楊奇點了點頭,笑道,「從明天開始,你們就可以教學了。」
【沒問題】
公豹爽快回應。 溝通順利。
楊奇轉身離開了籠舍。
接下來具體的操作,童曉月他們會安排好。
……
夜色漸濃,紅星動物園籠罩在靜謐之中,只有零星的巡邏燈光掃過。
楊奇婉拒了童曉月的晚餐邀請。
「童老師,飯就不吃了,我已經和二師兄約好,去他那裡拜訪。」
楊奇解釋道。
他確實在來省城前,就給魏宗廷打過電話。
童曉月知道楊奇師兄弟關係親近,便也不再多勸,只是叮囑注意安全。
楊奇表示明白。
走出動物園大門,晚風帶著城市特有的微喧氣息拂面而來。 楊奇用手機叫了一輛網約車。
車子很快抵達,是一輛普通的白色轎車。
楊奇上車,坐在后座。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確認目的地後,便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省城的夜晚燈火璀璨,街道上車水馬龍。
楊奇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腦海中還在回想著「花花」和公豹的事情,思考著後續可能遇到的細節。
車子平穩行駛著,在一個十字路口遇到了紅燈,緩緩停下,排在車流中等待。
旁邊車道,緊挨著停下的是一輛藍白相間的計程車,後車窗半開著。
就在這時,一絲熟悉的氣味,順著晚風,從計程車的後窗縫隙中飄了過來,鑽入了楊奇的鼻腔。
這氣味……
楊奇眉頭幾不可察的微微一蹙。
微澀中帶著甜腥氣? 這味道他記得。
曾經在甬城高鐵站聞到過,後來在濱江市再次碰到!
那個專門訓練動物,甚至進行改造,以動物充當工具的跨國隱秘殺手組織!
楊奇目光透過沒有關死的車窗,落在計程車後排的一個身影上。
對方是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子,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穿著普通的春裝,靜靜坐在那裡。
但楊奇神識一掃,就發現對方的坐姿看似放鬆,實則肌肉微微緊繃,呼吸綿長而輕微。
最重要的是,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息,正是從鴨舌帽男子身上散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