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憑空蒸發?
「怎麼樣?」
楊奇看著魏宗廷那副仿佛魂魄都被茶湯勾了去的模樣,含笑問道。
魏宗廷沒有立刻回應,他閉上眼睛,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極力捕捉、分辨著口腔中、乃至身體深處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足足過了七八秒,才緩緩睜開眼,無比舒暢的長吐出一口氣,氣息中仿佛都帶上了茶葉的清新。
先是朝楊奇豎起一個大拇指,然後端起茶杯,又小心喝下第二口。
這一次,魏宗廷沒有急著咽下,而是讓那溫潤醇和的茶湯在口腔中稍作停留,細細感受著那難以言喻的韻味。
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涼感順著喉間滑下,所過之處,仿佛連日的疲憊、案牘勞形帶來的精神緊繃,都被輕柔撫平、滌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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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難以形容的寧靜與通透感,從心底悄然滋生,蔓延向四肢百骸。
頭腦似乎都清明了幾分。
「好……這茶,非常好。」
魏宗廷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以及一絲困惑,「具體怎麼個好法,我竟然有點說不上來。不是單純的香,也不是尋常好茶那種回甘。喝了之後,感覺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和心口,「特別靜,特別透亮,渾身都鬆快。怪了,我喝過的好茶也不算少,從沒這種體會。」 魏宗廷低頭看了眼玻璃杯中那已轉為更醇厚琥珀色、茶葉完全舒展沉底的茶湯,又抬眼緊盯著楊奇,問道,「這茶哪來的?真是你『仙來』園區里自己長的?」
「是的。」
楊奇笑了笑,神色坦然,用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解釋道,「我們『仙來』不是緊靠著滄山麼?大概是因為滄山深處異常磁場導致的小氣候影響,園區靠近後山的兩座小山頭上,有少量野生植物,發生了良性的變異。」
「目前發現的主要有兩種。一種是野山茶,就是師兄現在喝的這種。另一種是青梅樹,果子現在還沒成熟,得到四月下旬。」
「兩種植物我們都請省農大的余承幫教授做過詳細的成分檢測和分析。報告顯示,這種變異的野山茶,葉片中富含幾種特殊的活性成分,具備顯著的安神、靜心功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替代某些處方鎮靜藥物,而且沒有任何副作用和成癮性風險。」
「青梅果初步分析也有類似的良性變異特徵,主要功效方向是『滋陰補陽、調和氣血』,同樣沒有副作用和成癮性。具體的報告,我手機里存了電子版,師兄有興趣可以看看。」
魏宗廷聽得很認真,眉頭微皺,顯然在快速消化和權衡這些信息。
「所以,你們已經採摘製作了這種茶葉?還打算出售?」
他敏銳抓住了重點,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凝重。
「是的,茶葉產量很低,一年也就那麼幾十斤干茶,而且採摘和製作要求高,無法規模化。」
楊奇點頭,繼續道,「我和學長商量了一下,沒打算走普通商業渠道。目前只是用最好的那一小部分,製作了一批精品,命名為『雲隱』,通過大壯集團的關係網絡,以『友人饋贈、同好品鑑』的方式,送給了一些商界、文化界前輩和少數關鍵人物。」
「算是一種不公開的高端分享吧。真正的售賣,還沒開始。」 「不要賣!」
楊奇話音剛落。
魏宗廷幾乎是立刻抬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看著楊奇,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聽師兄一句。這種茶,以後最好不要公開售賣。就走你現在這種『特供』、『私享饋贈』的渠道!」
「為什麼?」楊奇適時露出些許疑惑,雖然他心中早已有類似定論。
「它的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一杯好茶的範疇。」
魏宗廷用手指點了點還剩小半杯茶湯的玻璃杯,神色嚴肅。
「能安神靜心,無副作用,可替代處方藥……你知道這對那些長期處於高壓、焦慮、失眠狀態的關鍵人物意味著什麼嗎?那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東西!」
「一旦公開上市,標上天價,它首先會變成某些人炫富、攀比的工具,這本身就落了下乘,還可能引來不必要的嫉恨和是非。」
「更重要的是,它會吸引無數貪婪的目光,明的暗的,各種手段都會衝著『仙來』,衝著你來。」
「你們那點產量,夠分給誰?到時候麻煩無窮無盡!」
「但如果不賣,只作為極其稀缺的『特供品』、『贈品』,專門送給那些真正位高權重、能起到關鍵作用、也懂得其中分量的人……」 魏宗廷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目光。
「這杯茶,就不再是茶,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一個無形的紐帶,一種稀缺資源的認可。」
「它能為『仙來』帶來的隱形庇護、政策傾斜、發展便利,遠比賣茶葉賺的那點錢,價值大上千百倍!」
「這叫『以茶為媒』,不爭而爭。」
楊奇靜靜聽著,心中對這位二師兄的智慧和長遠眼光頗為佩服。
點了點頭,接口道,「師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事實上,學長那邊,也已經有類似的感覺。」
楊奇想起在來省城的動車上,收到「仙來」財務經理髮來的那條簡簡訊息,說有一筆五百萬的匿名捐贈打入動物園的對公帳戶,指定用途為「動物保護、科研與福利提升」,捐贈方信息僅有一個模糊的基金會名稱。
楊奇當時就有些疑惑,打電話問龐雲瑞。
龐雲瑞在電話那頭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告訴他,那是某位沒能在第一批拿到「雲隱」茶,但又實在心癢難耐、且能量不小的企業家,拐彎抹角打聽到茶葉來源可能與「仙來」有關後,想出的「曲線救國」法子。
直接給動物園捐一筆合規的款子,既結了善緣,表達了誠意,又讓人挑不出毛病。
「雖然走的是合法捐贈渠道,款項也只能用於動物相關,但這錢本質上就是因為『雲隱』茶而來的。」
念及此。 楊奇對魏宗廷道,「學長說,這還只是開始。他已經接到好幾個類似意向的試探了。所以,我們私下也商量過,後續的茶,不會再銷售,就維持現在這種極度稀缺、定向分享的模式。」
「你們能明白就好。」
魏宗廷聞言,臉上露出欣慰之色,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將剩下的小半杯茶湯一飲而盡,再次感受著那股通體舒泰的寧靜感,由衷感慨。
「你們『仙來』這是撞上大運了。」
滄山中心的磁場異常,自古存在,沒什麼好說的。
去年下半年出了自然演變,異常範圍擴大。
「仙來」園區卻是暑假前就完成了選址,然後動工。
年底大部分完工,剛好趕上了滄山的變化餘波影響。
可不就撞大運了!
魏宗廷語重心長,就保密工作、與地方關係、可能面臨的各方打探等細節,告誡了楊奇一番。
楊奇一一認真應下,表示記在心裡。
看看時間,已近晚上十點。 窗外夜色深沉,家屬院裡一片靜謐,只有零星幾家窗口還亮著燈。
「師兄,時間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擾,該告辭了。」楊奇起身說道。
「這麼晚還走什麼?家裡有空房間,就住這兒。」魏宗廷也站起來挽留。
「不了師兄,我酒店已經訂好了。而且……」
楊奇笑了笑,拍了拍隨身帶的包,「我還得去給大師兄送點茶葉。明天他工作忙,怕是更難找時間。」
聽到是給大師兄送茶,魏宗廷便不再強留。
他知道楊奇口中的「大師兄」,指的是他們共同的老師宋春芳門下最早、也是如今職位最高的一位。
那位可是真正日理萬機,作息時間極為規律,現在這個點過去,都算是打擾了。
「行,那我不留你了。給大師兄送東西是正事。我送送你。」
魏宗廷披上外套,執意將楊奇送到家屬院大門口。
夜風微涼,帶著初春的寒意。
師兄弟倆在門口又低聲說了幾句,魏宗廷再三叮囑楊奇在省城注意安全,尤其與那殺手組織相關的事,交給警方處理,千萬別自己往上湊。 楊奇應下,揮手告別,身影很快沒入路燈下的街道。
……
大師兄居住的家屬院,位於省城另一片更為幽靜、安保等級也明顯更高的區域。
楊奇打車來到大院門外時,已是晚上十點半。
這裡的門崗警衛更加森嚴,核實身份、登記信息的流程一絲不苟,甚至需要裡面住戶親自確認,訪客才能進入。
楊奇報上大師兄的名字和樓號,警衛接通內部電話。
等待確認的時間裡,楊奇能感受到暗處至少有兩道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片刻,警衛放下電話,表示楊奇可以進去了。
楊奇道謝,接過臨時通行證,邁步走進這片靜謐中透著威嚴的院落。
樓房都不高,間距很大,綠化極好,路燈光線柔和,將婆娑樹影投映在乾淨的路面上。
來到大師兄住處,楊奇剛按下門鈴,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穿著家常衣服、氣質幹練的阿姨,應該是家裡的保姆。 「是楊先生吧?先生在書房等您,請進。」阿姨笑容得體,側身讓楊奇進門,並遞過一雙乾淨的拖鞋。
「謝謝。」
楊奇換鞋進屋。
客廳寬敞明亮,裝修是沉穩的中式風格,家具簡潔大氣,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顯得很有書香氣息。
此時客廳里只開著一盞落地燈,光線溫暖。
「小師弟來了?這邊。」
書房門打開,穿著家居服的大師兄,向楊奇招手。
大師兄有些倦色,顯然工作到很晚,但見到楊奇,臉上還是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大師兄,這麼晚打擾您休息了。」楊奇連忙上前兩步,微微躬身問候。
「客氣什麼。來,坐。」
大師兄笑著擺擺手,引著楊奇在客廳沙發坐下,阿姨很快端來兩杯溫水,然後便安靜退開了。
「老師昨天還跟我通電話,提到你,說你在『仙來』做得不錯。」 大師兄靠在沙發里,語氣隨和,如同尋常家人閒聊,「怎麼樣,動物園還順利嗎?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都挺順利的,謝謝大師兄關心。」楊奇恭敬回答。
「順利就好。有什麼需要協調解決的,不好找老師或者你二師兄的,也可以直接跟我說。」大師兄點點頭,話語平淡,但分量十足。
「謝謝大師兄。」楊奇心中一暖,知道這是大師兄的關照。
他沒有過多寒暄,畢竟時間已晚,便直接從包里拿出一個與給魏宗廷一樣的木盒,雙手遞了過去。
「大師兄,這次來省城,帶了點我們『仙來』自己產的野茶。量很少,就是一點心意,你平時工作累的時候,可以泡一片嘗嘗,或許能靜靜心。」
大師兄接過木盒,入手沉甸甸的,木料紋理細膩,帶著天然香氣,沒有任何商標,只在一角有個淡淡的「雲隱」陰刻小印。
打開盒蓋,看到裡面分成數個小格,每個小格里躺著一小袋密封的茶葉。
以大師兄的見識,自然看出這茶葉包裝雖簡,但處處透著不俗,尤其是「雲隱」二字,功力不淺。
「哦?你們動物園還產茶了?這倒是新鮮。」
大師兄頗感興趣取出一小袋,隔著密封袋看了看裡面墨綠帶銀毫的茶葉,稍稍扯開一個口子,嗅了嗅,立即聞到一股清幽的冷香。
「一點意外發現,受滄山環境影響,變異了幾棵老茶樹,品質有點特殊,就請人少量做了一點。不值什麼,就是份心意。」楊奇謙遜道,沒有多做解釋功效之類。 到了大師兄這個層級,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說得太多反而落了下乘。
東西送到,心意表明,對方自然會在合適的時候去體會。
「你有心了。這茶看著就不一般,我會好好嘗嘗。」
大師兄合上木盒,放在一旁,沒有多問茶葉具體,反而又關心了幾句楊奇的生活和奶奶的身體。
楊奇一一作答。
看看牆上的鐘,時間已指向十點五十。
大師兄作息極為規律,十一點前必睡。
楊奇適時起身告辭,「大師兄,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我就不多打擾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大師兄也站起來,叫來保姆,吩咐她送楊奇到院門口。
從進門到離開,前後不過一刻鐘。
簡短,高效,心意送達,卻絲毫不顯唐突或功利。 這其中的分寸把握,楊奇已然嫻熟。
……
走出戒備森嚴的大院,午夜的街道空曠了許多。
楊奇沒有再去打擾任何人,用手機app在附近一家評價不錯、環境清靜的四星級酒店訂了間商務大床房。
步行不到十分鐘便到了酒店。
辦理入住,走進房間。
稍作收拾。
楊奇盤坐地上,取出兩顆凝氣丹,吞服後練功吸收……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酒店的餐廳里,三三兩兩的客人在用餐,空氣里飄散著咖啡、煎蛋和烤麵包的混合香氣。
楊奇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碗清粥,幾樣小菜,一個水煮蛋,正慢條斯理吃著。 手機在桌面上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丁一奇。
楊奇放下勺子,拿起手機接通。
「丁支隊,早。」
「楊顧問,早。打擾了。」電話那頭,丁一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透著一夜未眠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著的沉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你現在還在省城嗎?」
「在,剛在酒店吃早餐。」楊奇回答。
「那就好……」
丁一奇鬆了口氣,但緊接著,語氣更加低沉,「楊顧問,有個不好的消息。昨晚我們布控要抓的那個嫌疑人,不見了。」
「不見了?」
楊奇眉頭一挑,壓低聲音,「丁支隊,我記得昨晚你們的人,已經把酒店前後都圍住了。怎麼會不見了?」
電話那頭,丁一奇沉默了幾秒鐘。
這短暫的沉默里,充滿了難堪、困惑,以及一股無處發泄的憋悶。 「我們也想不通。」
丁一奇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和難以置信,「昨晚我們監視酒店內外,確定沒有任何人從正門、後門、消防通道離開。走廊的監控顯示,嫌疑人從進入房間後,就再沒出來過。外圍的兄弟也都確認,沒看到任何可疑人員出入。」
「我們守到凌晨三點,覺得不能再等,以防有變,決定強行進入房間檢查。結果破門進去,房間裡已經沒人。」
「窗戶是從內反鎖的,而且是高層,窗外沒有任何攀爬痕跡。人,就這麼憑空蒸發了!」
楊奇聽著,目光微微凝起。
能從省廳刑偵支隊精心布置的包圍網中,從一間被全方位監控的房間內消失無蹤……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警覺」或「反偵察能力強」可以解釋的了。
楊奇想起了在濱江市交手的那個殺手。
對方就是利用訓練有素的動物作為預警哨兵,警方人員還未靠近其藏身的地方,他就已經知曉,提前從容撤離。
這次這個,難道也是類似的手法?
「我明白了。」
楊奇緩緩道,然後問,「丁支隊,你現在聯繫我,是需要我做什麼?」 丁一奇顯然就在等這句話,立刻道,「楊顧問,這個案子,現在陷入了僵局。目標消失,我們唯一的線索斷了。而根據兇手之前的作案規律,第四個潛在受害者,隨時可能遇害!」
他語氣誠懇,帶著一絲請求。
「我想正式請你留下,協助我們偵破此案。濱江的唐遠副局長,我昨晚連夜跟他通了電話,他對你的能力和在濱江案中的貢獻推崇備至,說你對於這類利用動物犯罪的案件,有獨特的洞察力。我們現在非常需要你的幫助!」
「沒問題。」
楊奇沒有過多猶豫,回答道。
「謝謝楊顧問!」丁一奇的聲音明顯振奮了一些。
「不過。」
楊奇話鋒一轉,「我需要回一趟東華。」
「回東華?」
「對,我需要帶上我的夥伴。」
楊奇壓低聲音,解釋道,「對付這個組織,常規的刑偵手段可能受限。我的幾隻貓和狗,在某些方面,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濱江的案子,它們就立了功。」
丁一奇顯然從唐遠那裡聽說過楊奇那些「榮譽警貓警犬」的事跡,立刻道,「理解。你需要帶它們過來,完全沒問題。我這邊立刻協調,給你安排最快一班回東華的動車。你告訴我你現在酒店的具體位置,我馬上派車過去接你,送你去車站。」 「好,那就麻煩丁支隊了。」
楊奇沒有客氣,報上了酒店名稱和地址。
掛斷電話,楊奇快速吃完早餐,起身返回房間。
他沒什麼行李,只有一個隨身雙肩包。
檢查沒有物品遺漏後,便下樓退房。
走出酒店旋轉門時,一輛噴塗著警徽、但未鳴笛的黑色轎車,剛好一個利落的甩尾,穩穩停在了酒店門口。
駕駛位下來一名三十歲左右、留著寸頭、眼神銳利的便衣幹警,看到楊奇,快步上前,低聲確認。
「楊顧問?」
「是我。」楊奇點頭。
「丁支隊讓我來接您。車已經在高鐵站安排好了,我們走內部通道,不耽誤時間。」幹警語速很快,拉開後車門。
「謝謝。」
楊奇上車,黑色轎車立刻平穩而迅速地匯入早高峰逐漸密集的車流。 司機顯然對路況很熟,而且享有某種通行便利,在幾個擁堵路段巧妙地繞行,僅用不到二十分鐘,就將楊奇送到了高鐵站。
一名車站派出所的民警已在特殊通道入口等候,與司機簡短交接後,便引著楊奇,通過內部通道,直接進入了站台,登上了一趟即將發往東華的動車組列車。
全程無縫銜接。
動車飛馳,窗外的城市景觀迅速退去,變為連綿的田野和丘陵。
抵達萊山縣站。
楊奇出來,在停車場找到自己那輛黑色的越野車,驅車直奔「仙來」動物園。
上午十點剛過,越野車駛入「仙來」園區內部道路。
這個時間,園區剛剛開園不久,遊客還不算太多,清新的空氣里夾雜著草木香氣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動物鳴叫。
楊奇沒有驚動其他人,直接將車開到行政辦公樓前。
快步上樓,先敲開了馮建業辦公室的門。
馮建業正戴著老花鏡看一份採購清單,見楊奇風風火火進來,有些意外。
「園長?你不是去省城了嗎?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馮老師,安老師在嗎?有點急事,需要跟你們兩位說一下。」楊奇快速道。
聞言,馮建業放下手中文件,回答道,「安副園長應該在獸醫站那邊,我打電話叫她過來。」
幾分鐘後,安玉敏也匆匆趕來,身上還帶著一絲消毒水的氣味。
楊奇關上門,沒有客套,直接將省城發生的事,以及省公安廳的協查請求,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情況就是這樣。省廳那邊急需協助,我得馬上趕回去,後續可能需要幾天。園裡的事,拜託馮老師和安老師多費心了。」
馮建業和安玉敏聽完,臉上都露出了驚愕和擔憂的神色。
「殺手組織?操控動物殺人?這……」
馮建業是退休老幹部,雖然閱歷豐富,但聽到這種事,還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安玉敏則更關注楊奇的安全,蹙眉道,「園長,這太危險了,那些可是亡命徒,你一定要小心。」
「明白,我會注意安全的。而且這次是和省廳的同志一起行動,有保障。」
楊奇安慰道,「園裡日常運營,馮老師您多盯著。動物這邊,尤其是那幾隻重點保護的,還有廉頗那邊專家組的工作配合,就辛苦安老師了。有任何急事,隨時打我電話。」
馮建業和安玉敏對視一眼,知道事情重大,不再多言,鄭重點頭應下。 「園長你放心去,園裡有我們在,出不了岔子。」
「對,你專心辦案,一定注意安全!」
交代完工作,楊奇沒有再多停留,離開辦公樓,開上越野車,直接駛向自己在園內的住處。
車剛停穩。
楊奇推門下車,站在小樓前的空地上,通過靈種與御獸的玄妙聯繫,開始召集。
【小九、八萬、虎子、豹子、六福,有緊急任務,立刻回家】
意念如同無形的波紋,以楊奇為中心,朝著整個「仙來」園區乃至後山方向擴散開去。
此刻,在園區各處——
正在小山頭上,嗅著一棵青梅果、眯著眼睛享受香氣的小九,耳朵猛地一豎,琥珀色的貓眼裡閃過一絲銳利。
下一瞬,轉身化作一道黑影,輕盈而迅疾的朝著山腳疾奔。
在員工生活區角落,正和幾隻園內飼養的寵物犬玩鬧的八萬,突然停下動作,側耳傾聽了一下,然後朝著同伴們「汪」低叫一聲,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在安保部訓練場,正陪著保安隊員進行日常巡邏訓練的虎子和豹子,幾乎同時停下腳步,扭頭看向住處的方向,隨即默契轉身,朝著訓練場外跑去。 而在園區生態濕地附近一叢茂密的灌木陰影下,膚色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變色龍六福,細長的尾巴尖輕輕一顫,琥珀色的眼珠轉動了一下,隨即四肢並用,悄無聲息沿著樹幹滑下,鑽入草叢,以快得驚人的速度向著小樓方向爬行。
不到十分鐘。
嗖!
一道黑影從圍牆上躍下,輕盈落在楊奇腳邊,親昵用腦袋蹭了蹭楊奇的褲腿,正是小九。
緊接著,八萬喘著粗氣狂奔而回,尾巴搖成了風扇。
虎子和豹子緊隨其後,步伐沉穩,目光炯炯。
最後,六福從牆根的草叢裡鑽出,順著楊奇的褲腿,飛快地爬到了肩膀上,安靜伏下。
五隻御獸,全部到齊。
「有任務來了,得出趟遠門。」楊奇直接說道。
「喵~」
【明白】
小九的尾巴尖擺了擺,眼神里透出躍躍欲試。 八萬低聲「嗚」了一下,顯得很興奮。
【出任務了】
「汪汪~!」
【這次看我的】
豹子仰首挺胸,尾巴搖晃。
虎子則是沉穩端坐,目光堅定。
六福的舌頭快速伸縮了一下。
「上車!」
楊奇不再耽擱,拉開越野車後門。
小九率先跳了上去,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趴下。
八萬、虎子、豹子依次躍入寬敞的后座。
六福則從楊奇肩膀滑下,鑽進了副駕駛前擋風玻璃下的一個小凹槽里,那裡被楊奇鋪了點軟布,是它的專屬座位。 關好車門,楊奇坐進駕駛位,啟動引擎。
黑色越野車發出一聲低吼,如同蓄勢待發的猛獸,駛離小樓,朝著園區大門方向疾馳而去。
路過行政樓時,馮建業和安玉敏站在門口,朝著車子揮手。
楊奇按了下喇叭示意,車速不減,很快駛出「仙來」氣派的大門,拐上國道,朝著最近的高速公路入口飛馳。
一路風馳電掣。
楊奇將車開得又快又穩,充分發揮了越野車的性能。
在高速上,幾乎保持著限速的頂點在跑,心中計算著時間。
……
下午兩點左右。
越野車穿過省城繁忙的街道,停在了省公安廳氣派威嚴的大樓門前。
早已接到通知的門衛核實了楊奇的身份後,示意他將車開進內部停車場。
楊奇剛帶著五隻御獸下車,早已等候在停車場電梯口附近的丁一奇,帶著兩名幹警快步迎了上來。 「楊顧問,辛苦了!」
丁一奇率先伸出手,用力與楊奇握了握,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但精神還算振奮。
隨後,目光落在楊奇身後和腳邊的幾隻動物身上。
威風凜凜的黑貓,神駿異常的中華田園犬,兩隻體型健碩、目光如電的退役警犬,還有楊奇肩膀上趴著的變色龍……
這幾隻動物,乍一看似乎只是比較精神的寵物和工作犬。
但丁一奇是見過世面的老刑警,敏銳察覺到,這幾隻動物的眼神,似乎過於靈性了。
站在那裡,沒有絲毫尋常動物進入陌生環境的緊張或好奇,反而有一種沉靜、類似於訓練有素戰士般的紀律感。
尤其是那隻黑貓,看人的眼神,竟讓他產生一種被審視的錯覺?
還有變色龍,居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