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這是神貓!


  農家樂一角。

  一名年輕民警倚著牆根,悶頭抽菸。

  忽然,一隻黑貓竄了出來,蹲在他面前不遠處的石階上,歪著頭,好奇看著他,還「喵」地叫了一聲,聲音軟糯。

  民警有些喜歡小動物,見狀一笑,下意識地想彎腰去逗弄。

  但黑貓在他靠近後,輕盈跳開了幾步,然後回頭又看了他一眼,繼續向前走。

  走幾步又回頭,仿佛在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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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警覺得有趣,反正暫時沒事,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黑貓走得不快,始終和民警保持一段距離,穿過後院,繞過一排晾曬著衣服的竹竿,最終停在了指揮部所在平房的側面窗戶下。

  然後輕盈一躍,跳上了窗台,隔著玻璃,朝著裡面「喵喵」叫了兩聲,還用爪子輕輕撓了撓玻璃。

  屋裡的楊奇,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看得很清楚,跟著小九過來的民警,正是照片上那位!

  而且,小九選擇的方式很巧妙。  沒有直接把人帶過來,而是利用貓天然的好奇心,將目標引導至指揮部附近,然後通過敲窗,自然地引起了屋內人的注意。

  「程支,人來了。」

  楊奇轉身,對著屋內神色各異的幾位領導說道,同時指了指窗外。

  程新亮、謝小風等人扭頭看向窗外。

  只見投影屏幕上的民警本人,正疑惑站在窗外,看著窗台上沖他「喵喵」叫的小九,又透過窗戶看向屋裡,顯然不明白這隻貓和屋裡的領導們是什麼情況。

  謝小風快步走過去打開窗戶。

  小九「嗖」地一下從窗戶跳了進來,輕盈落在楊奇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然後抬起腦袋,眼睛看向程新亮等人,仿佛在說。

  人來了!

  年輕民警反應也快。

  連忙小跑幾步,從門口走了進來,立正敬禮。

  「報告!剛才那隻貓……」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眼前的情景弄得更加困惑了。  只見幾位支隊領導,都用一種混合著震驚、讚嘆的眼神,看看他,又看看蹲在楊奇腳邊、舔爪子的黑貓。

  「……」

  程新亮深吸一口氣,走到年輕民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出去。

  民警一頭霧水的離開。

  指揮部里的氣氛,則是興奮激動。

  「厲害!」

  謝小風忍不住朝楊奇豎起了大拇指。

  其他人差不多,驚嘆、讚揚。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這還是貓嗎?」

  「了不起!」

  「……」  程新亮臉龐亦是微微漲紅,看著楊奇,目光灼熱,「楊顧問,小九的能力,超出想像,它完全擔當起偵查、聯絡的重任!」

  「現在,我們可以詳細制定具體的行動方案了。」

  ……

  ……

  夜色如墨,將越城西部的山區徹底吞沒。

  距離私人山莊約三四百米外,一條僻靜的山區公路旁,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銀灰色麵包車。

  車內,所有窗戶都被深色的遮光簾擋得嚴嚴實實,只有儀錶盤和幾台監測設備發出微弱的螢光,映照著楊奇、謝小風以及兩名技術民警的臉龐。

  車外,草叢窸窣。

  一道小巧靈活的黑影輕盈跳躍,正是小九。

  它沒有立刻沖向山莊,而是先在不遠處一叢帶著夜露、略顯泥濘的草叢裡,故意打了幾個滾。

  原本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頓時沾上了草屑和些許泥點,看起來更像一隻在山野間遊蕩、有些髒兮兮的野貓,完美融入了夜色與荒野的背景。

  在小九脖頸下方柔軟的皮毛里,精巧地固定著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特製高清多功能攝像頭,以及同樣微型的存儲模塊和供電單元。  整套設備被柔韌的仿生材料包裹,緊貼皮膚,絲毫不影響它的靈活。

  小九四肢微屈,悄無聲息沿著公路邊緣的陰影飛掠而出,幾個起落便沒入了路旁的灌木叢,朝著遠處那片燈火零星、被高牆圍起的莊園潛去。

  動作敏捷輕巧,充分利用了地形和植被的掩護,避開可能存在的道路監控視野。

  高約三米的莊園圍牆對小九而言並非障礙,它選擇了一處牆根有茂密薔薇叢和排水溝的位置,藉助岩石和枝幹的凸起,輕盈攀躍,利爪在磚石上留下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瞬息間便翻過了牆頭,落入莊園內部的草坪。

  落地後,小九立刻伏低身體,耳朵機警地轉動,眼瞳在黑暗中掃視。

  山莊內部的景象,沒有什麼特別突出。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種植著名貴花木的庭院,幾棟仿古與現代風格結合的建築零星分布,燈光主要集中於主路和建築入口。

  乍一看,確實與許多追求低調奢華的私人度假山莊,沒什麼兩樣,甚至顯得有些過於安靜祥和。

  巡邏的保安不多,三兩人一組,穿著普通的深色制服,看起來鬆散地沿著固定路線走動,腰間鼓鼓囊囊,耳朵里塞著無線耳麥。

  他們的姿態並不像受過嚴格軍事訓練,更像普通的物業安保。

  但小九敏銳地注意到,這些保安行走的路線和視線交叉,幾乎無死角地覆蓋了所有通往建築主體的路徑。

  而且,他們的步態和偶爾停頓觀察的角度,透著一股經過訓練的警惕。  小九沒有貿然深入建築區。

  它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沿著圍牆內側的陰影、觀賞植物的根部、假山的縫隙,開始對整個山莊的地表區域進行系統性的掃描。

  行動軌跡看似漫無目的,如同野貓在尋覓食物或領地,實則將每一棟建築的輪廓、門窗位置、可能的通風口、路燈和監控攝像頭的指向、巡邏隊的換崗間隙,全部納入眼中,並通過攝像頭忠實記錄下來。

  偶爾有保安經過附近,小九便立刻蜷縮進更深的陰影,或假裝對一隻夜蛾產生興趣,神態自然至極。

  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小九將山莊外圍和地表建築布局摸了個大概。

  外部偵查完畢,小九靠近一棟位於山莊中部、看起來像是客房或普通功能區的三層小樓。

  樓體外部有粗糙的文化石牆面和排水管道,便於攀爬。

  小九輕盈地躍上牆根的一塊景石,利爪扣住石縫,腰身一扭,便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沿著垂直的牆面向上攀爬。

  攝像頭將牆體略微的溫度差異,和樓內模糊的人形熱源輪廓也記錄下來。

  小九首先來到一樓的一扇窗戶邊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琥珀色的眼睛快速掃過室內。

  看起來像是一個小會客室,這會沒人。

  繼續向上,二樓、三樓……  每一扇窗戶它都短暫停留,貼近玻璃觀察或聆聽。

  有的房間空著,有的裡面有人影,但通過快速的面部比對,都不是它要找的人。

  這棟樓沒有收穫。

  小九毫不氣餒,沿著排水管滑下,避開一隊剛好走過的巡邏保安,悄無聲息地橫穿十幾米的開闊地,潛入了另一棟更大、裝飾也更為考究的二層主樓。

  來到樓體角落,小九的動作更加謹慎。

  從側後方開始攀爬,避開正面可能有燈光和視線的主陽台。

  一樓是功能性房間,廚房、儲物間等等,人影晃動,但都不是目標。

  小九爬上二樓。

  這一層的窗戶更大,掛著厚重的窗簾,但有些並未完全拉攏。

  小九將身體緊貼牆壁,藉助窗簾的縫隙向內窺視。

  第一個房間,像是書房,一個中年男人正在打電話,語氣恭敬。

  第二個房間,空無一人。  第三個房間……

  當小九的前爪輕輕搭上窗台邊緣,眼睛透過約兩指寬的窗簾縫隙向里看去時,動作幾不可查地停頓下來。

  房間裡煙霧繚繞,四個男人圍坐在一張茶几旁,正在喝酒、打牌,高聲談笑,嘴裡不時冒出粗俗的俚語和髒話。

  茶几上擺滿了啤酒罐、花生瓜子殼和一些熟食。

  而面對窗戶方向,一個剃著近乎光頭、臉頰凹陷、眼神在笑鬧中仍帶著一絲習慣性陰鷙的男人,正是目標。

  化名「汪容」的唐紹傑!

  唐紹傑穿著花哨的緊身黑色t恤,脖子上隱約露出青色的紋身邊緣,一隻腳踩在旁邊的凳子上,正用力甩出一張牌,罵了一句什麼,引來其他人的鬨笑。

  忽然。

  正摸牌的唐紹傑,動作一頓。

  一種難以言喻、被注視的感覺划過心頭,並非來自屋內這些熟悉的同伴。

  這種對視線的高度敏感,是六年臥底生涯刻入骨髓的生存本能。

  唐紹傑臉上嬉笑怒罵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順著甩牌的動作很自然地扭了扭脖子,眼角的餘光卻已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快速而隱蔽地掃過房間的各個角落。  門縫,正常。

  通風口,無異常。

  同伴,都在各自的狀態里。

  最終,唐紹傑的餘光定格在了、沒有完全拉攏的窗簾縫隙。

  窗口位置,在黑暗與室內光線的交界處,他看到了兩點反光,像是一雙眼睛?

  唐紹傑的心臟猛地一跳,但多年的訓練讓他控制住了任何可能外泄的情緒。

  狀似無意地轉過頭,假裝被窗外的什麼動靜吸引,目光隨意地投向窗戶。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

  窗口位置,蹲坐著一隻通體漆黑的貓。

  夜色成了它最好的掩護,唯有那雙在室內光線映照下的眼眸泛著光點,正靜靜地看著他。

  貓的眼神很平靜,甚至有些空洞,就像任何一隻偶然路過、對室內光亮和人類活動產生好奇的野貓。

  唐紹傑皺了皺眉。  「容哥,看啥呢?快點出牌啊!」旁邊一個滿臂紋身的漢子催促道。

  「哦,沒事。」

  唐紹傑轉回頭,重新投入到牌局和笑罵中。

  握著牌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絲。

  那隻貓的眼神,太平靜了。

  而且,出現的位置和時機,也有些不對勁。

  牌局又進行了幾分鐘。

  唐紹傑灌了一大口啤酒,放下罐子,拍了拍肚子,罵罵咧咧地站起身。

  「媽的,水喝多了,放個水。你們等著,回來殺你們個片甲不留!」

  「……」

  在同伴們的噓聲和笑罵中,唐紹傑趿拉著拖鞋,晃悠著走向房間內的獨立衛生間。

  走進衛生間,反手關上門,但並沒有鎖死。  走到馬桶邊,解開褲子,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就在唐紹傑系褲子的瞬間,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再次浮現,而且比剛才更清晰、更近。

  唐紹傑猛地轉頭,看向衛生間的窗戶。

  一扇為了通風而敞開了一條縫隙的氣窗。

  果然!

  那隻黑貓不知何時又出現了,正蹲在氣窗狹窄的外窗台上,小巧的臉幾乎貼在紗窗上,琥珀色的眼眸透過紗網,靜靜地凝視著他。

  這一次,唐紹傑的瞳孔放縮。

  不是偶然!

  這隻貓是沖他來的!

  幾乎是本能地,唐紹傑一個箭步衝到窗邊,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沒有立刻開窗,而是先警惕地側耳傾聽了一下衛生間隔壁和外面的動靜。

  確定沒人靠近,迅速推開氣窗的紗窗。  紗窗打開的剎那,窗台上的黑貓似乎受驚,向後微微一縮,但並未逃離。

  緊接著,在唐紹傑驚愕的目光中,黑貓向前探了探腦袋,嘴巴張開,一個用某種透明韌性薄膜緊密包裹、約莫小指粗細、兩厘米長的圓柱狀物體,從它口中掉落,正好落在窗台內側的邊緣。

  物體看起來像一顆特殊的長膠囊。

  看到這顆膠囊的第一眼,唐紹傑身體便一僵,眼中神色快速變化。

  他認出了這種包裝!

  這是他六年前,在制定靜默應急方案時,親手參與設計並上報備案的特殊防水信囊。

  只有最核心的指揮層才知道它的存在和識別方式!

  是組織!

  組織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聯繫他。

  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荒謬感,衝擊著唐紹傑的大腦。

  但六年刀尖舔血練就的鋼鐵神經,讓他幾乎在零點一秒內就壓下了所有情緒。

  閃電般伸手,一把抓起那枚還帶著貓科動物口腔微弱溫熱和濕氣的信囊,攥在掌心。  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條件反射般地摸向了後腰。

  並且迅速回頭,再次確認衛生間的門依舊關著,外面無人靠近。

  確定無人。

  唐紹傑才轉回頭,看向依舊蹲在窗外、似乎在等待什麼的黑貓。

  黑貓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歪了歪頭,仿佛在好奇這個人類接下來的反應。

  「……」

  唐紹傑喉嚨發乾。

  強迫自己冷靜,隨即壓低聲音,對著黑貓說道。

  「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你再回來這裡!」

  說完,不等黑貓反應,也來不及去想貓是否能聽懂,將信囊塞進貼身的內袋。

  然後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物,按下沖水按鈕,在水流嘩啦聲中,擰開門把手,晃悠著走了出去,嘴裡還罵著。

  「這破啤酒,真利尿……」  衛生間的窗戶,在他出去時,被他隨手又推開了一些,仿佛只是為了更好地通風。

  窗外。

  小九在唐紹傑出了衛生間,並帶上門後,輕盈地跳下窗台,順著外牆的排水管和裝飾凸起,幾個起落便滑到了地面。

  一如既往,悄無聲息沒入樓基旁一叢茂密的杜鵑花陰影里,蜷縮起來。

  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聆聽四周的同時,計算著時間。

  花叢外,山莊的夜晚依舊寧靜。

  巡邏的保安拖著步子走過遠方的小徑,主樓里的喧譁隱約可聞。

  二十分鐘,在無聲的等待中,仿佛被拉得極其漫長。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小九起身,從花叢中鑽出,再次沿著剛才的路徑,靈巧而迅捷地攀爬上二樓,回到了衛生間的氣窗外。

  剛將前爪搭上窗台,向里窺視,衛生間的門便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唐紹傑閃身而入,迅速關上門並反鎖。

  而後,轉過身,看到窗口位置,如約而至的黑貓,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嘆光芒,但手上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唐紹傑快步上前,將一個東西放在了窗台內側。  正是之前那個透明薄膜包裹的長膠囊,不過這會兒看起來被拆開過,又重新嚴密地包裹好了,薄膜的摺疊方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走!」

  唐紹傑用口型無聲地說出一個字,目光灼灼地盯著小九。

  「……」

  小九看了眼唐紹傑,沒有叫喚,稍稍探頭,張口將膠囊含住,然後迅速縮回,轉過身來,四肢並用,沿著外牆飛掠而下,身影幾個閃爍,便再次消失在樓下的陰影中,朝著來時的方向潛行而去。

  「……」

  夜風從山林里吹來。

  唐紹傑聆聽身後、樓下的動靜,過了會,稍微探出身體,看向窗外地面。

  夜色茫茫,早已不見了黑貓的蹤影。

  唐紹傑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長氣,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神了……真他娘的是神貓……」

  他低聲喃喃,臉上混合著後怕、慶幸以及一種荒誕的激動。  組織竟然找到了這樣的信使!

  簡直不可思議,甚至可以說是天方夜譚,卻又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這無疑給身陷囹圄、孤軍奮戰的他,注入了一針強烈的強心劑。

  唐紹傑不敢在衛生間久留,迅速整理好狀態,再次換回那副混混模樣,拉開門,罵罵咧咧地重新投入外面的喧囂。

  「媽的,繼續繼續。剛才那把不算,老子手感回來了!」

  ……

  ……

  夜色掩護下,小九如同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沿著來時的路徑,悄無聲息地穿行。

  避開偶爾駛過的車燈,靈巧地越過排水溝,最終停在僻靜公路旁的銀灰色麵包車邊。

  「喵~」

  一聲輕微、幾乎被夜風吹散的貓叫,在車外響起。

  「小九回來了。」  車內,楊奇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唰~

  話音落下,靠近路邊的側車門被猛地拉開一條縫隙。

  謝小風一直守在門邊,手就搭在門把上,反應最快。

  車門一開,小九「嗖」地竄入,帶進一絲夜晚山林的涼意和青草氣息。

  車內一盞被調至最暗檔的應急燈立刻亮起,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車廂內部。

  小九站穩身形,甩了甩頭,似乎要甩掉皮毛上沾染的夜露。

  下一刻,徑直躍上楊奇伸出的手臂,熟稔地蜷進懷裡,眼睛在昏暗光線下掃過車內一張張緊張而期盼的臉。

  「手電!」

  謝小風低聲命令。

  一道筆直的光束亮起,小心地避開小九的眼睛,照在它身上。

  頓時,車內幾人,看清小九。  黑色的毛髮沾了些草屑和灰塵,脖頸處固定設備的地方皮毛有些凌亂,但整體狀態良好,眼神清澈,不見疲憊或驚慌。

  最重要的,是小九的嘴巴。

  在眾人的注視下,小九微微張開嘴,舌頭一卷,一個用透明薄膜緊密包裹的長條形物體被吐了出來,落在楊奇早已鋪在腿上的無菌墊布上。

  正是從唐紹傑那裡帶回的特殊膠囊。

  「拿到了!」

  謝小風壓抑著激動,聲音都有些變調。

  他戴上手套,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特殊膠囊夾起,湊到燈光下仔細查看。

  薄膜的摺疊方式確實變了,那是唐紹傑確認收到並重新封裝時留下的獨有暗記。

  「走,立刻回指揮部!」

  謝小風低聲開口。

  「……」

  麵包車的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迅速調頭,沿著來時的山路疾馳而去。  車廂內無人說話,只有發動機的聲響和略顯粗重的呼吸。

  楊奇穩坐,輕柔地梳理著小九有些打結的毛髮,用濕巾擦拭它身上較髒的地方。

  小九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剛才小九潛入山莊時,楊奇的神識一路跟隨。

  山莊裡的場景,所有人的位置,楊奇全部「看」在眼裡。

  包括唐紹傑的反應,以及做出的應對,都落入眼中。

  也就是沒法解釋。

  不然,楊奇可以直接和唐紹傑隔空「對話」。

  ……

  麵包車在公路上勻速行駛。

  沒一會兒,駛回作為臨時指揮部的「山里人家」農家樂。

  院子裡的氣氛比楊奇一行人離開時稍顯凝重,幾盞大功率應急燈將院落照得亮如白晝,更多穿著作訓服的身影在無聲而快速地忙碌著。  車剛停穩,謝小風便迅速下車。

  「技術組,快,準備讀取設備!」

  一進院子,謝小風便急匆匆喊道。

  「快!」

  程新亮也沒廢話,揮手讓技術人員,展開行動。

  楊奇跟在後面,進入指揮部,將小九放在一張鋪著軟墊的桌子上,在技術人員的指導下,小心解下小九脖頸下方的微型攝像頭和存儲單元。

  整套設備取下,迅速裝入防靜電袋,送往旁邊的臨時分析車。

  與此同時,一張鋪著白布的長桌被清空。

  謝小風在數道灼熱的目光注視下,將帶回的特殊膠囊,放在桌上。

  一直等待的技術專家,親自上前,戴上放大鏡和手套,開始操作。

  剝離外層特製防水薄膜的過程,小心翼翼。

  當薄膜被完全展開後,裡面赫然是兩樣東西。  一張被捲成細條、質地特殊的防水紙,以及一枚做工精良的微型存儲卡。

  「好!」

  程新亮握緊拳頭,用力揮了一下。

  其他人的目光,也亮了起來,一眨不眨在外圍看著。

  技術專家先用特製藥水輕輕處理紙條邊緣,然後緩緩將其展開。

  紙條上呈現的,是一行行非常細小的紋路。

  包含了數字、字母和簡單符號。

  這不是普通文字,而是唐紹傑與核心上級約定好、只有雙方才掌握的密碼。

  「快進行解碼!」

  程新亮壓低聲音,催促喊道。

  旁邊專門負責通信密碼的民警立刻接過紙條,坐到電腦前,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起來。

  他的額頭很快見汗,但眼神專注。  另一邊,微型存儲卡被插入專用的多重加密讀卡器,連接上另一台完全物理隔離的電腦。

  屏幕上進度條開始讀取。

  從小九身上取下的微型攝像頭存儲模塊,其數據也正在被高速導出。

  三個信息源,即將匯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指揮部里落針可聞,只有鍵盤敲擊聲、機器運轉聲和人們壓抑的呼吸聲。

  幾個領導走出指揮部,來到外面,手上的香菸一根接一根被點燃,煙霧在夜色下飄蕩。

  楊奇抱著已經清理乾淨、正在小口喝溫水的小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分鐘,卻仿佛有幾個世紀。

  「密碼解開了!」

  負責解碼的民警猛地抬頭,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幾乎同時,讀取存儲卡和攝像數據的兩位技術人員,先後出聲。

  「存儲卡數據讀取完畢!」  「攝像畫面初步整合完成!」

  「念!」

  程新亮一步跨到解碼民警身後,目光如炬。

  解碼民警深吸一口氣,盯著屏幕,用清晰而快速的聲音開始匯報。

  「唐紹傑同志匯報如下:」

  「一、確認目標『黃』當前位於莊園主樓地下二層東側密室,該密室為其臨時居所及核心指揮點。」

  「二、製毒車間位於莊園人工湖下方,入口偽裝為湖心亭地下雜物間,需特定指紋及動態密碼開啟。」

  「車間分兩層,上層為化學合成區,下層為結晶分裝區。目前有至少八名技術人員,四名武裝守衛。」

  「『黃』進入莊園後曾親自下去視察,約半小時後返回。」

  「三、莊園明面安保十二人,分三組巡邏,裝備普通。但製毒車間另有直屬『黃』的貼身護衛四人,裝備精良,隱蔽在車間入口附近及主樓地下通道。莊園外圍可能有不定時流動暗哨,但未完全確認。」

  「四、莊園所有電子信號屏蔽裝置位於主樓地下室機房,有獨立供電。內部通訊使用特定頻段對講機。」

  「五、『黃』原計劃於明早六點前離開。疑似有緊急貨物需要處理。」  「六、『容』目前尚未暴露,但『黃』近兩日情緒焦躁,多疑性增加。請求指示下一步行動,或提供撤離接應方案。」

  「另:內存卡內為車間內部結構草圖、守衛換班時間、及部分近期通訊記錄片段。」

  隨著一條條信息被清晰報出,指揮部內的氣氛一掃壓抑,而是充滿了振奮。

  「好,太好了。這下都全了!」

  幾個領導狠狠一拳砸在掌心,滿臉振奮。

  程新亮眼中精光爆射,轉向技術屏幕。

  「把所有畫面調出來,結合草圖!」

  技術人員迅速操作,臨時指揮部內那面最大的投影屏上,畫面開始分割展示。

  左側是小九脖頸攝像頭拍攝的第一視角畫面,經過快速剪輯和標註,清晰展示了山莊的地表布局、建築外觀、監控點位。

  那些看似尋常的亭台樓閣、小徑花園,在現場的眾多民警眼中,變成了充滿路徑和風險點的戰場地圖。

  右側則是唐紹傑內存卡中提供的草圖和數據。

  一張清晰的手繪結構圖呈現出來,精確標註了人工湖下方製毒車間的立體結構、通風管道、出入口、電力線路以及守衛的通常站位。  甚至還有對車間內一些關鍵設備,如反應釜、烘乾機,位置的標記。

  另一小塊屏幕上,則滾動著一些破譯出的簡短通訊記錄片段,雖然零碎,但提到了「貨」、「純度」、「天亮前運出」等敏感詞彙。

  小九拍攝的宏觀地形與環境信息,與唐紹傑提供的核心區域微觀情報、時間信息、人員動態,完美地互補、印證。

  拼接出了一幅關於私人莊園及其地下罪惡工廠、前所未有的完整拼圖。

  之前困擾警方的信息黑箱被徹底打破。

  目標的人員部署、核心位置、首領動向、時間窗口,甚至內部狀態,都清晰地暴露在眼前。

  「馬上根據這些情報,細化行動方案!」

  「通知各個支援單位,負責人立刻過來開會!」

  程新亮的聲音響起,迅速下達一連串命令。

  「技術組,繼續分析所有數據,尤其是時間節點和守衛活動規律。」

  「通訊組,嘗試在屏蔽邊界尋找可能的信息交互方式,準備在行動開始時進行定向干擾!」

  「是!!」  ……

  指揮部里,所有人動了起來。

  蕭軍適時走到楊奇身邊,拍了拍楊奇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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