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喵星人:兩腳獸真好糊弄!
接下來的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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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清晨六點,楊奇準時出現在警犬培訓基地門口。
流浪貓已經習慣了在這個時間點聚集在訓練場上。
有的蹲在遮陽棚下等待,有的趴在訓練場邊緣的木箱上曬太陽,有的在追逐打鬧。
看到楊奇走進大門,便會紛紛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楊奇。
訓練從最簡單的項目「定點集合」開始。
楊奇施展初級通靈術配合口令,讓所有貓學會在聽到特定聲音後,在五秒鐘內聚集到訓練場中央的指定位置。
這個項目對於點靈後的貓來說並不困難,大部分貓在第一天就掌握了要領,只有少數幾隻性格過於獨立的個體,花了三天時間才完全適應。
第二個項目是分組建檔。
楊奇根據之前用活力營養膏測試出的性格特徵和行為模式,將所有成年貓分成了五個小組。
並為每一隻貓建立了簡單的訓練檔案,記錄其性格特點、擅長領域和訓練進度。
分組完成後,遇到一個問題。 需要給這些貓起名字,以便在訓練和管理中進行區分。
三十多隻成年貓,如果每一隻都要起一個獨立的名字,在呼叫和記錄時多少有些不夠高效。
念及此,楊奇想到了一個簡潔而實用的命名方案。
第三天上午,所有成年貓在訓練場上集合完畢後,楊奇站在它們面前,宣布了命名規則。
公貓,以葉為姓,以數字為名!
楊奇走到第一隻公貓面前,一隻體型勻稱、性格穩重的灰色虎斑貓,伸出手指點了點它的額頭。
「你是葉一。」
葉一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接受了新身份的認真神色,叫喚了一聲,算是確認了這個名字。
楊奇依次走過每一隻公貓面前,給它們定名。
「葉二、葉三……」
所有公貓,每一隻在被點到名字時都做出了回應。
有的叫喚一聲,有的用尾巴擺動表示確認。 有的則只是安靜地與楊奇對視一眼,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它們的性格各不相同,但對於這個新名字的接受度,卻出奇地一致。
公貓命名完成後,楊奇轉向母貓那邊。
母貓,以花為姓,以數字為名!
花一、花二、花三……
所有母貓依次獲得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隻母貓在獲得名字時,反應也比公貓那邊更加多樣化。
有的溫柔地叫喚了一聲,有的用腦袋蹭了蹭楊奇的手。
有的則只是安靜地看著楊奇,目光中帶著一種接受了新身份的平靜。
至於八隻小貓,楊奇暫時沒有給它們命名。
小貓的性格還在發育中,未來的發展方向也尚未確定,現在強行命名意義不大。
楊奇打算等它們長大一些,展現出各自的特點之後,再根據實際情況進行命名和分組。 喪彪是唯一一隻保留了獨立名字的公貓。
當其他公貓都以葉為姓、以數字為名時,喪彪依然是喪彪。
它蹲在公貓隊列的最前端,聽到楊奇念完所有公貓的名字卻沒有提到自己時,抬起頭看了楊奇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詢問的意味。
楊奇低頭看了它一眼,笑著道,「你是喪彪,不用改。」
喪彪聽完,尾巴尖輕輕擺動了一下,沒有叫喚,但那種被區別對待的微妙滿足感,從它微微上揚的下巴弧度中流露無遺。
……
命名當天下午。
園區獸醫團隊在安玉敏的帶領下進駐基地,開始對所有流浪貓進行全面的體檢、驅蟲和清潔洗澡。
安玉敏親自上陣,帶著獸醫、獸醫助理,在基地的洗澡渠邊搭建了一個臨時操作台。
洗澡渠的長度足夠容納三四隻貓同時進行清洗,瓷磚鋪底,排水順暢,配合手持花灑和專用的寵物沐浴液,工作效率比預想中要高得多。
洗澡的過程並不算順利。
儘管這些貓已經被點靈,靈智得到了提升,但貓天生對水的牴觸感,並不會因為靈智的提升而完全消失。 第一批被抱上操作台的幾隻貓,在接觸到溫水的瞬間,身體明顯繃緊,有幾隻發出了不滿的哼唧聲。
還有一隻試圖掙脫獸醫助理的控制逃跑,被眼疾手快的助理一把撈了回來。
隨著洗澡的進行,流浪貓們逐漸發現水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
加上獸醫助理的手法輕柔專業,大部分貓在洗完之後,情緒明顯穩定了下來。
喪彪是唯一一隻在整個洗澡過程中沒有發出任何抗議聲的貓。
它蹲在操作台上,任由獸醫助理用花灑淋濕它的身體,用沐浴液揉搓它的皮毛,全程面無表情,像一位正在忍受必要程序的戰士。
只有在沖洗到它臉上那道舊疤痕附近時,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洗完澡後用大毛巾擦乾身體時,甚至還主動配合地轉了個身,讓獸醫助理能夠擦到它背部和腹部的位置。
安玉敏在旁邊看著,忍不住開口道。
「這隻貓的素質真不錯。」
喪彪聽見了,眼睛裡閃過一抹得意。
雖然它聽不懂意思,但安玉敏讚賞的語氣,聽的出來! ……
洗完澡、吹乾毛髮、完成體外驅蟲和體內驅蟲之後,所有貓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原本髒污打結的皮毛變得蓬鬆柔軟,各種顏色的花紋在清潔之後顯得格外鮮明。
橘貓的橙色更加亮眼,黑貓的皮毛泛著緞子般的光澤,三花貓的色塊分明而清晰。
就連喪彪臉上那道舊疤痕,在清潔之後也顯得沒有那麼猙獰了,反而給它增添了一種歷經風雨的獨特氣質。
一周的訓練結束,所有成年貓全部完成了培訓科目。
楊奇通過一周的觀察和互動,對每一隻貓的性格和能力有了深入的了解,並據此確定了最終的分組方案。
而訓練結束,除了八隻小貓,其它成年貓正式上崗!
……
上午九點半,仙來園區中心廣場西側的遊客休息區已經陸續坐了不少人。
這片休息區占地約兩百平方米,呈半開放式布局。
幾棵高大的香樟樹投下大片的樹蔭,樹蔭下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十幾張鑄鐵框架的木質長椅和幾張圓桌。 休息區的邊緣用低矮的木質花壇與主幹道隔開。
花壇中種植著各色時令草花,正值花期,紅的、黃的、紫的花朵簇擁成一片斑斕的色塊,引來幾隻蜜蜂在花間穿梭飛舞。
空氣中飄蕩著草木的清香,從遠處小吃攤位傳來的烤腸香氣,混合在一起,構成了園區特有的氣息。
今天是工作日,遊客數量比周末少一些,但休息區的長椅上依然坐了近二十個人。
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有結伴出遊的大學生,有獨自坐在長椅上看手機的上班族。
還有一對頭髮花白的老夫妻正坐在樹蔭下分吃一袋園區買的糖炒栗子。
每個人的狀態各不相同。
有的面帶笑容,有的神情平淡,有的一臉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還有一個年輕女孩正坐在角落的長椅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著,像是在哭。
花三從休息區入口處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它是一隻毛色純白的長毛貓,雙眼一藍一黃,在陽光下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光澤。
皮毛經過一周的精心養護,潔白蓬鬆,在行走時隨著身體的運動泛起層層柔和的波紋。 尾巴高高豎起,尾尖微微彎曲,像一根優雅的白色羽毛。
脖子上佩戴著一條淺藍色的皮質項圈,項圈上掛著一枚小巧的銀色銘牌。
正面刻著「喵喵療愈官·花三」幾個字,背面則印著仙來園區的logo和一句簡短的標語,「摸摸我,心情會變好哦。」
花三在休息區入口處停了一下,琥珀色和湛藍色的眼睛緩緩掃過整個區域。
然後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向了獨自坐在角落、正低頭哭泣的年輕女孩。
女孩大約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衣,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低馬尾,手邊放著一個帆布包。
肩膀在微微顫抖,一隻手捂著嘴,努力壓抑著哭聲,但偶爾還是會有一兩聲壓抑不住的啜泣從指縫間漏出來。
面前的地面上掉落了幾張皺巴巴的紙巾,顯然已經在這裡坐了有一段時間了。
花三走到女孩腳邊,沒有立刻跳上長椅,而是先蹲在她的腳邊,仰著頭,用異色的眼睛安靜地注視了她一會兒。
然後輕輕地叫喚了一聲。
「喵~」
聲音不大,柔和而清亮,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女孩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
放下捂在嘴上的手,淚眼模糊地低下頭,看到了腳邊通體雪白、正仰頭望著她的貓。
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然後是一絲猶豫,最終伸出手,試探性地朝花三的方向伸了過去。
花三沒有躲開。
向前邁了一步,將頭頂主動湊到女孩的手指下方,輕輕地蹭了蹭手。
觸感溫暖而柔軟,帶著一種讓人奇異的治癒力。
女孩的手指在觸碰到花三頭頂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樣,整隻手都放鬆了下來。
下意識輕輕地撫摸花三的頭頂,從頭頂順著脖頸一直摸到肩胛骨的位置,動作從最初的生澀逐漸變得熟練而自然。
花三在她的撫摸下微微眯起了眼睛,喉嚨里發出一陣持續不斷的低沉呼嚕聲。
並順勢跳上了長椅,在女孩的身邊臥了下來,將身體蜷縮成一個毛茸茸的白色圓團,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眼睛,發出更加響亮的呼嚕聲。
女孩看著身邊這隻毫不設防地臥在她身旁的貓,眼淚流得更凶了。
但這一次,嘴角卻在上揚。 她一邊哭一邊笑,一隻手繼續撫摸著花三的背脊,另一隻手從包里摸出手機,拍了一張花三臥在身邊的照片,然後打開微信,給某個聯繫人發了一條語音消息,聲音中帶著哭腔但明顯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媽,我在動物園遇到一隻貓,它好乖,一直在我旁邊陪我……」
「我沒事了,你們不用擔心我……」
收起手機,低下頭,將臉埋進花三蓬鬆的白色背毛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露出一個雖然還帶著淚痕但已經恢復了溫度的笑容。
不遠處的一張長椅上。
葉三和花五蹲在同一張長椅的兩端,中間隔著一個正在用手機拍照的中年大叔。
葉三體型勻稱,目光中帶著一種見慣了世事的淡然。
花五體態豐滿,表情慵懶,看起來像是隨時都能在任何地方睡著的模樣。
葉三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目光瞟向花三和年輕女孩的方向,輕輕叫喚了一聲。
「喵喵~」
【你看花三,又搞定一個】 花五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口粉色的小舌頭,然後慢悠悠地回應。
「喵喵!」
【兩腳獸真好糊弄】
【只要蹲在他們腳邊叫兩聲,再讓他們摸幾下,他們就開心得不得了】
葉三的尾巴尖輕輕擺動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種哲理性的感慨。
「喵喵喵~」
【這些兩腳獸也挺可憐的】
【明明不開心,還要裝作沒事的樣子繼續過日子】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在那裡陪著他們,他們就能好起來】
花五翻了個身,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皮,在陽光下愜意地伸了一個懶腰,然後眯著眼睛回應。
「喵喵~」
【所以說嘛,我們這個工作還是很重要的】 【雖然這些兩腳獸有時候真的很奇怪】
【但看他們笑起來的樣子,也不算太討厭】
兩隻貓對話的中途,拍照的中年大叔放下手機,試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葉三的腦袋。
葉三停下舔爪子的動作,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閃了閃,將腦袋主動湊了過去,讓中年大叔的手指落在了自己的頭頂上。
中年大叔摸了兩下,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
葉三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朝花五眨了眨眼睛。
花五翻了個白眼,將腦袋埋進了自己的前爪中,繼續打盹。
休息區的另一邊,花一蹲在一張圓桌的桌面上,面前坐著一家三口。
一對年輕父母和他們大約四五歲的兒子。
小男孩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盯著蹲在桌面上的花一。
小手伸在半空中,想摸又不敢摸,回頭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媽媽,臉上湧現渴望和猶豫。
花一是一隻三花母貓,毛色以白色為底,點綴著橘色和黑色的斑塊,分布均勻而和諧,像一幅精心調配的水彩畫。 性格在所有療愈官中是最溫和的,耐心也最好,面對小朋友時尤其有經驗。
它看出了小男孩的猶豫,主動向前邁了兩步,將腦袋湊到小男孩的手邊,用鼻尖輕輕觸碰了一下手指。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得到了某種神聖的許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花一的頭頂。
花一微微眯起眼睛,發出呼嚕聲,然後順勢在桌面上臥了下來,將下巴擱在前爪上,擺出一副「你可以盡情摸我」的姿態。
小男孩的膽子大了起來,開始用雙手撫摸花一的背脊,從頭頂一直摸到尾巴根部,手法雖然毫無章法,但充滿了孩童特有的純粹喜悅。
一邊摸一邊咯咯地笑,轉過頭對母親開心說著。
「媽媽,媽媽,它好軟,毛好滑。」
年輕母親坐在旁邊,看著兒子臉上高興的笑容,也跟著笑了起來。
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然後對花一說道。
「謝謝你陪我們家小寶玩。」
花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叫喚了一聲,然後重新將下巴擱回前爪上,繼續享受著小朋友的撫摸。
…… 隨著時間的推移,休息區的氛圍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著變化。
那些原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彼此之間沒有交流的遊客們,因為貓的存在而開始產生了交集。
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少年蹲在地上,試圖用手機拍一張花四的正臉照。
但花四總是恰到好處地轉頭或低頭,讓他屢屢失敗,引得旁邊幾個遊客忍俊不禁。
分吃糖炒栗子的老夫妻中的老太太,在花五路過她腳邊時,彎腰撿起一顆掉落的栗子仁,剝乾淨了遞到花五面前。
花五嗅了嗅,叼起來吃了,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轉頭對老伴說道。
「這貓真乖。」
老伴笑著搖了搖頭,又從紙袋裡摸出幾顆栗子,開始認真地剝起來。
哭泣的女孩此刻已經完全恢復了平靜。
坐在長椅上,花三依然臥在她身邊,她已經停止了流淚,眼眶雖然還有些紅腫,但臉上的神情已經變得平和而溫暖。
女孩低著頭,用手指輕輕梳理著花三背部的長毛,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抬起頭時,看到楊奇正從不遠處的主幹道上走過,連忙叫喊。 「楊園長,楊園長,這些貓是你們園區的嗎?」
楊奇停下腳步,轉身走了過來,微笑著點頭道。
「是的,這些貓是我們園區的『喵喵療愈官』,你身邊的叫花三。」
「花三?」
女孩低頭看了看花三,又抬頭看了看楊奇,語氣中帶著一種真誠的感激。
「謝謝你們。」
「我今天本來心情很差的,但花三過來陪了我好久,我現在好多了。」
楊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臥在女孩身邊、眯著眼睛打盹的花三,笑著回道。
「這是它的工作,也是它的天賦。你能好起來,它就開心了。」
女孩愣了愣,旋即低下頭,摸了摸花三的腦袋,輕聲道。
「謝謝你,花三。」
…… ……
白天的警犬培訓基地,在大多數貓都外出上崗之後,顯得格外安靜。
遮陽棚下,八隻小貓擠在一個鋪了舊毛巾的紙箱裡,睡得香甜。
有的肚皮朝天,有的把腦袋埋進同伴的肚子底下,有的四隻爪子在空中胡亂蹬了幾下,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
留守的母貓蹲在紙箱邊緣,半眯著眼睛,尾巴輕輕擺動著,偶爾低頭舔一舔身邊某隻小貓的腦袋。
而在基地小樓一層的宿舍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光線昏暗。
八隻成年貓正各自占據著房間內不同位置的睡眠據點,沉浸在白天的沉睡中。
喪彪蜷縮在一張舊沙發的扶手上,身體盤成一個緊湊的圓團,下巴擱在前爪上,呼吸平穩而綿長。
它臉上那道從眼角斜拉到嘴角的舊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中若隱若現,像一道凝固的閃電。
耳朵雖然在睡覺時自然垂落,但每隔幾分鐘就會輕微轉動一下,捕捉著周圍環境中的聲音信號。
即使在睡夢中,它也沒有完全放鬆警惕。
葉一臥在沙發另一端的坐墊上,身體舒展,四隻爪子伸展開來,肚皮微露,睡姿比喪彪放鬆得多。 葉四則占據了窗台下方的一塊貓抓板,將自己卡在貓抓板的凹槽中,睡得人事不省。
其餘幾隻貓則分散在房間各處。
有的在牆角的小窩裡,有的在書架的第二層隔板上。
有的乾脆躺在地板上一塊從訓練場撿回來的舊地毯上,攤成一張貓餅。
整個房間安靜得只剩下幾隻貓偶爾發出的呼嚕聲和翻身時皮毛摩擦布料的沙沙聲。
窗簾縫隙中透進一絲微弱的天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隨著太陽的移動緩慢地變換著角度。
傍晚六點半,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從窗簾的縫隙中消失,房間內的光線徹底暗了下來。
喪彪的耳朵最先動了一下。
眼皮微微顫動,然後緩緩睜開,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中亮起兩團幽光。
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抬起頭,靜靜地感受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光線、溫度、氣味、聲音,所有的信息在一瞬間被它的感官收集和處理,得出的結論是。
該起來了。 當即,喪彪從沙發扶手上站起來,前爪向前伸展,背部高高弓起,尾巴豎直,完成了一個徹底的伸展動作。
然後跳下沙發,四隻爪子無聲地落在地板上,走到房間中央,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清亮的叫聲。
「喵~!」
【都起床了!】
房間內的其他貓陸續醒了過來。
葉一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頭和尖銳的犬齒,然後慢吞吞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皮毛。
葉四從貓抓板上爬起來,迷迷糊糊地坐了幾秒鐘,像是在重新加載自己的大腦作業系統。
其它貓也相繼醒來,有的伸懶腰,有的舔爪子,有的在牆角蹭了蹭脖子。
各自用不同的方式完成著從睡眠到清醒的過渡。
喪彪沒有催促它們。
蹲在房間中央,尾巴環繞著前爪,安靜地等待著所有隊員都完成甦醒的過程。
等到最後一隻貓,終於徹底清醒並站到隊列中之後,喪彪才站起身,走向房間門口,用爪子撥開了虛掩的門。 八隻貓魚貫而出,穿過走廊,走出小樓,來到基地的訓練場上。
晚飯早就準備好了。
等喪彪領著隊友,吃完飯,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園區的路燈在基地外面勾勒出一條條暖黃色的光帶,滄山的輪廓在夜空中化作一道深沉的剪影,幾顆明亮的星星在東北方向的天際線上閃爍著。
喪彪沒有多做停留,帶著隊伍出了大門,迅速融入了夜色之中。
它們第一站是飼料倉庫。
是一棟磚混結構的單層建築,面積約三百平方米,分為三個隔間。
一個存放精飼料,一個存放粗飼料,一個存放添加劑和維生素預混料。
倉庫的牆壁是水泥砌成的,地面也經過了硬化處理。
但牆角與地面交接處有幾處細微的裂縫,加上通風口和排水管的穿孔,為老鼠提供了多條進入的通道。
儘管倉庫管理人員已經儘可能地封堵了所有肉眼可見的孔洞,但老鼠總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這是所有儲存糧食的場所,都無法徹底解決的頑疾。 喪彪在倉庫的側門前停下腳步,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了片刻。
倉庫內部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那是一種介於摩擦和啃咬之間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中顯得格外清晰。
喪彪的耳朵向前轉動了一下,鎖定了聲源的方向,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用尾巴做了一個分散的信號。
七隻貓無聲地散開,各自占據了倉庫外圍的不同位置。
有的蹲守在通風口下方,有的潛伏在排水管出口附近,有的繞到了倉庫背面的牆角處。
喪彪則帶著葉一,跳起來抓住把手,以自身重力打開沒鎖死的側門,然後迅速鑽入倉庫內部。
倉庫內的光線比外面昏暗,只有高處一扇小窗透進一絲微弱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塊模糊的亮斑。
空氣中瀰漫著穀物和飼料粉末混合的氣味,溫暖而乾燥。
喪彪的瞳孔迅速放大,以適應這種低光照環境。
鬍鬚輕輕顫動著,捕捉著空氣中細微的氣流變化和氣味分子。
一隻體長約十五厘米的褐家鼠,正蹲在飼料堆的邊緣,用鋒利的前牙啃咬著一個編織袋的封口處。 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食物來源上,完全沒有察覺到兩道無聲的身影,已經從它背後的陰影中逼近。
喪彪沒有給葉一出手的機會。
在距離老鼠大約兩米的位置猛然加速,四隻爪子在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身體在衝刺中壓到最低。
在接近目標的最後一瞬間,前爪閃電般地探出,精準地按住了老鼠的背部。
老鼠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叫,喪彪的牙齒已經咬斷了它的頸椎。
整個過程從啟動到結束,不到三秒。
喪彪叼起還在微微抽搐的老鼠,走出倉庫側門,在門外的一塊空地上將屍體放下,然後轉身返回倉庫,繼續搜索下一個目標。
……
這一夜。
生態防害巡邏隊的八隻貓在飼料倉庫捕獲了十一隻老鼠,在食堂後廚捕獲了七隻,在草料棚捕獲了五隻,在配電房和垃圾中轉站附近又捕獲了三隻。
每一隻被捕獲的老鼠,都被集中運送到一個地點。
老鼠的屍體在月光下排成兩行,雖然排列算不上絕對的整齊,但能夠看出擺放者確實有意識地將它們排成了一排,而不是隨意丟棄。 葉二蹲在一排老鼠屍體前,目光落在新鮮的戰利品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然後悄悄地朝老鼠挪動了半步,又挪動了半步,低下頭,朝著最邊緣的一隻老鼠屍體靠近。
「啪~」
喪彪的爪子精準地拍在了葉二的後腦勺上,力道不大,但聲音清脆,在安靜的現場格外響亮。
葉二整個身體被打得往旁邊歪了一下,連忙縮回脖子,轉過頭,看到喪彪正站在它身後,目光中帶著審視。
「喵!」
【你是不是有病?】
喪彪恨鐵不成鋼的惱怒叫喚。
「喵喵喵!」
【主人每天給我們供應香噴噴的飯隨便吃】
【你還惦記著吃這些?】
旁邊幾隻貓紛紛附和起來。 「喵喵~」
【就是就是】
【那些飯多好吃啊,魚肉味的,雞肉味的都有】
一隻黑貓甩了甩尾巴,舔了舔嘴角。
「喵~!」
【我以後都不吃這些了】
邊上另一隻黃貓蹲坐,看都沒看老鼠屍體一眼,語氣淡然。
「喵喵!」
【自從吃了主人給的飯】
【再看這些東西,完全提不起興趣】
「喵喵喵!」
又一隻貓跟著叫嚷。 【這些食物身上可能有病菌,吃了搞不好要生病】
【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是病菌,但既然主人說了不好,那我就不吃】
「喵!」
【我也不吃】
「喵喵~」
【葉二你是不是傻了?】
「……」
葉二被同伴圍著數落了一通,耳朵向後壓著,尾巴低垂,縮著脖子,發出一連串討饒的低鳴。
「喵嗚~!」
【我錯了,我錯了】
【我就是一下子沒忍住】
【下次不會了,真的不會了……】 「……」
喪彪盯著看了好幾秒鐘,確認葉二是真心悔過,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老鼠屍體,叼起最前面的兩隻,將它們挪到了稍微分開一些的位置。
其他貓見狀,也紛紛上前,各自叼起幾隻老鼠,重新排列成一個更加規整的陣列。
這是楊奇交代的任務之一。
每晚捕獲的老鼠需要集中堆放在指定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由後勤部的工作人員統一收集處理,並根據數量記錄在案,作為巡邏隊工作成效的獎勵依據。
排列完畢後,喪彪蹲在陣列前方,目光掃過戰利品,又抬頭看了看東方天際線上剛剛泛起的一絲微光。
黎明即將到來,夜班結束了。
喪彪站起身,抖了抖身上沾染的草屑和塵土,轉身沿著道路行走。
「喵!」
【吃早飯去】
「喵喵~」 【吃早飯去咯~】
「……」
其餘七隻貓歡快的跟上喪彪的步伐,開心叫嚷。
一行八道身影在晨曦前的朦朧光線中,沿著園區圍牆內側的小路,蹦跳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