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朕真是小看你了呀
中州,帝京,皇宮大內。
御書房裡,桌案後,威帝神色幽微地正襟危坐著,丞相史道嵩、太尉楊晃、定國大將軍任夔畢恭畢敬地站在桌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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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卿家,都說說你們的看法吧。」威帝示意了一下他面前的一份八百里加急從關外送到帝京的奏摺,緩緩地開口道。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楊晃第一個發言,他喜氣洋洋並且態度旗幟鮮明,「此次的致遠城一戰,我大昊王師大破韃虜,殲敵萬餘,實乃前所未有的大捷呀!經此大勝,我大昊國威大盛、軍威大振,赤羅蠻夷必為之膽戰心驚,敬服畏懼我天朝上國,邊關可高枕無憂矣!」
威帝不咸不淡地看了楊晃一眼。
史道嵩小心謹慎地道:「殲敵萬餘?真的有這麼多嗎?不會是謊報軍情、誇大戰果吧?」
楊晃顯得底氣十足地道:「給我兒一萬個膽,他也不敢欺君!他在捷報里說得非常清楚,此戰,韃子損失了約兩萬人,近半是奴隸兵,過半是貨真價實的赤羅真韃子,參戰的我大昊王師斬獲真韃子首級超過七千顆!殲敵萬餘,字字無虛,絕無絲毫誇大!臣以項上人頭擔保!」
史道嵩笑了笑:「如此,可真要祝賀楊大人了,果然啊,虎父無犬子。」
楊晃揚眉吐氣:「史大人過獎了,這全賴皇上天威洪福。」
威帝又不咸不淡地看了史道嵩一眼。
任夔瓮聲瓮氣地開口道:「姑且不談這場致遠城之戰究竟戰果如何,此戰是怎麼發生的以及此戰打完後會產生什麼後果才是關鍵。」他看向威帝,「陛下,楊巡撫在奏摺里言明了,韃子挑起此戰,是因為他們有一支商隊在致遠城外遭到截殺,韃子這才攻打致遠城進行報復,如果這是真的,那我大昊可就大大地不占理了,韃子必會借題發揮,挑起新一場的全面戰爭。」
「任大將軍,」楊晃不冷不熱但針鋒相對,「首先,韃子的話,能信嗎?其次,韃子的這套說辭本就站不住腳。致遠城駐軍倘若見財起意,截殺韃子的商隊,他們難道不知道後果?別說皇上震怒、朝廷問罪,韃子也會報復,韃子一報復,致遠城首當其衝遭到進攻,那他們此舉豈不是引火燒身、自掘墳墓?三歲小孩都不會幹這麼蠢的事!所以,韃子所言純屬鬼話!」
任夔沉下臉:「楊大人,真相大白前,一切皆有可能!再者,即便這件事確是韃子說謊,但韃子就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以此為藉口,挑起新一場的全面戰爭,我們屆時如何是好?」
「任大將軍你多慮了,」楊晃毫不退讓地反駁道,「這場致遠城之戰並非奉王拓跋野龍策劃、發動、實施的,而是其二子拓跋火雲擅作主張挑起的,拓跋野龍數年內並無與我大昊再戰的意圖,拓跋火雲欺上瞞下、先斬後奏,
如果他贏了,拓跋野龍肯定不會責罰他,說不定還會嘉獎他,但他輸了,拓跋野龍肯定驚怒至極,嚴厲責罰他,又對我們理虧,豈會挑起新一場的全面戰爭?此戰的結果對我大昊而言,可謂有百利而無一害!」
任夔重重地冷哼一聲:「楊大人真是太樂觀了!」
史道嵩笑呵呵地打圓場道:「楊大人、任大將軍,都是為了國事,切莫傷了和氣,不管怎麼說,打了勝仗肯定萬般好過打了敗仗嘛。」他看向威帝,「陛下,您說呢?」
威帝沒說話,臉上是一種古怪的表情。
房間裡的君臣四人都是風風雨雨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油條、修煉成精的老狐狸,心眼加起來比一池塘的藕還多,就說楊晃,他從一開始就一口咬定致遠城之戰是勝仗,是大喜事,對大昊只有好處絕無壞處,嚴詞駁斥了赤羅人賊喊捉賊的說辭,為什麼他的立場這麼堅定?
原因是明擺著的,他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參加了此戰,這場仗,他楊家是有份的,所以,他怎麼能否定這場仗?
如果這場仗跟他楊家沒關係,他肯定會態度模稜兩可,說話含糊其辭,說不得還會支持任夔的說法,但這場仗有他楊家的份,他必須信誓旦旦地說這場仗打得好,戰果輝煌,並且是赤羅人挑起的,大昊是占理的,這樣,威帝必須論功行賞,他楊家才能得到最大化的利益。
楊玉國在發送給威帝的捷報奏摺里沒說假話,但有的細節採用了春秋筆法,比如,楊家軍的騎兵部隊是參戰了,但並未跟奉軍真刀真槍地交戰,他在捷報奏摺里說「韃虜大軍猛攻致遠城,全城軍民拼死力戰反抗,奈何,敵強我弱,駐軍和百姓傷亡慘重,幾欲城陷,臣部騎兵部隊前去馳援,終使韃虜大軍敗退」,
喏,他沒說他的騎兵部隊並未跟奉軍真刀真槍地交戰,但也沒說交戰了,可他這麼一寫,就會讓讀到這段文字的人下意識地認為「進攻致遠城的奉軍是在城裡守軍和城外楊家軍騎兵部隊的裡應外合下被擊退的,功勞一半屬於楊家軍」。
史道嵩一眼就看出了楊晃的心思,而且他敏銳地注意到一個細節:楊晃只是一味地誇讚這場仗,對這場仗的頭號功臣即太子夏華一個字都沒提。為啥?因為沒人知道這場仗有沒有讓威帝對夏華改變看法,如果威帝還像以前那樣厭棄夏華甚至比以前更厭棄了,在這個時候為夏華說好話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
所以,史道嵩對楊晃說「可真要祝賀楊大人了」「虎父無犬子」,他也故意避開了夏華,花花轎子人抬人,楊晃在威帝面前吹捧自己的兒女,史道嵩幹嘛不捧個場呢?反正又沒成本。
任夔跟史道嵩、楊晃不一樣,他是軍人、大將,手握兵馬實權,信奉實力決定一切的他沒興趣搞這些官場上的彎彎繞繞,有話就說。關外爆發新戰事,對任夔很不利,他一直想把吳家軍主力從邊關調去乾州、兌州平亂以此一箭雙鵰,既打擊了叛軍又削弱了吳家,沒想到出了這麼大的意外,讓他十分惱火。
在沉吟了一會兒後,威帝神色不可捉摸地開口道:「邊關不能亂,這場致遠城之戰究竟真相如何,先靜觀其變吧!史卿,你即刻安排人出使一下奉國,查探奉國高層們特別是拓跋野龍的態度。」
「臣遵旨!」
「乾州、兌州戰況如何?」威帝看向楊晃和任夔,作為皇帝,他要操心的國家大事實在太多了,特別是境內的平亂戰事,是他最關心的。
「回陛下,武安王的大軍正在桃林關休整...」
「他怎麼還在休整?為什麼不出擊?朕明明給他下過旨了!楊卿,你不日帶著朕賜你的尚方寶劍前去監軍督戰!」
「陛下,武安王的大軍上次倉促出擊,遭賊軍伏擊,損失慘重...另外,中山王請奏招安李必成,李必成是乾州賊寇魁首,招安了他,乾州之亂便可平定了,還能驅使其部前往兌州攻伐兌州賊寇魁首張永忠...」
君臣四人商談了一會兒,史道嵩、楊晃、任夔各有任務地向威帝告退了。
不多時,一個黑衣人推門而入,向威帝半跪下。
威帝看著黑衣人:「說吧。」
黑衣人報告道:「啟稟陛下,致遠城的戰況和戰果與楊巡撫在奏摺里陳述的基本上一致。」
威帝面色一變、瞳孔一縮:「能擊敗足足兩萬赤羅軍,就算有楊玉國派的騎兵部隊助戰,致遠城起碼也要有一萬兵力,朕記得致遠城只有四千多兵馬,怎麼變得這麼多了?」
「回陛下,致遠城守軍兵力大增,是因為殿下在抵達此城後積極地招募新兵、擴軍所致。」
「他哪來的錢糧招兵買馬?」
「回陛下,據說殿下在致遠城一直做著生意,賺了很多錢。」
「做生意?」威帝感到自己聽到了一件很荒誕的事,「他會做生意?做什麼生意?而且還是賺了很多錢的生意?」
「回陛下,殿下在致遠城對他做的生意進行了嚴格的保密,外人幾乎不可能查到,我們也是費了很大的工夫和很長的時間才搜集到一些蛛絲馬跡,根據諸多線索推測,肥皂和香皂應該就是殿下的生意。」
「什麼?肥皂和香皂是他的生意?」威帝心神一驚。
威帝當然知道肥皂和香皂,這兩樣新商品自在市場上出現後,堂堂的帝王皇家豈會注意不到?拿它們敬獻給皇室的人可以說是爭先恐後。眼下的皇宮裡,包括威帝本人,洗澡都用香皂,洗衣服也用香皂。
「這麼說來,肥皂和香皂是他發明的?」威帝似乎明白了什麼。
「應該是的,這是他的獨家秘方,所以肥皂香皂生意是他獨有的。」
威帝擺擺手,示意黑衣人退下。
黑衣人退下後,威帝笑了起來,笑得很陰沉:「華兒啊,朕的太子,朕真是小看你了呀,不但小看了你的本事,還小看了你的城府,你在宮中近二十年,一直在裝痴扮傻,等出宮了,你才不裝了,能裝痴扮傻這麼多年,厲害呀,你真的是忍人所不忍,能人所不能,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