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千面幻境
然而才過了半炷香的功夫，楚月瑤實在是忍不住了，
「我告訴你吧，千面妖沒有實體，刀砍不碎，火燒不滅，一旦被它的幻象拖進神識深處，便會心智崩潰，我是怕你死得不明不白，才特地跑這一趟的。」
楚月瑤語氣裡帶著一股，我不是關心你，只是可憐你的彆扭味道。
車廂里的四個人聽著外面的對話，你看我，我看你，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來。
蕭雲輕聲說了句，
「謝謝！」
他當然明白楚月瑤的心思，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楚月瑤偷跑出來，必然會惹怒石三娘，但如果自己勸她回去，她肯定又會多想。
不過有她在，千面妖應該會好對付很多。
楚月瑤這幾天一直都沒睡好，已經開始打瞌睡了，腦袋慢慢偏了過來，靠在了他肩膀上。
蕭雲坐直身子，沒有動，楚月瑤的額頭抵在他肩窩處，幾縷碎發蹭著他的下巴。
天亮之後，鳥叫聲吵醒了楚月瑤，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蕭雲肩上，鼻子緊挨著他的側臉。
她猛地坐直了身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確定沒有口水流出來，
然後用手指捋了捋頭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隨意，
「天亮了，趕路吧。」
蕭雲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肩，動作很輕，但楚月瑤還是看到了，
難道他一夜時間都沒有動？就是為了讓自己睡得好一點？
想到這裡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又趕緊壓了回去。
前方的官道霧氣瀰漫，能見度不足三十步，
兩旁的樹木完全隱沒在霧氣中，只有最近處的幾棵樹還能勉強看清輪廓。
蕭雲揚起韁繩，馬車緩緩駛入了濃霧之中。
還沒走出三里路，前方霧氣中忽然亮起一片暖融融的紅光。
一座氣派的府邸映入眼帘，大門敞開著，門內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隱約可聞。
門口站著兩個侍女，手上的盤子裡碼著整整齊齊的銀錠，正朝著馬車這邊微笑招手。
楚月瑤眯起眼睛看著那座府邸，小聲提醒蕭雲，
「千面妖開始動手了，它在探查你內心的欲望，只要是人就會有欲望，要麼金銀財寶，要麼美酒佳人，就要被它勾進去，你就逃不掉了。」
蕭雲看了一眼那座府邸，又看了一眼漆盤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
然後繼續趕著馬車直直地朝那扇朱漆大門走去。
「你還往前走。」
「假的。」
「原來你早就看出來了。」
楚月瑤心裡有點奇怪，難道這傢伙一點都不愛錢嗎？要是換做平常人，早就中招了。
馬車直接從那座府邸正中間穿了過去，車輪碾過門檻的瞬間，整座府邸像水中的倒影一樣晃了晃，
院中也站著兩排侍女，有的現出媚態，有的遞上銀錠。
蕭雲看都不看，隨手揮出一道破邪之力，幻象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楚月瑤心裡暗驚，看來千面妖的這些手段對他不起作用。
不過她又有點失望，這樣一來，自己完全派不上用場。
然而千面妖的手段肯定不止於此，蕭雲要面對的還多著呢，只要是人，內心總會有弱點。
馬車繼續前行，霧氣中又接連出現了好幾重幻境。
金磚鋪路，翡翠成林，樹梢上掛了拳頭大的珍珠。
蕭雲眼神平淡，駕駛馬車緩緩前行，路過之處，金磚化成漫天粉末，原來只是一地枯葉。
車廂里的兩個侍女在喊，
「夫人，外面好多金子！」
蕭雲手按在車廂上，破邪之力將整輛馬車包裹，才讓他們心頭的幻象漸漸消減。
楚月瑤坐在他旁邊，看著一個又一個幻境被他隨手打碎，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趟跑來有點多餘，本來是怕他被千面妖的幻象困住，
現在看來，這人的心性硬得像塊淬了火的鐵，
千面妖就算翻遍他的意識，恐怕也找不出什麼能勾得住他的東西。
千面妖確實在找蕭雲的弱點，它盤踞在濃霧中，俯瞰著下方那輛緩緩前行的馬車，
幾乎使盡了手段，結果發現這個人的欲望少得可憐。
它見過無數人族修士，有的貪財，有的好色，有的嗜權如命，有的放不下兒女情長。
只要是人，心裡就有縫，有縫就能被撬開。
但這個鏢師的心性硬得離譜，之前幾番試探下來，發現他根本不理會那些幻象中的誘惑，
而且他似乎內心深處沒有恐懼，找不到一絲弱點。
幻象本身也是千面妖力量的一部分，蕭雲每斬滅一個幻象，它的妖力就消耗一分。
再這麼耗下去，不等蕭雲自己踏入陷阱，它自己先修為大損。
楚月瑤自然也看出了這一點，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蕭雲一個人就能對付幻象，自己大言不慚地跑來幫忙，要是再不做點什麼，豈不是很尷尬？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得不說的語氣開口，
「蕭雲，我跟你說個事，千面妖的真正的可怕之處不在製造幻象，在於它能鑽到你的神識深處，把你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翻出來，你要是對付不了就說一聲。」
「知道了。」
蕭雲隨口回答了一聲，繼續趕路，楚月瑤心想自己這個人情是賣不出去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霧氣漸漸變薄。
前方官道分出幾條岔路，遠處出現了一片稀稀拉拉的房屋，是個小鎮子。
鎮子不大，有幾家屋頂上還冒著炊煙，空氣里飄著一股飯菜香味，
楚月瑤神識掃過，看了一眼蕭雲，
「這鎮子不對。」
「鎮子是真的，只不過裡面的人被妖氣附身了。」
蕭雲把馬車停在鎮口，目光掃了一眼，鎮中百姓看起來很正常，但身上明顯有妖氣。
與普通的妖氣不同，不會讓人身體僵硬，極為隱蔽。
楚月瑤問，
「現在怎麼辦？還要進去嗎？」
蕭雲扯了一下韁繩，馬車緩緩駛進鎮子，
「當然要去，往東只能走這條路，四方都是山林，馬車繞不過去。」
楚月瑤心想這鎮子眼看著就是千面妖布下的陷阱，這人怎麼一點都不怕？甚至都不猶豫一下。
蕭雲轉過身，特意朝車廂里囑咐了一聲，
「等一下不要揭開帘子，不要往外面看。」
李香蘭大氣都不敢喘，小聲回了一句，
「知道了。」
進了鎮子沒多久，一個老漢顫顫巍巍擋在了馬車前面，
「過路的客官，能不能幫老漢一個忙？」
蕭雲停下馬車看了一眼，這老漢雖然被妖氣附身，但本性還未迷失，
「說吧，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