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斷魂林
「無妨，今晚先歇腳，等天亮了再走。」
蕭雲拴好馬匹，兩個侍女扶著李香蘭和何婉兒下了車，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
山林之中雖然不冷，但濕氣很重，蕭雲生了一堆火，讓她們燒些熱水喝。
密林之中，青木和赤火緊盯著遠處的火光，
「看來，他是想等到天亮再走了。」
「無所謂，斷魂林白天也暗如黑夜，只要他敢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赤火有些憂慮，
「蕭雲我們可以解決，那陛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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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用管，自有三娘處置，我們只管擊殺蕭雲即可，不過我的修為被封印，還得靠你了！」
赤火心裡雖然沒底，但還是點了點頭。
夜裡，楚月瑤坐在火堆旁，看著蕭雲的側臉陷入沉思。
自己為了這個男人，不顧女帝身份與石三娘作對，真的值得嗎？
會不會他根本就不在意？只是自己在這裡瞎擔心而已。
恍惚間一道聲音傳入腦海，是石三娘分出的一道靈識，
「月瑤，你真是好大的膽子！非要與這個人族混在一起，你可知這是背叛萬妖宮？」
楚月瑤心裡一咯噔，不由得抓住了蕭雲的手臂。
她沒有回話，任由石三娘在腦海里數落自己。
直到最後，那道令她惶恐的聲音漸漸遠去，只留下一句話，
「你想好了，天亮之前再不回來，你便是萬妖宮的叛徒，我會連你和蕭雲一起殺死在斷魂林！」
楚月瑤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蕭雲的胳膊，
「這趟鏢，你非送不可嗎？」
蕭雲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心中猜出了個大概，
「要是石三娘叫你，你就回去吧，這斷魂林我是必定要過的，不要因為我連累了你。」
「別說了！」
楚月瑤掐了他一把，把頭靠了過去，額頭緊貼著他的側臉，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沒有再像以往那樣拘謹，內心的情感都通過剛才的動作表達了出來。
蕭雲微微舒了一口氣，坐著沒動，以楚月瑤的性格，他勸了也沒用。
遠處的樹林裡，青木和赤火看到這一幕驚得原地亂轉，
「壞事了！陛下難道和那個蕭雲已經...」
「這不可能吧？」
青木看著遠處的火光，微微搖了搖頭，
「月瑤的性情你我都了解，這次的麻煩恐怕不小。」
赤火沒再說話，雖然心裡不相信，但眼見為實，有些事恐怕早已註定了。
第二天一早，蕭雲在馬車四個角都貼了鎮妖符，之後沿著小道緩緩駛入斷魂林。
楚月瑤坐在他身邊，心裡七上八下，她倒是不擔心自己，但蕭雲能不能走出斷魂林還真不一定。
三娘已經徹底翻臉，她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馬車剛進林子，頭頂的光亮瞬間消失，
日月之光不入此林，無數冤魂凝結成的陰氣籠罩在林間。
蕭雲握緊韁繩，車廂上的四張鎮妖符有了反應，符紙上的硃砂紋路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金光。
車廂里，李香蘭緊緊摟著何婉兒，兩個侍女也嚇得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景象，但那股撲面而來的妖氣，即便是普通人也感受得真切。
「娘，我怕。」
何婉兒稚嫩的眼神滿是驚恐，聲音帶著哭腔。
「別怕，蕭鏢師在外面呢。」
李香蘭拍著女兒的後背，自己的聲音也在發顫。
楚月瑤往蕭雲身邊挪了挪，手不自覺地攥緊他的衣袖，似乎怕他被什麼東西突然捲走。
周圍的林子裡靜得可怕，一聲鳥叫都聽不到，顯然是一片毫無生氣的死林。
短暫的寂靜過後，一陣腳步聲從樹後傳來，聲音空曠虛幻，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人的心頭之上。
「來了！」
楚月瑤扯了一下蕭雲的衣袖。
話音剛落，前方的霧氣忽然翻湧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
蕭雲勒住馬車，天雷篆印自手心緩緩浮現。
霧氣中走出一個人影，是個身形佝僂的老者，滿臉皺紋，手裡拄著一根枯木拐杖，看上去像是迷了路的山民。
「年輕人，救救我，我在林子裡迷路三天了，能不能帶我一程？」
蕭雲沒有動，目光冷冷盯著老者，他雖知這是幻想，但與千面妖弄出的截然不同。
老人的聲音直擊心魄，若換個普通人瞧一眼他的眼睛，怕是即刻魂飛魄散了。
鎮妖符的金光亮了一下，老人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年輕人，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好心求你相助，你卻用這些東西來對付我？」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充滿怨氣。
蕭雲沒有回話，右手一翻，天雷印光芒一閃，一道手臂粗細的雷光劈入林中，轟在老人的天靈蓋上。
「啊！」
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老人的身形在雷光中扭曲變形，化作一團青黑的怨氣飄散。
霧氣之中，更多的身影正在浮現，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血紅的光芒，像是墳地里的鬼火。
「三娘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楚月瑤的聲音有些發冷，
「這些妖祟都是斷魂林里成了氣候的，少說也有上百隻。」
妖祟圍在馬車周圍，卻不敢靠近，只在鎮妖符金光籠罩的範圍之外徘徊。
蕭雲看出了點端倪，這些不是普通的妖，而是死去之人的冤魂，
困在斷魂林中日久年深，怨氣變得越來越深，每一道冤魂都對應著人性的某一處弱點。
楚月瑤緊緊盯著蕭雲的臉，確定他的神色沒有什麼異常。
此處乃是萬妖宮腹地，人族斬妖師根本不敢踏入，蕭雲是第一個走進這片林子裡的生人。
冤魂忌憚鎮妖符散出的金光，不敢靠近，但又不肯離去，
蕭雲深吸一口氣，催動馬車繼續向前，周圍的妖祟跟著移動，始終保持著三丈的距離，像是一群跟著獵物的狼。
周圍的霧氣開始變幻，林中的景象扭曲起來，變成了一條繁華的街市。
竟然是他前世的記憶，蕭雲心裡不由一動。
怨氣顯然已經侵入了他的心神，正在挖掘他內心最深處的執念。
親人的模樣一個個浮現在眼前，
「雲兒，過來，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蕭雲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韁繩。
「蕭雲，你幹什麼？快醒醒！」
楚月瑤掐了他一把，
「不要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穩住心神。」
「沒事！」
蕭雲重新振作精神，眼前的幻想消失，
馬車正前方三尺處有一棵食人血樹，張開布滿利齒的樹洞，等著他和馬車一起撞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