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算帳
而明澈卻不知在想什麼,兀自沉思,根本沒注意到她們談話。
過去只要她受一點委屈,明澈便如點燃的炮仗,擋在身前,為她對陣敵人,可如今……
蘭芷心境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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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明澈傷勢轉好,已是半月後,一行人踏上回京路程。
一上馬車,寶珠就被震驚,車內只要身體能碰到的地方,都鋪了厚厚皮毛,行駛間一點顛簸感都沒有。
得知是明陽走前特意吩咐,寶珠新奇,暗道那位冷麵大人還能這麼細緻。
京城地處北面,越走天越冷,抵達京都時已是十月底,城外黃葉已然落盡。
而隨著回京,蘭芷心也揪了起來。
「明哥哥,我害怕。」
明澈聽後無聲一嘆,自相識以來,蘭芷說的最多一句就是害怕。
若換成萬寶珠,那姑娘估計此生不會說出這兩字。
明澈忽而一怔,他竟然隨時隨地想到萬寶珠,明澈也被自己反應驚了下。
「怕什麼?」
眼見未婚夫把最重要事情忘了,蘭芷不滿。
「你說呢?你忘了你叔父說過的話,你母親會與我算帳。」
明澈還真把這件事忘了,這一路他思緒良多,話也少了,蘭芷看在眼裡,急在心頭。
未婚妻總擔心被責問,明澈想不明白,她又沒錯做什麼,問心無愧又有什麼好怕的。
「我,我當然問心無愧了。」
蘭芷笑得比哭還難看,「只是你母親本就對我不滿,你叔父又添油加醋,我怕她老人家偏聽偏信,更討厭我。」
「明哥哥,若真有事,你一定要幫我說話。」
若擱從前,蘭芷根本無需叮囑,可陵州一行,她明顯感覺未婚夫待她不如從前。
蘭芷預感是準的,只是沒想到事情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馬車剛進城,已有明國公府僕從等候多時。
蘭芷正要同明澈告別,秦淑容的貼身婆子卻將目光移至她身上。
「蘭小姐也進府坐坐吧,正好國公夫人有禮相贈,順道帶回去。」
「國公夫人惦念,芷兒感激。」
蘭芷姿態乖巧,「只是我離家許久,需先向雙親報平安,待安置後再向國公夫人請安。」
嬤嬤對這回應不意外,平靜面色帶著冷嘲,「國公夫人交代,若蘭芷小姐不肯賞臉,往後也無需再登門。」
蘭芷愕然,秦淑容竟說出這種話!
不知是天冷還是害怕,蘭芷身子顫抖不止,未來婆母話已至此,她再無理由逃離,只能硬著頭皮跟去。
明澈蘭芷到正堂時,秦淑容已在等候,蘭芷悄悄看了眼對方臉色,嚇得低下腦袋。
淡漠掃向跪地的明澈,秦淑容語氣清冷,「一路辛苦,你父親在祠堂,先去見他吧。」
心知父親何意,明澈朝母親告退。
護花使者被喚走,獨留自己面對,蘭芷揪心不已,落座後始終不敢看秦淑容一眼。
秦淑容手持杯盞,緩緩撫著茶沫,不發一語。
房間靜得出奇,久久等不到未來婆母開口,蘭芷局促不安,身上衣服都似窄了許多。
秦淑容抿了口茶,水已微涼,頗是厭煩地將茶蓋丟了回去。
聽到那聲清脆瓷響,蘭芷一哆嗦。
「陵州之事,我已知曉。」
秦淑容終於開口,「你回鄉祭祖,無可厚非,可為何要插手公事?」
「我沒」
蘭芷還未解釋,秦淑容又道:「澈兒公務期間,你日日纏著他,人前人後毫不避嫌。」
「是你說漏嘴,泄露行蹤,導致澈兒和萬寶珠身陷險境。」
「危急時刻,你纏著澈兒不肯離去,以至他不得不讓萬寶珠一個女子獨自斷後。」
「而就報個信,都能出岔子,險些讓萬寶珠送命。」
秦淑容一口氣說完,面上冷意混著厭惡,「一切皆因你而起。」
「不是這樣的。」蘭芷焦急,「夫人您聽我解釋。」
「明哥哥的隨從都是男子,不比女子心細,再加上萬寶珠把明哥哥當小廝使喚,我實在看不過去,所以才跟在身邊照顧。」
「至於泄露行蹤一事,我不知那崔晏暗中監視,也是無意說漏嘴,這件事明哥哥知道,他可以作證。」
蘭芷說著眼眶漸漸泛紅,「遇見賊人,我也是害怕,才不肯同明哥哥分開。」
「夫人怪我不該纏著明哥哥不放,可夫人可曾想過,如果當時留下的是明哥哥,那掉下懸崖,險些喪命的可就是他了。」
「這難道是夫人想看到的嗎?」
秦淑容眉心蹙了蹙,反問道:「你說萬寶珠把澈兒當小廝使喚?」
「正是。」
蘭芷接過話,語氣堅定,「夫人不知,萬寶珠在外官威大得很,人前對明哥哥頤指氣使。」
「她所作所為,就讓外人看,公府嫡子在她手下如僕從一般,以此炫耀自己。」
秦淑容對這話質疑,她與萬寶珠有些交情,就是看在她面子上,也不該這麼對明澈,遑論還有明陽關係在。
「夫人想岔了,就是因為有明大人在,萬寶珠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秦淑容挑了挑眉,「這話何意?」
「想來夫人也知,明大人為何前去陵州。」
這一點秦淑容自是知曉,且印象深刻。
那日正值中秋,闔家聚會,可明陽收到封信後,拋下眾人進宮請旨,歸來便要去陵州處理公務。
後才得知,是萬寶珠一行人在陵州遇到麻煩。
明老夫人勸說,好歹過了中秋再走,可明陽說什麼都不肯,宴席未用,連夜出發。
「萬寶珠遇險,我們也很難過,本心也不想發生這種事,說來都是意外。」
蘭芷聲音哽咽,「可明大人到來後,不分青紅皂白就將明哥哥痛打一頓,只為給萬寶珠出氣。」
「夫人都沒看到,那幾丈長的皮鞭抽在明哥哥身上,皮開肉綻,衣服被血浸透,與血粘在一起,處理時只能連衣帶肉扯下。」
秦淑容貼身嬤嬤聽了,倒吸口氣,心疼得紅了眼圈。
轉看向主子,只見主子膝上雙手緊攥,骨節泛白。
「明哥哥被打時撐不住,我也幫著求情,可明大人始終不停手,真是要了明哥哥半條命。」
秦淑容長長呼了口氣,處置明澈一事,明陽歸來時說過,她原也沒覺怎樣。
畢竟累及那麼多性命,打幾下就打幾下,可如今聽蘭芷這麼說,想到那慘景,秦淑容閉了閉眼。
「澈兒如今傷勢如何?」
蘭芷抹了抹眼淚,道:「回夫人,經過休養已大好。」
見未來婆母臉色不似方才冷冽,蘭芷壯著膽子道:「夫人也覺明哥哥該挨這頓打嗎?」
「就算他行有偏差,略加教訓就是,犯得著將人往死里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