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殺心
蘭母氣歪歪靠在椅背上,直呼家門不幸。
蘭鶴卿腦子嗡嗡作響,許久才熬過眼前黑暗。
「你去哪兒?」
蘭鶴卿沒說話,拖著沉重步子出了房間,朝府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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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流熙熙攘攘,經過間醫館,蘭鶴卿猶豫片刻,邁步走了進去。
再出來時,他步履虛浮,邁門檻時跌倒在地。
醫館夥計見狀想上前拉他,被蘭鶴卿伸手拂開。
他頹廢地坐在店門口,目光呆滯。
蘭蒼真的不是親生。
他寵了這麼久的寶貝兒子,看得眼珠子般,竟不是自己的。
蘭鶴卿頭腦暈眩,陣陣抽痛。
就因這個兒子,他堅定了與萬寧和離決心。
也是因為這個兒子,在柳夭一次次闖禍,害他顏面喪盡時,他容忍至今。
然而結果卻是......
蘭鶴卿自嘲而笑,笑著笑著,又掩面痛哭。
他滿腦子都是和離那日,誇讚柳夭生育男丁有功,諷刺萬寧無子,而今想來。
「野種,野種,哈哈......」
這日下午,來往行人就見一個儒雅男子癱坐在地,哭得悲愴而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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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鈺和雲婉的大婚如期舉行,韓家在京親友不多,除了萬家和商行夥計,便是江湖友人。
雲家女下嫁布衣,滿城皆知,無人看好這門姻緣。
賓客散盡,熱鬧了一整日的宅院安靜下來,紅燭映照下,韓鈺揭開蓋頭。
夫妻相視的一刻,兩人不約而同笑了。
「委屈娘子被人議論。」
韓鈺不聽不看都知外界聲音,也是因此,更加珍惜雲婉這份情意。
「婚姻不是面子,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我看重的是你的人,嫁給你,我很開心。」
韓鈺自身邊坐下,握住她手,「我已決定從軍報國,不論母親如何阻攔。」
雲婉莞爾一笑,「我理解母親愛子之情。」
他二人已結成夫妻,她同婆母一樣,不求丈夫富貴顯赫,只求平穩安康。
她相信,以韓鈺品行擔當,哪怕一世無功無名,他們也會幸福。
「當然,若你執意從軍,我也不會阻攔。」
「我一定要去。」
韓鈺語氣堅定,「但你也放心,為了你,為了母親,我會保重自己。」
「夫君不打算公開身世嗎?你是忠烈之後,聖上知曉定會優待重用。」
韓鈺還真沒這個打算,事情已過去這麼多年,現在突然冒出來,說是韓家後人,幾人相信?
即便相信,如今他無功勞建樹,憑著祖宗福蔭,即便得來恩惠,誰又能高看一眼。
「我會爭取屬於自己的戰功,用軍功證明我是韓家後人,重振家族門楣。」
「也讓所有不看好我們婚事的人閉上嘴。」
雲婉笑看著他,愈發覺得自己沒看錯人。
韓鈺講述從軍計劃,這些漠北歸來時,已想了一路。
他精神亢奮,滔滔不絕,說完後耳邊傳來嬌笑聲。
「夫君,今晚新婚夜,你是要弄成誓師大會嗎?」
韓鈺一愣,繼而大笑出聲。
雲婉也好笑,笑過後道:「我知夫君志存高遠,我會支持你。」
「母親不准你從軍,是因你是家族唯一血脈,那我們就早些生下孩子,母親有了孫兒,也能對你寬和些。」
雲婉很認真地出主意,卻見韓鈺笑眸閃動。
看了眼身下大紅被褥,雲婉面頰一紅,「不是,我不是急著......我是說,說......」
「我知娘子意思。」
韓鈺聲音柔的能滴出水,「得妻如此,是我之幸。」
「我也保證,不論我們孩兒如何,玥兒永遠是家中長女,我會一視同仁。」
兩人說著悄悄話,房外,明姚明玥貓在窗下,貼耳偷聽,笑得跟偷腥貓似的。
最後被韓母一手一個拎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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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夜晚,蘭家宅院如往常一樣靜謐。
柳夭正陪著兒子在房間玩耍,抬頭就見蘭鶴卿來了。
「老爺。」
柳夭驚喜迎上去,意外他到來。
因著一再闖禍,後來的蘭鶴卿冷落了她,整月整月不踏進她房間,今晚能來,柳夭十分高興。
先是招呼兒子給父親問安,又吩咐人備茶水,可喊了幾聲卻無人應答。
柳夭望了眼門外,夜色漆黑如墨,平日掛滿燈籠的院子,今晚一燈未燃。
「一個個混帳,不知又跑哪兒躲清閒了。」
柳夭親自給蘭鶴卿倒茶,殷勤伺候,獻寶似的把蘭蒼推到跟前,直道孩子今日背過一首詩。
蘭鶴卿靜靜看著眼前這個,從頭到腳沒有一絲像他的孩子,眸色比外頭黑夜還要沉。
少時,僕從端著碗牛乳羹走進來。
蘭蒼喜甜,每晚睡前都要喝上碗牛乳羹,柳夭接過,斥責僕從方才死哪兒去了。
僕從覷了眼蘭鶴卿,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字。
難道蘭鶴卿來,柳夭不想被打擾,將人揮退。
蘭蒼嚷嚷著要甜羹,柳夭把他抱在懷裡,親手餵給他。
「老爺,妾身知道過去做了很多錯事,惹老爺不快,可我們畢竟這麼多年感情。」
「還望老爺看在妾身追隨多年,又生兒育女份上,莫同妾身置氣。」
蘭鶴卿扯出抹笑,就是這份溫柔體貼,蒙蔽了他眼睛,引狼入室,行錯至今。
「老爺,有件事妾身還想同您商議。」
柳夭一面餵兒子湯羹,一面同蘭鶴卿道:「芷兒不慎滑胎,必然難過,妾身想去探望,不如老爺同妾身一起吧。」
蘭鶴卿冷笑,不慎滑胎?
哪有那麼多不慎,若沒猜錯,定是秦淑容下的手。
蘭芷累及明鴻失了爵位,聲名狼籍,秦淑容脾氣豈能放過她,蘭芷如今還能留一命已是奇蹟。
「芷兒還年輕,早日養好身子,還能為明鴻再添子嗣。」
「女人嘛,總要有兒子傍身,這也是立足夫家的根本。」
蘭鶴卿握著杯盞的手一抖,側目看向柳夭母子。
兒子,立足根本,她倒是清楚這些。
蘭芷與丈夫兄長私通,亂倫無恥,柳夭竟說得面不改色心不跳,這女人骨子裡當真沒有廉恥二字。
「還有蒼兒,也快到開蒙年紀了。」
「聽說白鶴書院是京城最有名書院,很多金榜臣子都曾在那裡讀書,每年名額不多,還請老爺早些打點關係。」
「咱們蒼兒是家中唯一男丁,日後是要撐門立戶做家主的,一定要去最好的書院。」
蘭鶴卿幽幽一笑,終於開口,「白鶴書院學生非富即貴,一個野種也配?」
柳夭拿著湯匙的手一頓,顫巍巍看向蘭鶴卿。
她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什,什麼野種,老爺說什麼呢?」
蘭鶴卿砰的將茶盞放回桌上,眸色冷如寒冰。
柳夭還沒摸清他話中意思,懷中的蘭蒼突然喊痛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