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她說不清對這個男人是個什麼感情,兩人身份之別,原不該有交集。
一場意外,將他們強行湊在一起。
裴元朔,權貴之子,帥氣桀驁,浪蕩不羈,卻又本心純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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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討厭,而更多是害怕,一種說不過惹不起的害怕。
可又因著血脈牽連,讓她無法不去想他,不得不承認,他在她心裡是個特殊存在。
溫熱氣息穿過牢門,輕盈盈撲在臉上,蘭若轉回臉,裴元朔不知何時已湊到跟前。
「終於肯承認孩子是我的了。」
「挺好,還不算晚,你終是有良心。」
看到那張玉白面頰上,滑落的一滴眼淚,裴元朔收起調侃,難得正經道:「我若有幸躲過此劫,你可願和我在一起,我們一家三口團聚。」
蘭若抿著唇,輕嗯了聲。
裴元朔聞言笑開,兩人沒再說話,隔著牢門靜靜而坐。
少時,紛亂腳步聲響起,朝這邊走來。
幾名獄卒行至跟前,將門打開,蘭若看著他們動作,心提至嗓子眼。
「帶走。」
蘭若緊緊扒著牢門,含淚眼睛驚恐相望,看著裴元朔被獄卒帶出,朝外走去。
她無力的滑坐在地,淚水斷線珠子般掉落。
她的孩子此生看不到生父了,死別,與相見不相認完全不同。
「你還在杵在那兒幹什麼,走啊。」
蘭若抬頭,視線模糊,隱約看到裴元朔駐足同她說話。
裴元朔看著跌坐在地,一臉淚水的人,調笑道:「聖上饒我不死,還在這裡幹什麼?繼續哭喪嗎?」
蘭若身子一僵,眼淚頓時止住,「饒,饒你不死?」
眼前人臉突然放大,裴元朔貼了過來,與她近在咫尺,一雙挑花眼亮如繁星。
「你不知道吧,那晚我見了舅父才知,舅父從未效忠二皇子。」
「他呀,是假裝配合二皇子計劃,實則第一時間就將消息私下稟報天子。」
蘭若直愣愣看著他,囁喏道:「所以,所以你舅父......」
「所以我舅父是不折不扣的功臣。」
而裴元朔未參與其父行動,且及時報信,大義滅親,又兼江淮以功勞力保這個外甥。
皇帝開恩,留裴元朔一命,只是他和子孫後人不能入仕為官。
「走吧。」
裴元朔一把拉起還在發呆的人,臉上是欠抽的笑。
回過神的蘭若狠狠甩開他手,慘白小臉頓時漲紅。
「你故意的!」
「你早知自己不會有性命之憂,不告訴我,看著我出洋相!」
裴元朔忍著笑,若不如此,她如何肯承認孩子身世,如何知曉她對自己心意。
「別忘了你說的,我若不死,我們就做一家人。」
蘭若羞惱,急了的兔子般,控訴他心懷鬼胎,又反口承諾不算。
「晚了。」
「且我私房錢都被你收了,我現在身無分文,你不管我誰管。」
「怎麼,難不成拿了錢不認人,你也好意思。」
蘭若啼笑皆非,「那我把錢還你。」
「算了吧,我是敗家子,錢還是你保管的好。」
蘭若還想說話,裴元朔一聲閉嘴,「私房話回去講,別在外丟人現眼。」
裴元朔拖著她朝外走去,蘭若說不過,也爭不過,反覆嘟囔著無賴,被拉著帶出門。
裴元朔出來後,找了裴玉貞,一同給生母下葬。
裴衡山伏法,景和帝沒有手軟,除了立下功勞,被江家力保的裴元朔,和外嫁不受牽連的裴雲貞,其他人皆流放嶺南。
江盈的葬禮很簡單,來的也只有裴元朔姐弟和宋持。
結束後,裴雲貞從懷裡拿出寫好的信箋,交於宋持。
是封和離書,裴玉貞知道,宋持之所以答應母親不拋棄她,只是讓母親安心離世。
她感激他這份心意,絕不會以此綁架他一生。
她已耽誤了他太多,這一次必須放手。
宋持拿著和離書看了半晌,最後抬手撕碎,裴玉貞伸手阻攔,宋持已將碎片隨風揚走。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既娶了你,就會對你負責。」
愛與不愛,他不會將髮妻拋棄,遑論她現在無家可歸,他也好,宋家也好,不會落井下石。
裴玉貞連連搖頭,她了解宋持,這是他刻在骨子裡的責任和仁義,可她卻不能鑽空子。
「行了姐,你就跟姐夫回去吧。」
見不得這副煽情磨嘰勁兒,裴元朔大咧咧道:「不回宋家你能去哪兒?」
「你弟我都不知往後怎麼討生活,我可養不起你。」
裴玉貞咬了咬後槽牙,抬手朝他腦袋揍去。
裴元朔避開,「娘的毛病你別跟著學。」
說罷,推推搡搡將人送回宋家馬車,不管裴玉貞反應,揮手同她告別。
來到路邊,蘭若馬車已等待多時,裴元朔一躍而上,鑽進車廂。
他一言不發,蘭若知他心情沉重,也未開口。
馬車從郊外回到鬧市,經過相府門前時,裴元朔忍不住掀簾看去。
朱紅大門被封條張貼,昔日鼎盛的相府,潦倒蕭瑟。
「這樣的結局,已是不幸中萬幸。」蘭若輕聲道。
裴元朔放下車簾,斂去眸中低落,「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冷不丁這句,蘭若挑眉看向他,「想說什麼?」
「失了一個家,又得了一個家。」
也許這個家,永遠比不得相府富貴顯赫,但定是夫妻恩愛,父慈子孝。
蘭若抿唇輕笑,笑意清甜。
「別覺我連累了兒子前程,就咱倆的腦子,孩子聰明不到哪去,走不了仕途。」
「我想好了,往後繼續跟著萬家經商,一輩子不缺吃喝。」
見他有心思說笑,蘭若道:「你也不算笨,提前把私房錢轉移出來,給自己留了後手。」
還騙裴玉貞沒錢養她,讓她乖乖待在宋家,蘭若越想越覺好笑。
這個人啊,不著調,但大事不會含糊,還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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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叛亂平定,寶珠第一件事向聖上請旨,暫緩官職,前去漠北。
二皇子過後,最要緊的便是假質子暴露,景和帝沒有攔她,任她而去,並封鎖消息。
臨別前一日,嚴崇義突然來了。
「上車,帶你去個地方。」
看到這人,寶珠心裡一百個疑問。
依裴元朔所說,兵變前,嚴崇義沒少出入相府,可見也同裴衡山有勾結。
事發後又全身而退,所以他......
看破她心思,嚴崇義道:「有什麼話,到了地方說。」
寶珠登上馬車,兩人一路無話。
馬車行駛了很久,最後在京郊紫竹林停了下。
寶珠跟在嚴崇義身後,七拐八拐,最後來到一所林中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