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逃離


  林仙兒撥著算盤的手一頓,終於抬起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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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見他笑眼彎彎,誠摯目光還帶著幾分羞澀,不由冷笑。

  「五年嘞,大哥,五年能發生多少事你知道嗎?我孩子都兩個了。」

  明沭燦爛笑臉僵了住,「孩,孩子?你成婚了?」

  林仙兒沒理他,抱著帳本算盤去了二樓。

  明沭呆呆立在原地,來前的歡喜蕩然無存。

  //

  漠北。

  氈帳內,沉睡中的明陽極不安穩。

  傷勢之重引發高熱,腦子昏昏沌沌,不知身在何處。

  隱約聽到身邊有人說話,有腳步聲走來走去。

  還有濕嗒嗒的東西敷在臉上,帶著刺鼻藥味,一遍遍拿起,一遍遍敷回。

  朦朧間,似又看到了那名披頭散髮的巫師,在他身邊立著名隨從,不知是不是錯覺,那隨從面容甚是眼熟。

  明陽想細看,可眼皮沉得抬不起。

  耳邊是索塔聲音,說著什麼人皮面具,什麼傷得太重,不中用了。

  什麼梁國能送來假質子,漠北也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明陽昏沉得厲害,又一次暈睡過去。

  不知昏了多久,醒來時,發現禁錮在脖子上的枷鎖已被摘掉。

  帳內光線昏暗,一星點油燈微微亮著。

  已是深夜,周圍一片寂靜。

  右臂至後背火辣辣的疼,明陽側頭看了眼,大片大片的燒傷痕跡,上面草草撒著些藥粉。

  他意識停在踢翻油燈那刻,後來的他被火勢包圍,暈死過去。

  而今看來,他沒死,被燒成重傷。

  明陽腦子裡是昏迷間聽到的對話,臉上還殘留著作人皮面具的藥漬。

  漠北君臣沒料到他會自焚,一場大火,燒傷嚴重,昏迷不醒,加之連日酷刑,身體已油盡燈枯。

  枷鎖都被除掉,不怕他再自盡,可見人皮面具已落成。

  漠北放棄他了,要拿假明陽與梁國交易,報復梁國假質子之仇。

  明陽艱難抬起手,緩緩摸至脖頸間,觸及頸間項鍊,心下一暖。

  打開其中顆墜子,取出藥丸服下。

  次日一整天,無人前來,明陽更加確定了心中猜測,漠北是要他自生自滅。

  有了紫雪參加持,身體勉強有了力氣,高熱也消退不少。

  他拖著沉重身體爬到矮桌旁,飲了幾口銅壺裡不知何時剩的半壺水。

  現在的他需要活下去,想法子逃離這裡,向母國揭穿漠北陰謀。

  目光落在櫥柜上,明陽一點點挪身蹭去。

  他不喜大朵肥肉,玉蘇曾做了些奶酥酪,放在櫥里,以備他晚間餓了吃。

  還有兩壇雪水,也是玉蘇學著漢地習慣收藏,準備煮茶所用。

  不知那些東西還在不在。

  明陽動作極輕,唯恐驚動外頭看守,廢了好些力氣才爬到櫥櫃前。

  櫃門打開,看到裡面東西,揚唇一笑。

  他牙齒沒有咬合力氣,只能將酥酪含在嘴裡,一點點輕抿融化。

  一連兩日無人問津,唯有看守兵士偶爾掀簾瞅上一眼,見無異樣,都不屑進帳。

  第三日夜間,終於有人踏入。

  看守兵士來到帳中,看了眼榻上死氣沉沉的明陽,伸手在他鼻下探了探。

  「得,挨到如今,也算解脫了。」

  受了重傷,兩日不吃不喝,不出意外人已斷氣。

  兵士準備向汗王通報,轉身瞬間,忽覺身後冷風襲來。

  正要回頭,腦袋突然被重物砸下。

  七暈八素間,腰間佩刀被人拔出,銀光閃過脖頸,鮮血噴涌。

  兵士軟軟倒下,明陽也吃力地跌坐回榻上。

  銅壺滾落在地,手中兵刃滴著鮮血,這一擊用了不少力道,渾身傷勢扯的如撕裂般。

  這兩日,他靠著酥酪和冷水,以及每日一顆紫雪參,勉強撐過。

  顧不得身上疼痛,明陽換上那兵士衣帽。

  金絲甲早已貼身穿好,腳下是寶珠備下的,藏有珍珠金葉子的靴子。

  紫雪參還剩最後一顆,明陽暗暗祈禱,希望能靠著這些走下去,到最南面的庫倫鎮。

  庫倫鎮有漢商,萬家在漠北的落腳處也在那裡,到了總能再尋幫助。

  掀簾看了眼外頭,明陽耐心等候,待夜色又沉了一分,輕步走出帳。

  夜間的王帳區,只有來回巡邏兵士,明陽挑著隱蔽之地,月色下低頭快行。

  兩次與巡邏兵士遇上,他微垂著腦袋,保持步履沉穩,不被看出異樣。

  百步外,便是王帳區柵欄門,明陽摸了摸腰間牌子,祈禱能順利矇混出去。

  「你是哪個營的?」

  身後傳來粗聲粗氣男子聲,明陽止住步子。

  他微微側首,說話男子一身軍長裝扮,身後還跟著兩名兵士。

  明陽學著漠北人行禮姿勢,低頭回了句朝魯營地。

  「正好,你去同朝魯大人回稟聲,汗王召他大帳議事。」

  「是。」

  明陽應下,邁步離開。

  「等等。」

  那軍長突然又呵止,「我瞧你有些眼熟啊。」

  明陽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聽著身後人靠近,握著刀柄的手不動聲色發力。

  稀薄月光下,那軍長察詳著他低垂的臉,濃黑眸子漸漸泛出精光。

  「假質」

  即將認出的一剎那,明陽手中刀柄一揮,將他要出口的話淹沒在喉嚨。

  兩名兵士看到這情景,先是一愣,繼而喊著賊人拔刀相向。

  擱平日,兩人不是明陽對手,可眼下他身負重傷,打得分外吃力。

  「質子逃了,快來人!」

  費了九牛二虎力,勉強解決一個,而另一兵士已喊著質子跳脫,跑開報信。

  明陽氣喘吁吁撐著虛弱身子,那人與他十幾步開外,體力已然耗盡,即使追上也無力氣與之動手。

  眼看事情敗露,明陽焦心似火。

  這時,暗處突然飛出道身影,同那兵士打鬥在一起,阻止了叫喊聲。

  來人武藝精湛,赤手空拳卻不落下風,三兩下奪過對手兵器,利刃刺入皮肉,兵士悶聲倒地。

  周遭恢復安靜,幸而此處偏僻,小小動亂被掩在夜色中,未驚動遠處。

  明陽看著這一幕,百般不解。

  他不認為在這王帳區有人會幫他,那人會是誰?

  男子一步步走近,身影越來越清晰,氈帽摘下,露出張熟悉面孔。

  「澈兒?」

  明陽眼眸驟然睜大,「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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