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是給你吃的,是給狗吃的?


  次日一早,林家院外不出意外,又圍滿了人。

  招工!

  林辭站在院門口,面前擺著張木桌,桌上放著個錢袋子,裡面是一吊吊換好的銅錢。

  他抬頭壓了壓,眾人安靜下來後,說道:「諸位,我先說清楚,這次只招十個小工。」

  「規矩呢,很簡單。」林辭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不偷懶。第二,不偷料。第三,不鬧事。違者立刻辭退,永不錄用。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還有,」林辭目光掃過人群,「老實本分、家境困難的,優先錄用。那些平日遊手好閒、偷奸耍滑的,一個不要。」

  話音剛落,人群里就有幾個人臉色變了。

  那幾個是王石的跟班,本來想過來監聽情況,順便有可能的話渾水摸魚混個名額。

  現在被林辭當眾點出來,臉上掛不住,又不敢鬧事。

  而王二狗呢,臉上雖還是掛不住,但被他媳婦架著,也是厚著臉皮沒走。

  林辭當場點名:「周大柱、趙三斤、王二狗、劉翠花……」

  他陸續點了六人。

  然後又點了趙老蔫推薦的兩個工匠,不僅會砌牆還會木工。

  最後一個名額,他給了昨天那個帶著兩個女娃過來求活的婦人。

  「燒水做飯的事,交給你了。每天管兩頓飯,按小工一半的工錢算,十五文一天。」

  那婦人愣了一瞬,隨即撲通跪倒在地:「林秀才!您是大好人!謝謝您!謝謝您!」

  林辭嚇了一跳,趕緊把她扶起來:「起來起來!多大點事啊。」

  說完,他把準備好的銅錢,挨個發下去。

  「上來領錢!預付今日工錢,三十文!」

  十人激動地上前,接過沉甸甸的銅錢,有幾個眼眶都紅了。

  「林秀才……這、這還沒幹活呢,就給錢了?」

  「給了,就是你們的。」林辭正色道,「但我把話放這兒,誰要是拿了錢不辦事,別怪我林辭不講情面。」

  「不敢!絕對不敢!」

  「林秀才放心!我們拼命干!」

  十個人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隨即,開始動工!

  趙老蔫負責砌牆蓋房,帶著六個壯勞力清理地基。

  荒院裡的枯草碎石被鏟得乾乾淨淨,半塌的土牆被推倒,碎石瓦礫裝了十幾筐抬出去。

  兩個木工在後院搭了個臨時工棚,鋸木頭、刨板子。

  管飯的婦人已經跟著林母、溫見婉在灶房裡忙活,準備午飯了。

  村民們圍在院外,看著他們熱火朝天地在幹活,眼都直了。

  「老天爺,真蓋青磚大院啊!」

  「這得花多少銀子……」

  「林秀才這是動真格的了!」

  林辭也脫了外袍,親自上陣,幹得比誰都快。

  「林秀才,您可得歇著,這粗活我們來就是!」

  「沒事,當活動活動筋骨了。」林辭抹了把汗,笑道,「自己的院子,不親手蓋兩磚,不踏實。」

  村民們看著林辭那利索的樣,心裡更服了。

  這林秀才,如今能文能武!

  還能熬糖賺大錢,啥都會!

  到了晌午,趙老蔫帶人用麻繩和白灰在地上彈出了地基線。

  前院三間正房加東西廂房,那棵棗樹依舊留著。

  中院搭熬糖棚,得留八個通風口;

  後院挖地窖,上面蓋倉房。

  四角的地基坑規劃好了開挖範圍,方方正正的。

  院牆的範圍用石灰粉撒了一圈白線,一眼看去就知道這院子將來有多大。

  「林秀才,地基線都放好了,下午就能開挖。」趙老蔫直起腰,難得笑了一下,「你這院子蓋起來,比王德發家還大三分。」

  「那就拜託趙師傅了。」林辭笑著遞過去一碗糖水。

  趙老蔫接過碗的時候,仰頭一灌。

  下一刻,不由瞪大了眼。

  他本以為林辭給的只是一碗涼白水。

  可這一大口下去,竟…竟然是……甜的!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不是白水,是糖水!

  他這趕緊看向碗裡所剩不多的水。

  琥珀色的糖塊化在水裡,甜絲絲的,帶著一股子麥芽香氣。

  趙老蔫抬起頭,看了林辭一眼。

  這秀才正蹲在地基線上比劃著名什麼,袖子擼到胳膊肘,手上全是泥。

  糖。是他過年都捨不得買二兩的東西。

  一斤八十文,夠換十斤糜子面了。

  以前那些請他幹活的東家,能給碗涼水就不錯了,哪個捨得往水裡擱糖?

  他端著碗,低頭又喝了一口。

  甜味從舌尖一直暖到嗓子眼,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老蔫叔,愣著幹啥?喝完了再來一碗。」林辭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旁邊。

  「夠了夠了。」趙老蔫把碗遞迴去,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林秀才,你這……太破費了。」

  「破費啥。」林辭接過碗,「幾塊糖而已,咱就是熬糖的,還能捨不得給自家工人喝?」

  他說話的聲音不小,周圍幾個幹活的都聽見了。

  周大柱抹了把汗,低聲對旁邊的趙三斤說:「聽見沒?咱家工人。林秀這是把咱當自家人了。」

  趙三斤沒說話,低頭狠狠刨了一鋤頭,土渣子濺了一褲腿。

  快到午時,灶房裡飄出來的香味越來越濃。

  先是米香,那香味醇厚濃郁,跟尋常村民家裡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完全不是一回事。

  接著是青菜的清香,不是什麼山野菜,是正經從地里摘的新鮮菜葉子。

  再然後,一股肉香從灶房裡飄出來,帶著蔥姜蒜的爆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院子裡幹活的人全停了手。

  王二狗正搬運土塊呢,這時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脖子伸得老長,使勁往灶房那邊嗅。

  「肉……是豬肉!」他嗓子眼咕嚕一聲,口水差點滴下來。

  劉翠花在旁邊推了他一把:「瞧你那點出息!口水擦擦!」

  話是這麼說,她自己也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他們家窮,很久沒吃過肉了。

  院外圍觀的村民也聞到了。

  那幾個蹲在巷口曬太陽的閒漢原本是王石派來盯梢的,這會兒全站起來了,一個個伸著脖子往林家院子裡瞅。

  「娘嘞……這是燉肉的味道?」

  「豬肉!絕對是豬肉!我去年在王嫂家幫工時聞過!」

  「還有羊湯!膻味甜絲絲的,是正經羊骨頭熬的!」

  幾個閒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早知道林秀才傢伙食這麼好,報名的時候……唉!

  灶房的門帘掀開了。

  溫見婉端著個大木盆走出來,裡面是堆得冒尖的飯。

  不是粥,是飯!而且是精糧煮的飯!

  一粒粒米蒸得飽滿透亮,冒著熱氣,在日頭底下泛著光。

  緊跟著,那管飯婦人端出來一大盆炒青菜,油光光的。

  林母端著一大碗燉豬肉,肉塊子足有拳頭那麼大,醬紅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

  林辭趕緊迎上去,從溫見婉手裡接過木盆,低頭看了她一眼:「燙不燙?讓你用布墊著,怎麼又直接上手?」

  溫見婉臉微微一紅,小聲道:「不燙……我看你們快收工了,就趕緊端出來了。」

  「下次墊個布。」林辭把盆放到桌上,順手在她手指上捏了捏,「燙壞了看我不心疼。」

  溫見婉耳根微紅,低著腦袋鑽進灶房,過了一會兒又端出來一鍋羊骨湯,湯麵上飄著枸杞和蔥花,香氣四溢。

  「開飯開飯!大家都過來吧!」林辭拍了拍手,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眾人早就等不及了,呼啦啦圍上來,但到了桌前又全愣住,沒人敢先伸手。

  他們看著桌上那些飯菜,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精糧飯!實打實的乾飯!

  這玩意兒在黑石村,誰家敢天天這麼吃啊?!

  還有青菜、豬肉、一大鍋羊骨湯!

  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腦門子裡鑽!

  「愣著幹啥?」林辭拿起碗,挨個盛飯,「吃啊!都杵那兒當門神呢?」

  王二狗接過飯碗,低頭看著碗裡的飯菜,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

  他的手指發顫,盛湯的時候差點把碗摔了,還是劉翠花在旁邊幫他穩了一把。

  「這、這真是給咱吃的?」他聲音都有些抖。

  「不是給你吃的,是給狗吃的?」劉翠花把他往前推了推,給其他人讓出位來,「趕緊的,吃完還得幹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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