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全,母親來了


  「這仿佛,是陛下第一回罰貴妃娘娘吧?還有淑妃,她懷著身孕,我原以為陛下會寬容些許。"

  從壽安宮出來,嬪妃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

  張婕妤照舊與胡美人同行。

  「說起來還是貴妃淑妃太放肆,連太后都不放在眼裡,那可是陛下的母親。陛下生氣也是難怪。"

  胡美人疑惑發問,"說來也怪,太后從前只顧禮佛,向來不過問後宮這些事情的,怎麼如今倒突然開始爭權了?與貴妃也不如從前那般親厚了。"

  張婕妤努努嘴,"誰曉得呢?貴人們之間的事情,咱們也摻合不上。倒是這蕭才人……"

  她話音急轉而下,"當初怎麼沒看出來她這麼有手段?都搬去靈虛閣了還叫陛下遣人護著她,眼下她父親一回來,陛下立馬接她出來,多少好東西給青陽宮添置過去,還晉位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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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酸得厲害,「還真是個狐媚子啊。"

  胡美人也不喜歡蕭湘,「從前誰不是這樣過來的呢?你我也是得過聖寵的人。她不過仗著有些姿色,又會溜須拍馬罷了。日日投機取巧哄得太后高興,這下好了,我們都被攆出來了,她倒不同,被陛下單獨留下來和陛下說話。不知道如何神氣呢。"

  "哼,等陛下過了新鮮勁,看她如何神氣。"

  人心便是這樣,比自己身份高太多的,人們只會仰望崇敬,無腦捧吹。

  可與自己同級的人冒頭,便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綴在二人身後的周寶林默默聽著她們議論,心中卻升不起鄙夷來,更多的,是羨慕。

  連丁憂的蕭才人都出來得了寵了,她至今還未曾侍寢……

  眾人談論的中心蕭湘此刻卻渾然不覺。

  此刻的她,正認真給皇帝太后奉茶。

  太后招了她坐在自己手邊,滿臉疼惜愛護,「蕭家這丫頭,難怪皇兒你看重,哀家也是十分的喜歡。方才那樣鬧騰,唯有她,心疼哀家這個老婆子,這才是真正的好孩子。"

  這話是告訴長寧帝,她這個做母親的和他說一樣的心思。

  他看中的人,她也喜歡。

  緊接著又道:"依哀家看,她可比柳淑妃好多了。"

  一捧一踩,明擺著對淑妃不滿意。

  同時,也用蕭湘的懂事來反襯淑妃無禮。

  但唐凜喜歡淑妃豈會因為這些事情就簡單更改?

  太后可以發牢騷,皇帝聽沒聽進去卻另說。

  為了不讓這母子二人陷入僵局,蕭湘適時端著大方得體的笑容,"嬪妾只是做了嬪妾認為對的事情,不敢承受娘娘這般誇讚,更不敢與淑妃娘娘比肩。"

  太后搖頭,"你呀,就是太膽小。"

  蕭湘莞爾,"前幾日陛下出靈虛閣,陛下送了嬪妾一件玄狐皮,華貴又莊重,嬪妾自知資質粗糙,穿不得這樣大氣的衣裳,想著借花送佛將狐皮送給太后娘娘,卻要問問陛下答不答應呢。」

  說話間,雲芝已經將東西呈了上來。

  只見那狐皮色如墨漆,光若烏金,卻不厚重,反而輕暖無比。

  打眼一瞧,便知道是稀罕貨。

  連太后見了都不住口的咋舌,「陛下待你是真好,連這樣價值連城的寶物,也說給就給了。」

  話雖如此,蕭湘還是聽出她話里隱隱的不悅。

  她懂得太后的心思。

  一個美人而已,即便得寵也不該得到這樣好的東西。

  正因知曉上位者心思,蕭湘才主動拿了出來。

  但在宮中,不是送禮物,就一定能夠得到誇讚和喜歡的。

  蕭湘察覺了太后的心思,面上半點不漏痕跡。

  「太后娘娘可別笑話嬪妾了。那日張監正送東西來,嬪妾一瞧,這狐皮哪裡是嬪妾能穿戴的?現下宮中誰不曉得太后娘娘最疼我了?分明是陛下想通過嬪妾,給太后送禮呢。」說這話時,她看向皇帝,揶揄道:「陛下想來是自覺有對太后娘娘不周之處,想要以此賠罪是不是?」

  太后也順著她的話頭,看向長寧帝。

  唐凜只遲疑了很短的時間,臉上便掛上了對太后的歉疚。

  「自打登基至今,兒子忙著處理政務,好多時候忽略了孝順母后,實在不該。作為人子,兒子希望母后福壽安康。」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這一刻,太后是感動的。

  「你我母子,本該如此溫馨和睦……」

  後頭的話蕭湘沒有再聽,她告退出來,將空間留給逐漸交心的那對母子。

  正感慨皇家母子之情難得,小豆子興高采烈地來稟報。

  「主子,夫人入宮了!這會子已經在青陽宮等著了。」

  蕭湘眸光一頓,腳下卻下意識急了腳步。

  往日裡清雅安靜的青陽宮,今日因為一人的到來而變得熱鬧喧騰。

  "母親!"

  廊檐下,那人緩緩轉身。

  歲月尚未在她眉眼刻下風霜,周身氣質清和沉靜。

  原本柔和沉靜的臉龐,在看見她時乍然驚喜開來。

  卻又在下瞬間,落了淚下來。

  "才人安好。"

  她垂眉,掩住失控,款款低頭福身。

  蕭湘趕緊上前扶她,眼裡也已經起了水霧,「我們進屋說話。」

  一入內室,不待她問什麼,蕭湘便連忙拉著她東瞧西看,沒察覺出什麼後,又隱隱帶著害怕地詢問:

  "母親在家中,一切可還好?"

  似乎一直怕她說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一樣。

  主子莫若母,蕭母如何察覺不出她的反常,心中越發心疼。

  "一切都好。"

  在她還要問時,將她摟入懷中。

  「我的兒,你定是受了不少苦。」

  「為不知道你為什麼入宮前突然留下那些話給我,亦不曉得你為何執意入宮。」蕭母哽咽無比,"我只知道,我的囡囡若非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不會這樣決絕的。」

  蕭湘本很堅韌,可驟然聽得這話,不知怎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奪眶而出。

  遭遇不測時,她才十五,剛過及笄之年。

  死後靈魂飄蕩天地間,無知無覺地又看了幾十年人間。

  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久違的母親的問候傳來,她壓抑已久的情緒剎那決堤。

  蕭母也哭成了淚人。

  "都怪我忙著什麼親戚妯娌,卻連你的人身大事都沒有替你周全好。我回京後,聽你兄長說起那日的兇險,實在後怕。好在,眼下你父親已經歸來,我們一家,總算可以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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