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初識真面目
寒風蕭瑟,一家三口冒著風雪騎行了三個多小時,好不容易到達了密縣。
等他們費力將所有行李搬進單位分配的筒子樓時,三人臉色都非常難看。
文化館家屬樓,是幾棟破爛陳舊的三層紅磚小樓,牆皮被風雨剝得斑駁,牆面有雨水沖刷的豎痕,還有少量霉斑。
深綠漆的木窗歪歪扭扭,窗縫都用布條塞住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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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外密密麻麻牽著晾衣繩,好像蜘蛛網,掛滿了灰撲撲的舊衣裳。
地面多是土路或者煤渣路,蘇婉柔走了幾步差點就將腳脖子崴了,氣得連聲咒罵。
來接待他們的幹事看她這一副嬌嬌小姐的做派一直皺眉,蘇勇怕剛來就生出事端,連忙對著蘇婉柔冷嗤了一聲。
李紅梅見狀趕緊上前扶著蘇婉柔將人哄進了樓道。
樓道里沒有燈,白天也暗沉沉的,瀰漫著煤煙和廁所的混合氣味。
每戶門口都擺著一個黑乎乎的煤球爐,灶台上沾著永遠洗不淨的油污。
他們到達的時間正好是中午做飯的時間,家家戶戶都擠在走廊里做飯,各種飯菜氣味混合著汗味,臭腳丫味,頭油味在一起,讓蘇婉柔差點就嘔了出來。
李紅梅也有點不適應,乾嘔了幾聲,周圍鄰居見他們這樣就出聲譏諷道。
「呦!這就是新來的副館長家屬吧?這以前養得挺好啊,細皮嫩肉,看起來就不是吃苦的人。」
「是啊,你們看人家身上的衣服全是大商場裡面的好貨,跟我們可不是一個檔次的。」
「嫂子,小丫頭是不是受不了我們這窮地方的窮酸氣啊?趕緊托關係回你們的大城市去吧。」
「就是,既然受不了這條件就回去,何必跟我們這些鄉下人搶房子。」
李紅梅和蘇婉柔以前都是掐尖的人,哪裡受過大家這種擠兌,剛要開口反駁,就被蘇勇攔住。
蘇勇為了給大家一個好印象,趕緊出面解釋道。
「沒有的事,大家別誤會,我媳婦兒和女兒就是來的時候坐車暈車,不是嫌棄咱們這裡。等我們安頓好了,再跟大家正式打招呼啊!」
幹事聽到蘇勇這麼說,頓時臉上的表情好看了一些,將他們帶到三樓最裡面的門前,離開前好心跟他們解釋了一句。
「副館長,這裡原先住的一戶人家是前老館長的家屬,老館長走了之後,本來說好要老太太住到死的,可你被調過來之後,房子實在調不開,就將老太太送到了女兒家裡住。
這老太太對鄰居特別好,總喜歡幫把手,所有人都喜歡她,聽說她被你們逼走了,情緒言語上難免有些過激,你們也別往心裡去。」
幹事說完這些話就走了,剩下蘇勇三口人面面相覷。
李紅梅撇了撇嘴,「那房子分配給我們也不是我們的錯,他們咋拿我們出氣,簡直莫名其妙,我看就是一群無知的刁民。
當家的,等會你出去敲打敲打他們,你畢竟是他們的頂頭上司,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們。」
「你閉嘴吧!蠢貨。」蘇勇實在懶得理會李紅梅,但如果不給她解釋明白他們現在的處境,他又擔心以後這玩意還會出去給他惹禍。
於是耐下心來仔細給李紅梅和蘇婉柔解釋道,「我現在的身份今非昔比,陸正國鐵了心不管我,還把我發配到這個窮鄉僻壤。
你們以為我們是來微服私訪嗎?我們落到這裡以後恐怕就要紮根這裡了,現在館長用這招來給我個下馬威,我當然要老老實實接著。
要是我們再得罪周圍的鄰居,你讓我以後得工作還怎麼開展?你不會是想讓我這個副館長都當不成,被人搞下去,然後我們真的回農村去種地吧!」
李紅梅一聽要回農村種地,趕緊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即便做不成官太太,即便被發配到這個小縣城,那也比她那窮山村裡的條件強多了。
做起碼在這裡她還是副館長的太太,還有樓房住,不用干農活,挨大累。
而且這裡離市區也不遠,想買什麼東西坐上公交車就去了,她習慣了繁華的都市生活,農村那樣的生活她現在一天都過不了。
蘇婉柔見李紅梅這麼快都被蘇勇說服了,她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幾眼,轉身對蘇勇道。
「爸,你就真的這麼認命了?我們再去求求陸伯伯,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難道你就真的甘心被他發配到這裡等死?」
蘇勇嘆了一口氣,「不甘心又能怎麼樣?畢竟這次是我們做得太過火了,說起來這事還怨你,你怎麼連睡個男人都那麼費勁?
那天我走的時候,陸廷州明明都已經人事不知了,你居然還能讓人跑了,你怎麼就那麼廢物?」
不提這件事還好,一提這件事兩人都有氣。
蘇勇的態度很不好,蘇婉柔更是覺得自己委屈冤枉,要是按照以前的習慣,可能蘇勇批評她的時候,她早就認錯態度良好,哄著蘇勇幫她報仇了。
可現在以蘇勇的身份哪裡還有權利替她報仇?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蘇婉柔也不裝了,她露出自私貪婪的一面,看著蘇勇冷笑。
「我是廢物?爸,你要不照照鏡子看看,到底我們兩個誰才是廢物?沒有陸伯伯的勢力,就憑你個泥腿子以為你能爬到參謀長的職位?
從小到大,沒有我在陸家和蘇家之間討巧賣乖,你以為就你那臭脾氣,誰願意跟你來往?
這麼多年了,但凡涉及蘇家面子的事情,哪一回不是我替你掙回來的,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是廢物?」
聽了蘇婉柔一番尖酸刻薄的話,蘇勇和李紅梅都驚呆了,他們齊齊睜大眼睛看著蘇婉柔,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向來乖巧懂事的女兒。
在這裡住了三天,蘇婉柔就實在受不了了。
牆面是白灰抹面,時間長了發黃、開裂、掉皮。
地面是水泥地,天花板無吊頂,裸露梁和檁條。
逼仄的一室一廳,夜裡時不時就停電,就靠著煤油燈的昏黃光,她想看點書眼睛都要熬瞎了。
自來水龍頭在樓下,每天早晚各放兩個鐘頭的水,去晚了就只能提著空桶往回走。
洗澡要去單位澡堂,每周開放一兩次還限時,要不然就得在家用大鐵盆燒水擦洗。
硬板床太硬,還沒有暖氣,在屋裡點煤爐取暖,那味道差點嗆死她。
公共廁所蹲在樓後,夏天蒼蠅嗡嗡,冬天凍得硬邦邦。
而且廁所衛生還要由住戶輪流打掃,他們家蘇勇不去,她不去,髒活累活全落在李紅梅身上。
每次打掃回來,她都怨天載道,身上還帶著洗都洗不下去的屎臭味。
蘇勇越來越不願意回家了,反正文化館工作也不忙,他經常三天兩頭不著家。
李紅梅還樂呵呵跟她說,少做一個人的飯,省了。
蘇婉柔也真是越來越看不上這個蠢女人了。
熬到第四天,她就從李紅梅手裡摳出家裡僅剩的五十多塊錢返城回了學校。
與其住在這裡,還不如去住學校的宿舍舒服。
可等她馬不停蹄地趕到學校報導時,又收到了一個晴天霹靂。
學校竟然悄悄地取消了她的入學資格,將她開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