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少年郎!
第100章 少年郎!
老張站在岸邊,負手望著滾滾東去的黃河,衣袍被河風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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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他的白髮染成了金色,長長的影子投在身後的黃土上,隨著光線的推移緩緩拉長。
他的眼睛微微眯著,目光穿過黃河,穿過對岸的丘陵,穿過千山萬水,落在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沒有說話。
宋青書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那樣站著,聽著黃河水聲,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入河面以下。河風越來越大,吹得宋青書的衣袍翻飛不止,吹得老張的白髮在風中凌亂。
暮色四合,河水由黃轉暗,終於與天色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
老張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河風蓋過:「迎春花,她說過是在岸邊開著的。」
「也許時節還早。」宋青書說,「再過些日子,就會開了。」
老張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二人轉身離開了渡口,沿著黃土小路朝最近的鎮子走去。身後黃河水聲漸漸遠去,風陵渡的燈火在暮色中明滅不定。
鎮子上商鋪林立,來往的江湖人、商人絡繹不絕。
有風陵渡這麼一處渡口在,自然不會缺生意。小宋先找了一家客棧,然後就去渡口找船了。
這些船老大,看宋青書像是富家公子,便抬高了不少價錢。
作為武當富二代的宋青書,自然不在意。
商量好了日子,就準備離開。
那船老大又開口說道,「張少爺,這季節過河確實有些危險。要麼您再漲點?」
宋青書不是傻子,但他不在乎那點銀子。
「漲多少?」
「五兩!」
「成,但莫要再變了。」宋青書扔給他一錠銀子,作為訂金。
看著宋青書走後,不少船老大羨慕地說道,「你倒是拉了個肥羊,真是賺了一大筆啊」」
。
「這才哪到哪?明日我要再去找他要些。」船老大笑著說道:「各位,咱們都是朋友」」
「我們知道規矩,他要是不坐你的船了,我們也不拉他。」另外幾人說道。
「到時候,我請大家喝酒!」船老大笑著說道。
第二天還是沒見迎春花開。
宋青書專門找人打聽了,按理說往年這時候花就應該開了。但今年不知道是太冷,還是什麼別的緣故,迎春花竟然都沒有開。
「師爺,咱們要麼再等等?」宋青書提議道。
「不等了,緣法如此!莫要強求。」老張看似十分豁達的說道。
宋青書卻明白,老頭子完全沒有他表現出的豁達。
第二日,宋青書與老張去了渡口。
那船老大就在渡口等著他們,臉上掛著熱情的笑意。
「就二位?」
「嗯,就我們兩人。」宋青書點點頭。
船老大接過行李,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船上。
然後這才開口說道,「張少爺,實在不好意思。咱們昨日說的價錢不作數了。
今日您二位想要渡河,一百兩!」
這船老大直接獅子大開口。
聽到這話,宋青書臉上露出了笑容。
老張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戲。
「張少爺要是不想坐也沒有什麼關係,您去找別人也成。」船老大雖然還是滿臉的笑容,語氣里卻滿是有恃無恐。
「不過就怕是沒人願意拉你們,這麼冷的天,你也不想你祖父被風吹吧。」
「你人還挺好呢。」
若是前世遇到這樣的人,只能認栽。
但這輩子遇到了這樣的,我不將他收拾得服服帖帖,那我不白穿越了!
船老大拉過一張椅子,直接坐下抱著雙臂。
周圍的船老大也湊過來看熱鬧。
不少人還幫腔說道,「哎呀,一百兩不多!」
「這麼冷的天!」
「反正我不拉他!」
宋青書上前一步,輕輕在船老大的肩膀上一拍。
咔嚓一聲!
他屁股下的椅子四分五裂。
被摔了個屁股蹲後,他有些茫然的看著宋青書。
「我真想弄死你啊!」宋青書笑著說道,「可我的道德底線讓我不能這樣做。
所以你現在馬上去開船,不然我就砸了你的船。」
那船老大頓時有些害怕,但轉念一想自己人多,他們都背靠海沙幫,頓時又有了氣勢。
海沙幫:你不要過來啊!
「你打人,我不拉你們了!」
「是載!訂金收我了,想不載就不載?你是覺得我砸不了你的船是吧。」宋青書一把拉住船老大就上了船。
現在船老大已經清楚自己遇到硬茬了。
他想要開口求饒,卻已經晚了。
宋青書帶著他去了船倉,直接將他船倉里的家具都給砸了。
船老大看著宋青書那不輕不重的一拍,自己的實木桌子就四分五裂,這才明白,人家已經很仁慈了。
「心情好多了,終於不想殺人了。」宋青書看著他說道。「你現在還漲價嗎?」
「不!小人免費載你們過河!」船老大跪下磕頭。
宋青書也不說停,看他將額頭磕破了,這才開口說道:「停吧!銀子按市價給你。
但這砸了的船倉,算你自己的,就算是給你漲個教訓。」
船老大千恩萬謝,現在哪還有之前的模樣。本來以為自己遇到肥羊了,結果這是活閻王。
至於什麼報復,他想都不敢想。
宋青書出了船倉對老張說道,「師爺,他願意載我們了。」
老張也沒有多問,點點頭就上了船。
宋青書看著那些船老大說道,「今日趕時間,下次我要是聽說你們還這樣,我將你們的船都砸了。」
那些船老大也就是欺軟怕硬,現在一個個都不敢開口。
船老大跟蹌著出了船艙,老張看到他額頭的血跡,又看向了小宋。
「師爺,我沒打他。」
「是小人自己磕的。」
老張便不再管他,這些船匪惡霸確實該教訓。
開船後,老張站在甲板上,看著河水不知道在想什麼?
船老大小心翼翼的操船,宋青書站在一旁不停揮掌。那掌風聽著就很嚇人,船老大操船又認真的了幾分。
「迎春花!」老張的聲音響起。
宋青書抬眼望去,只見河心處有幾塊黑色的礁石從濁浪中露出頭來,大小不一,最高的那塊也不過高出水面兩尺。
礁石上一叢叢迎春花正開得燦爛,嫩黃的花瓣在夕陽的映照下如同一片碎金,隨著河風輕輕搖曳,與四周渾黃的河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花開了密密匝匝的一整片,枝條從石縫中探出來,垂向水面,像是給那幾塊冷硬的石頭披上了一件柔軟的錦袍。
「能開過去嗎?」這個距離,宋青書很清楚自己沒本事過去,再近一半倒是可以試試。
船老大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那地方水流急,石頭滑,靠不過去。」
老張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片迎春花,看著那些在風中輕輕搖晃的嫩黃花瓣,像是在看一個闊別多年的故人。
然後他動了。
宋青書看到他師爺只是輕輕縱身。
他的身體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從船頭飄了出去,衣袍在空中展開,獵獵作響。
腳尖在水面上輕輕一點,河面泛起一圈極細極淡的漣漪,如同蜻蜓點水,又如同春風吹皺了一池碧水。
他的身形沒有絲毫下沉,反而借著那一點之力再次飄起,直直地朝河心的礁石掠去。
風陵渡的河面寬闊,從船頭到礁石少說也有十丈多的距離,老張卻只踏了三次水。
第一次踏在船頭前三丈處,第二次踏在河心偏左的位置,第三次便已落在了礁石上。
他的身形始終從容不迫,衣袍在河風中翻飛,白髮被夕陽染成金色,遠遠看去,竟不像是一個凡人在渡河,倒像是仙人在雲中漫步。
船老大的櫓停了,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看著河面上那三圈尚未消散的漣漪,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在這風陵渡搖了二十年的船,哪裡見過這樣的人物。
他毫不猶豫地跪下,哐哐磕頭!
「起來操船!」宋青書沒好氣地說道。
老張落在礁石上,彎下腰,伸出手,輕輕地摸了一下迎春花。
那花枝上開著七八朵,花瓣嫩黃,花蕊金黃,還帶著水珠,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沒有急著回來,而是站在礁石上,微微偏頭,看著那叢花,像是在聽花說話。河風將他的白髮吹得凌亂,他的衣袍被水汽打濕了邊角,但他渾然不覺。
片刻後,他轉過身,腳尖在礁石上輕輕一點,身體再次飄起。
返程比去時更加從容,他只踏了兩次水,第一次在河心,第二次在船頭前三尺處,然後便如同一片落葉,輕輕地飄回了船頭,落在甲板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船老大低頭看去,老張的鞋底微微濕潤,但也僅僅是濕潤而已,連水都沒有浸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張站在船頭,又看看那些他沒有採摘的迎春花。
此時那百歲有餘的老道士,笑得卻像個少年郎,他喃喃自語道,「那迎春花確實很美一「」
宋青書站在一旁,什麼話都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