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苦水
第103章 苦水
「你、你——」看著宋青書慢悠悠地走來，霍方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們的馬兒應該值些銀子，你要嗎？」宋青書看著霍方問道。
這一路上對他嚮導的工作很滿意，宋青書覺得讓他再賺一筆也無妨。
霍方其實有些心動，他看了一陣後說道：「就怕事後金剛門會追查。」
「以後不會有金剛門了。」老張開口說道。
聽說了金剛門的惡行，再加上阿二、阿三廢了俞岱岩，老張怎麼還會讓金剛門存活。
「敢問老先生是？」霍方小心翼翼的問道。
小宋的江湖聲望不高，西域這邊壓根兒就沒有聽過他。
「貧道張三丰。」
「張、張三丰！」聞言霍方就慌了。「不！張真人！」
作為舔狗的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女神的安危他一個波斯人沒聽過宋青書，但絕對聽過張三丰，更清楚的知道什麼叫做甲子盪魔。
「您、您下山又盪魔來了？」
「只是來找金剛門而已。」老張微笑著說道，「你是明教中人？」
「我不是！」霍方連忙搖頭否認。
「是不是沒有關係，我們這只是來找金剛門。」宋青書也在一旁說道。
聽到這話霍方終於鬆了口氣。
霍方轉念一想，真要衝明教來也沒事，反正自己女神已經不是明教中人了。
於是霍方將那些馬幾趕到了一起，找了個地方將它們圈了起來。
「張神仙、宋少俠，要麼我帶你們去金剛門吧。」霍方拿了這麼多馬匹，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用，路我已經記住了。咱們還是到約定的地方，你們折返就可以了。」宋青書拒絕了霍方的提議。
折騰了大半夜，第二天老張和宋青書卻沒有什麼影響，反而霍方顯得有些萎靡。
於是他們又多休息了一天，宋青書跟著小昭又學了不少波斯語。
「宋大哥，你們是不是從金剛門回來，就要離開西域了？」小昭開口問道。
宋青書點點頭，小昭便有些失落地低下頭。
「說不定以後咱們還會再見的。」宋青書溫聲安慰道。
「真的嗎？」大小眼的小昭問道。
「自然是真的。」
「宋大哥是大俠，不能說話不算話。」小昭認真的說道。
「成，咱們拉鉤。」
「拉鉤？」
宋青書教了她一下，然後倆人就很幼稚的拉鉤約定。
老張在一旁微笑地看著。
霍方真不明白，宋青書看上這醜丫頭什麼？
休息一天後，他們繼續上路。
他們走了大半日，快到金剛山的時候，宋青書看到遠處好像跪著許多人，起初以為是路邊的石頭，走近了才發現自己沒有看錯。
確實是人。
但不是活人，是乾屍！
宋青書沒有數，因為實在太多，有些數不過來。
那些人沿著道路的兩側，每隔幾步便有一具。
有的盤腿而坐，雙手合十，像在誦經；有的五體投地，面朝山峰，像是在叩拜；有的跪在地上，雙手高舉過頭，像在獻祭。
姿勢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朝向同一個方向，很明顯是衝著金剛門。
乾屍的皮膚已經變成了深褐色，緊緊地繃在骨頭上，嘴唇乾裂收縮，露出裡面白森森的牙齒。
眼眶深陷，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是空洞還是殘留著什麼。他們的衣服早就爛成了碎片，掛在身上，被風沙打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風從他們身邊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這些乾屍在低聲哭泣。
小昭嚇得叫了一聲，從霍方身邊跑過，撲到了宋青書的懷裡。
見狀宋青書只得輕輕拍著她。
老張見狀說道，「青書，讓他們倆回去吧，剩下的路咱爺倆自己走。」
「成。」宋青書點頭答應。
「太危險了！」小昭嗚咽著說道。
「不危險的，我師爺天下第一，我就是去跟著打醬油。」宋青書溫聲安慰道：「對了，你起來我給你變個戲法。」
小昭這才從宋青書懷裡起來。
「這個手什麼也沒有，這個手也沒有！」宋青書伸出兩隻手。
突然他靈活的手指在袖子裡一彈，火光電石間一根珠釵就到了他的手中。
「啊！」小昭驚訝的捂住了嘴。
她以為宋青書沒有在意，原來他看出自己喜歡這釵子了！從小到大，除了宋大哥就再沒有人這樣對待自己。
「喜歡嘛？」宋青書還要開口，小昭卻先哭了起來。
「不喜歡？」
「喜歡！喜歡！」小昭急忙拿在手中。
「喜歡就成。」
「宋大哥，你真好。」
這丫頭咋恩將仇報，上來就發好人卡啊。
霍方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是！你宋青書一表人才，少年英雄。
咋對這醜丫頭這樣好，即使她是黛綺絲的女兒，你也不至於這樣啊！
宋青書哄了一陣，小昭這才依依不捨的跟著霍方離開了。
看他們離開，宋青書收斂笑容對老張說道，「師爺，這金剛門不滅！天理不容！」
老張本來想問問他到底喜歡哪個。
結果被這小子這麼一弄，便也不再多問。
他們倆繼續上路，快到金剛山時，道路兩側已經不再是零星的幾具屍體，而是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仿佛無數虔誠的信徒一般。
他們的身上沒有傷口，不是被殺死的，而是被活活渴死、曬死，死後又被刻意擺成了這些姿勢。
宋青書數了數，光是道路兩側能看到的，就有一百多具。
之前聽霍方說了，這些人有的是附近的牧民，有的是路過的商旅，有的是得罪了金剛門的江湖人。
被抓住之後，綁在這條路上，不給水，不給食物，活活渴死曬死。
金剛門的人說，這樣就可以洗清罪業，來世投個好胎。
老張現在只想著送這些畜生快快去投胎，是去畜生道的那種。
金剛山本來荒蕪，但自從金剛門在這裡落戶後，便有了人煙。
山腳下有不少村莊，但這裡土地荒蕪，想要靠放牧、農事養活自己，本就十分的不容易，再加上他們還要供養金剛門，日子就過得更苦了。
老張和宋青書經過那些村子的時候，只覺得那些牧民真的就與牲口一樣。
他們大多數，身上連一件衣服都沒有。
宋青書不知道的是，這些人已經算是活得比較好的了。
他們里有許多人都成了那些乾屍。
「能給碗水喝嘛？」宋青書上前對他們說道。
那些人根本不敢回答，裝作沒有聽見。
其中的一名老者見狀給宋青書倒了一碗水。那碗倒是洗得挺乾淨，即使已經破得不像樣子。
宋青書也不嫌棄，喝了一口。
這水發苦，他們都是在村子裡挖窖，等下雨的時候將雨水存到窖里，作為日常生活用水。
「金剛門就在這山上是吧？」
「公子要去做什麼？」老者沒忍住問道。
他看到宋青書不像是普通人，擔心他與金剛門的佛爺是一路人，所以這才壯著膽子給他倒了碗水。
沒想到這位公子沒有嫌棄他家裡唯一的碗，也沒有嫌棄那碗苦水，這讓他才敢鼓起勇氣開口。
「去討債。」宋青書將碗遞給老者。碗裡放了幾枚銅板。
不是小宋摳門，他怕給多了反而給老人招禍。
看看碗裡的銅板，老者苦笑一聲。
「公子將銅板拿走吧，這東西我們用不著。」
「那你們平日買賣東西咋辦？」宋青書以為他們是以物易物。
「平日？我們每日都要放牧、種地，等到冬日要去山上給佛爺們修寺廟。」老者悽慘的笑道。
全年無休啊！
這金剛門的禿頭們真該死！
「以後不會了！」宋青書看著他們說道。「今日之後，不會再有金剛門。」
此言一出，眾人眼中沒有半分期望。
他們反而憐憫的看著宋青書。
老者長嘆一聲，「少俠快走吧，莫要去了。
以前不是沒有大俠來，也說會解決金剛門，但最後都成了乾屍。
少俠，快走吧！別去送死了。
那金剛門的佛爺都是神仙，我們這些凡人認命了。」
「快走吧！莫要給我們不該有的期望。」一人也開口說道。「更莫要害了你自己！
以前來的人，各個都很厲害。
結果上了金剛山，下來的時候就成了屍體。
他們的乾屍在那裡，之前我爹偷偷幫他們收屍，結果我爹與他們一起跪在那邊成了乾屍。
少俠啊，我們怕你死！
怕你死了，我們連收屍都不敢啊！」
那人說完眾人都哭了起來——
宋青書看著他們，沒有說什麼。
只是對他們抱抱拳，然後衝著金剛門的方向而去。
剛才的對話老張聽得一清二楚。
「哎，應該早些來的。」老張認真的說道。
自從在風陵渡見了迎春花後，老張就有種波瀾不驚，宛如大海的感覺。
今日宋青書感受到了他師爺濃烈的殺機。
他們正說著，山路上一幫光頭走了下來。
他們抬著幾具女屍，那些女子面容猙獰，生前顯然遭受了殘酷折磨。
這些畜生卻又說又笑的聊著。
看到宋青書與老張，一個和尚上前開口問道，「你們是什麼人！來我金剛門作甚？」
「武當三豐祖師親至，來蕩平你們這些邪魔歪道！」宋青書本想說些問劍之類的場面話。
但見了那麼多不平，還問啥！
滅了他們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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