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單缸洗衣機
「小李同志，你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這才過了多久，你不但完成任務，還多打了五根松鼠尾巴，好，很好，非常好！」
副主任辦公室，謝主任喜笑顏開地檢查著，李大力送來的灰狗子尾巴。
算上之前的十根。
四十五根灰狗子尾巴，足以製作一支品相絕佳的鼠毫筆。
「謝主任過譽了，黃哥再三叮囑，說這些灰狗子尾巴對您至關重要，我哪敢不上心，唯恐慢一天，壞了您的大事。」
花轎子人人抬，謝主任連說三個好，李大力也要適當地表現出，自己的知情知趣。
檢查完松鼠尾，謝主任難掩亢奮地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紐扣。
坐回自己的辦公椅上，拿起桌上的煙盒取出兩根香菸，遞給李大力一根，又掏出打火機幫李大力把煙點上。
「小李同志，你這次辦得實在是太漂亮了，老黃也是的，既然認識你這樣的優秀人才，怎麼不早點介紹給我。」
「你等著，我現在就給你拿錢。」
謝主任拉開抽屜，從裡頭取出一大捆大團結，看也不看地丟給李大力。
「這是一千塊錢，咱們之前說好每根松鼠尾二十塊錢，不過沖你這辦事麻利的勁頭，多出來的兩百多塊，算是給你的額外獎勵。」
「至於上次答應的奶粉，過兩天就送到了，到時候，我讓老黃轉交給你，你還有什麼需求也可以提一提，我能幫你解決的儘量，幫你協調。」
心情大好的謝主任越看李大力越順眼。
這年月送禮和以前大不相同，不是送錢送物就能把事辦成。
要送得恰到好處，讓人家拒絕不了。
投其所好才是正路。
而這些松鼠尾巴，恰好是謝主任往上爬的敲門磚。
有了這些東西。
一把手的位置已經是唾手可得了。
每根只取一小撮頂級的主毫毛。
精益求精地復刻古代的極品鼠毫毛筆。
李大力謙虛道：「謝主任多給錢，已經是看得起我，我哪好意思再給您提要求，如果您覺得我這點本事還入得了眼，下次要是有需要從山裡弄的東西，您儘管招呼，全都包在我身上了。」
「好好好，下次一定找你。」
謝主任逐漸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心裡對李大力的形象又高了幾分。
換作別人，看到他這麼高興，肯定會提出其他要求。
李大力什麼都沒有說過，依舊保持著謙遜的態度。
由此可見。
這個來自鄉下的小子是見過世面的。
人情這東西，從來都是一次性的。
這次用完，下次就沒有了。
如果李大力剛剛索要別的東西，謝主任會給，不過二人建立起來的關係，也會就此清零。
不圖小利，才是聰明人。
謝主任抽了兩口煙，又把煙放在菸灰缸上。
李大力心領神會，主動說道：「謝主任，我一會還要去買點別的東西，先告辭了。」
謝主任點點頭。
李大力隨後離開辦公室，來到了一樓專門賣各種家用電器的櫃檯。
1979年，又被稱為改革開放元年。
市場上的商品逐漸豐富起來。
以往，各類家用電器只在地區百貨商店裡出售。
從去年開始，縣供銷社也開始銷售一部分計劃外的電器商品。
「同志，我買洗衣機。」
正和同事聊天聊得熱鬧的女售貨員好像沒聽見一樣，繼續說著家長里短。
李大力咳嗽兩聲，再次說道：「同志，我買洗衣機。」
直到這個時候，女售貨員才把頭扭過來。
從頭到腳打量著李大力。
剛剛，她的餘光早就看到了李大力。
見李大力穿得普普通通，覺得這小子是過來窮顯擺的。
洗衣機？
他知道洗衣機長啥樣嗎？
李大力對這種態度早已見怪不怪。
宰相門人三品官，商業部門的鐵飯碗，眼珠子清一色長在腦瓜頂。
別說縣裡大供銷社的售貨員態度不好。
鎮上的國營飯店，公社一級的供銷社，售貨員和服務員，同樣一個個鼻孔朝天。
沒招。
商品供應逐漸充盈是一回事。
可那副門難進，臉難看，話難聽的服務態度，已經蔓延了二三十年。
想要買東西就得先憋氣。
賞你幾個白眼都算是輕的。
再過幾年，各個商業部門的牆上都會貼上禁止打罵顧客，禁止無故罵人等標語。
「有票嗎？」
「有。」
李大力也不廢話，當場從兜里掏出洗衣機購買券。
負責該櫃檯的女售貨員還沒吭聲，旁邊櫃檯的女售貨員眼珠子都圓了。
「同志，麻煩快一點，我還有事呢。」
「催什麼催，有能耐你別買呀！」
同一時間，兩名女售貨員生出了酸葡萄心理。
一個打扮不起眼的小年輕，張口就說要買洗衣機，還真能拿得出洗衣機購買券。
她們兩個鐵飯碗到現在，也沒說弄一台洗衣機回去。
主要是這票太難弄了。
雖然是配發制，但只到處一級。
兩女沒有任何行政級別，自然只能眼巴巴地瞅著了。
「奇了怪了，老農民的日子過得這麼好了？」
交了320塊錢，拿著收據和領購條，李大力喊上龐大春，一併來到供銷社後面的倉庫。
洗衣機屬於大件。
櫃檯里擺著的是展示品，想要取貨需要到後面的倉庫自己想辦法搬。
萬幸。
李大力提前把龐大春帶來。
傻兄弟的力氣可比他大多了。
只見龐大春面不改色氣不喘，搬起裝在大木箱裡的洗衣機放到馬車上。
透過外頭的防撞木條，李大力看清了洗衣機包裝箱上的字。
不由得嘆了口氣。
「大力哥，你嘆什麼氣啊？這東西有啥毛病嗎？」
龐大春揉了揉腦瓜子。
「沒啥毛病，就是和我想的有點不一樣，還以為是雙缸呢，沒想到是單缸洗衣機，算了，總好過大冬天用手洗衣服。」
上了馬車，李大力不輕不重地揮動著鞭子。
在他的印象中，早期洗衣機應該是雙缸才對。
左邊一個缸用來清洗，洗好了再把衣服拿到旁邊的甩干缸。
沒想到。
第一代國產洗衣機這麼簡陋，功能簡單到不見得比手洗好多少。
只負責清洗。
洗好了以後把濕漉漉的衣服拿出來，自行用手擰乾。
兩名服務員的態度，李大力根本沒往心裡去。
還不至於因為那副嘴臉，就去把樓上的謝主任請下來。
要是連這點氣都受不了，也幹不成啥大事。
想要人前顯貴，先得人後受罪。
先穿襪子後穿鞋，先當孫子後當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