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鱷魚咬鉤,獵人入局
第89章 鱷魚咬鉤,獵人入局
凌晨一點十七分,城南分局。
整棟老舊的辦公樓像是一頭蟄伏在黑夜裡的巨獸,只剩下一樓值班室和地下檔案室的燈還慘白地亮著。
城南分局的老檔案員姓吳,被蘇青一個電話從熱乎乎的被窩裡硬生生拽過來的時候,滿臉都是沒睡醒的怨氣:「蘇隊長,您這大半夜的調卷宗,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這高血壓差點沒被您嚇犯了————」
「吳師傅,得罪了,案子比較急。」
蘇青沒有廢話,直接遞過去一根軟中華。
老吳撇了撇嘴,接過來熟練地夾在耳朵上,嘴裡嘟囔著翻開借閱登記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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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cN—1127——————這編號,二十年了啊。那會兒咱們這兒還叫城南派出所呢。」
老吳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老花鏡,粗糙的手指順著發黃的頁面一行行往下劃,「找到了,在————D區第三排,倒數第二層。走吧,我給你找找。」
蘇青跟著老吳走進檔案室深處。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樟腦丸和紙張發霉的混合氣味。
經過七八排鏽跡斑斑的鐵皮櫃,最裡面那排柜子上積了厚厚一層灰,櫃門上的封條已經泛黃卷邊,甚至一碰就往下掉渣。
老吳掏出一串嘩啦作響的鑰匙,挑出其中一把捅進鎖眼,用力擰了半天,「嘎吱」一聲拉開櫃門,從最底層抽出一個布滿灰塵的牛皮紙檔案袋。
袋子上用褪色的藍墨水寫著:城南分局刑偵大隊,案件編號2004—CN—1127,死者:陶建邦,男,42歲。
蘇青接過檔案袋,手指捏了捏厚度。
有點薄得離譜。
一樁疑似他殺的命案,二十年前的原始卷宗,居然只有這麼薄薄的一層?加起來恐怕不超過十頁紙!
她拉開纏繞的棉線封口,把裡面的材料全部抽出來,借著昏暗的燈光攤在旁邊的閱覽桌上。
蘇青翻開法醫鑑定報告,目光掃過關鍵段落:「死者頸部右側可見一處銳器穿刺傷,創口長約3.2cm,深達皮下4cm,刺入頸外靜脈————創口邊緣不規則,符合鈍頭銳器刺入特徵————」
「現場未提取到有效指紋及生物檢材————」
這句話在二十年前的刑偵條件下或許勉強說得過去,但蘇青盯著這行字,總覺得有什麼地方透著一股刻意。
一個廢品站老闆死在自己的地盤,現場居然乾淨得連個指紋都沒有?這絕對是被專業手法清理過的!
她翻到走訪記錄。
一共只有可憐的四份筆錄,分別來自死者的鄰居、房東、一個常來拾荒的流浪漢,以及..
死者的侄子,陶志遠,時年二十三歲,江州防衛署實習民警。
陶志遠的筆錄短得令人髮指,只有半頁紙。
問:「你最後一次見到你叔叔是什麼時候?」
答:「大概是11月18號下午,我去他店裡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就走了。」
問:「你叔叔最近有沒有和什麼人發生過矛盾?」
答:「沒有,我叔為人老實,跟誰都處得不錯。」
問:「案發當晚你在哪裡?」
答:「在防衛署宿舍值班,有同事可以證明。」
蘇青把筆錄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沒有追問,沒有補充細節,甚至連「經查證,陶志遠當晚確在值班」這種最基本的核實批註都沒有!
「吳師傅。」蘇青的聲音冷得像冰。
「嗯?
」
「2004年城南分局刑偵大隊的負責人是誰?」
老吳想了想,搖了搖頭:「那會兒換過好幾茬人,我記不太清了。但這案子的經辦人————您看卷宗封面右下角。」
蘇青低頭一看。
經辦人簽名欄里,一筆歪歪扭扭的字跡:張國勝。
「張國勝現在人呢?」
「退了,零幾年就提前病退了。聽說後來全家搬去了外地,聯繫方式我這邊肯定是沒有的。」
蘇青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沈風在直播間裡說的那句「光替影子洗白」。
她把所有材料按順序拍了高清照片存進加密相冊,重新裝回檔案袋,遞給老吳:「吳師傅,今晚我來過這事,您心裡有數就行。誰問起來,就說我在查陳德明的舊帳。
老吳接過袋子,老花鏡後面的眼珠子轉了轉,什麼都沒問,把櫃門重新鎖上。
在警察系統里幹了一輩子的人,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門兒清。
凌晨兩點四十分,環球金融中心68層。
小宇正趴在鍵盤前打瞌睡,左手還搭在滑鼠上,右手擱在臉頰下面,鍵盤上被壓出了一長串無意義的亂碼。
突然,監控腳本的紅色警報聲「滴滴滴」地瘋狂跳了起來,整個屏幕瞬間被猩紅的警示框填滿!
小宇瞬間驚醒,一把抹掉嘴角的口水,右手把滑鼠猛地一拖。
屏幕上,那個「天眼備份」帳號又活了!
操作記錄像瀑布一樣實時滾動:
02:38:11—訪問舊案資料庫,查詢編號2004—CN—1127
02:38:34一定位數位化檔案備份文件02:39:02—執行最高權限刪除指令————
「他媽的,還敢來!真當小爺我是吃素的?!」
小宇興奮地怪叫一聲,十根手指瞬間砸上鍵盤,速度快得帶出了一片殘影,機械鍵盤發出暴雨般的「噼啪」聲。
「想刪數據?老子給你套個虛擬沙盒,讓你刪個痛快!」
他一邊用虛擬鏡像替換了真實的檔案數據,讓對方以為刪除成功,一邊啟動了自己編寫的零日漏洞反追蹤模塊。
「攔截成功!孫子,該我扒你底褲了!」
隨著回車鍵重重敲下,反向追蹤的結果在屏幕上彈了出來。
三層內網中繼被小宇像剝洋蔥一樣暴力撕開,最終的真實IP位址死死鎖定在了一個位置:江州防衛署主樓四層,後勤保障部辦公室!
「哈!祖師爺真是神了!」
小宇一把抄起手機就往隔壁總裁辦公室沖,連拖鞋跑掉了一隻都沒顧上。
沈風沒睡,正窩在寬大的老闆椅里刷手機,看著評論區的網友們為《白夜行》的後續劇情吵得不可開交,用網友們的熱情來給自己那顆狂跳的心臟壯膽。
小宇推門進來的動靜極大,連帶著把門框撞出「砰」的一聲悶響。
「祖師爺!天眼備份剛才又上線了!這老小子急眼了,想用最高權限強行抹除2004年城南區那樁舊案的數位化備份檔案!」
沈風的二郎腿從桌上收了回來,眼神微微一凝:「攔住了?」
「必須的!在我地盤上動刀子?他也配?」小宇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擱,指著屏幕上高亮標紅的IP位址,「而且這次我直接反向端了他的老巢,終端位置就在防衛署主樓四樓,後勤保障部辦公室!祖師爺,您這招打草驚蛇簡直絕了,他這是上趕著給咱們送人頭啊!」
「半夜三點,一個後勤部的主任跑回辦公室刪二十年前的命案檔案————」沈風摸了摸下巴,冷笑了一聲,「他確實急了。」
兩場直播把「共生結構」和「二十年前的原點」全抖了出來,這位隱藏了二十年的影子先生終於坐不住了,連夜跑回大本營擦屁股。
不過,只會越擦越髒。
沈風拿出手機,把小宇截獲的操作日誌、IP追蹤結果和「天眼備份」帳號的完整活動記錄打包壓縮。
「老規矩。」
小宇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嘴角咧開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蘇隊長的加密工作郵箱?
「」
「對,老配方。讓她去抓現行。」
「放心,穩得很!」小宇轉身跑回工位,里啪啦十幾秒搞定發送,又抹乾淨了所有發送痕跡,最後沖沈風豎起個大拇指。
沈風看著落地窗外漆黑的夜色,腦子裡已經在盤算下一步了。
蘇青那邊現在應該已經拿到了舊案卷宗的紙質原件,再加上自己這邊發過去的數字鐵證,兩條線一交叉,這個內鬼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掉。
但問題是————
陶志遠充其量只是「影子先生」在防衛署里的一隻手,負責後勤、監控和滅口。
真正的「影子先生」,那個能調動省廳資源、懸賞一千萬美金要自己命的幕後黑手,藏得更深。
就像《白夜行》里的雪穗和亮司,一個在檯面上笑臉迎人,一個在暗處殺人滅跡。
光拔掉一個陶志遠,另一個照樣能換條線繼續活。
「得把他們的「原點「連根拔起————」
凌晨三點二十二分,江州防衛署主樓四層。
蘇青和小李踩著應急指示燈幽綠的光,快步走到後勤保障部辦公室門口。
蘇青抬手敲了兩下門,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還是沒人。
小李蹲下去看了看門縫,搖了搖頭:「蘇隊,裡面沒開燈。」
蘇青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在門禁面板上刷了一下。
「滴權限不足。」
後勤部主任辦公室配的是獨立門禁,必須B級以上權限才能開。
蘇青的特案組工作證只有C級。
「蘇隊,要不要我去叫值班室的人來開?」
小李話沒說完,就看到蘇青面無表情地從腰間抽出了那把黑星配槍。
小李嚇了一跳,以為她要鳴槍破門。
但蘇青只是把槍倒轉過來,用槍柄砸碎了門禁面板旁邊的塑料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薄薄的特製金屬片,熟練地插進門縫邊沿的卡槽里,手腕用力一擰。
「咔噠。」
鎖舌應聲彈開。
小李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蘇隊您這也算違規操作」給硬生生咽了回去。
辦公室里漆黑一片,蘇青推門而入,用戰術手電筒掃了一圈。
桌面上的電腦主機還亮著幽藍色的待機燈,風扇在低聲嗡嗡轉著。
桌上隨意攤著幾份看起來很普通的基建維修清單,旁邊的保溫杯蓋子開著,裡面還有半杯沒喝完的茶水,杯壁上掛著水珠,水還在往上冒著微弱的熱氣。
人剛走,甚至可能不超過十分鐘!
蘇青快步繞到電腦前,發現顯示器已經被物理關閉了。
她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起來。
「別碰鍵盤。」蘇青對小李冷冷地下令,「叫技術科的人立刻過來做硬碟物理鏡像。
這台電腦從現在起列為一級涉案物證。」
小李點頭,正要掏手機打電話,手電筒的光束突然掃過辦公桌,他注意到了桌子最下層抽屜底部露出的一個角。
他蹲下去,拉開抽屜。
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個被暴力撕開的信封。
信封上沒有收件人,沒有郵戳,只在左下角用鉛筆寫了一行數字:
47—3。
蘇青看到這行數字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47——秦正處長從省廳帶過來的那份絕密報告,一共四十七頁!
3——在層層監控的特案組辦公室里,被神秘勢力悄無聲息抽走的,正好是三頁!
47—3!
那三頁幾乎能讓整個江州官場地震的絕密報告,經手人居然也是陶志遠?!
這個平時見誰都笑呵呵的人,竟然就是那個在防衛署里手眼通天的「影子」!
蘇青感覺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心底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沈風在直播里說得一點都沒錯,警方的內部消息、絕密卷宗,全都在這個「共生結構」的掌控之中!
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信封裝進證物袋,拉上封條,在標籤上寫下時間和地點。
「蘇隊,陶志遠的手機定位能查到嗎?」小李壓著嗓子問。
蘇青掏出手機撥了個內線號碼,等了四秒,對面接了起來。
「技偵,立刻查一下陶志遠的手機實時定位。對,後勤部主任陶志遠,快!」
十五秒後,對面傳來一個讓蘇青意想不到的回答:「蘇隊————他的手機在四十分鐘前已經關機了。最後一次信號基站的接入記錄,出現在城西高架入口。」
「他要跑!通知特警二隊,」蘇青厲聲吼道,「今晚就算是把江州翻過來,我也要抓到他!」
凌晨四點十一分,環球金融中心68層。
沈風正在辦公室的老闆椅上睡覺,突然左手腕上的黑色運動手環,猛地震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許正陽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了出來:「敵襲!敵襲!」
「先生,請您待在防彈窗簾後方,不要靠近任何通風口。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