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當信仰被踏碎,拿什麼去反抗


  第101章 當信仰被踏碎,拿什麼去反抗

  夜風捲起建國路上的落葉,路燈把蘇青的影子拉得斜長。

  她雙手插在黑色便裝的口袋裡,腳步不緊不慢,仿佛只是一個深夜睡不著出來散步的普通遊客。

  但在她身後,那兩個穿夾克的男人已經跟了整整三條街,距離始終精確地控制在二十米左右。

  蘇青在帽檐下冷笑了一聲,路口右轉,直接拐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偏僻小巷。

  兩個夾克男對視一眼,立刻加快腳步跟了進去。

  巷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角落裡堆放的垃圾桶散發著一股泔水發酵的酸臭味。

  兩人貼著牆根往前追了十幾米,借著微弱的月光,才發現前面是一堵死胡同的紅磚牆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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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岔路,但人卻憑空消失了。

  「操,跟丟了。」其中一個夾克男低聲罵了一句,手本能地探向後腰。

  還沒等他的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金屬甩棍,巷子口原本透進來的一絲光線,突然被兩道黑影堵得嚴嚴實實。

  灰熊手裡掂量著一根半米長的高壓電擊棍,藍色的電弧在頂端「啪」作響。

  站在他旁邊的豺狼則一言不發,左手拎著一面不知從哪弄來的防暴盾牌,右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幾根軍用戰術扎帶。

  「華夏的同行,跟蹤技術還得再練練啊。」灰熊操著一口帶著大碴子味的整腳中文,咧開大嘴笑了起來。

  夾克男反應極快,知道來者不善,二話不說就猛地拔出甩棍撲了上去。

  豺狼舉起防暴盾牌,漫不經心地往前一頂。

  「砰」的一聲悶響。夾克男只覺得虎口一陣劇痛,整個人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往後跟蹌了好幾步,五臟六腑都在翻滾。

  就在他失去重心的那一瞬間,灰熊大步跨上前,手裡的電擊棍精準地捅在了對方防備最薄弱的側腰上。

  高壓電流順著肌肉紋理貫穿全身。

  那人連半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兩眼一翻,直挺挺地砸在滿是泥水的地上。

  另一個夾克男見勢不妙,踩著旁邊的垃圾桶就想翻牆跑路。

  豺狼腳下發力,一個箭步衝過去,大手扣住他的腳踝,連人帶半截牆皮猛地往下一拽。

  那人臉朝下摔了個狗啃泥,還沒等他緩過那陣鑽心的疼,雙手已經被反扭到背後,接著又被戰術扎帶綁住。

  「真沒勁。」灰熊撇了撇嘴,把電擊棍關掉插回腰間,用俄語嘟囔著,「老闆這規矩定得太憋屈了,要是在中東,這倆貨現在的腦漿都已經勻在牆上了。」

  巷子深處的陰影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蘇青從一個廢棄的紙箱堆後走了出來。

  她剛才察覺到有人跟著,故意把人引到這死胡同,準備自己動手抓個舌頭,沒想到被這兩個大塊頭搶了先。

  「你們怎麼還在省城?」蘇青皺起眉頭。

  「保護老闆娘,這是我們拿工資的職責。」灰熊一本正經地回答,「這倆孫子跟了你一路,問問是誰派來的吧。」

  老闆娘是什麼鬼!

  蘇青臉色一黑,但她現在實在沒精力去糾正那個荒謬的稱呼。

  她走到被反綁的夾克男面前,蹲下身子:「誰讓你們來的?」

  夾克男咬緊牙關,撇過頭不吭聲,嘴角還往外滲著血絲。

  灰熊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個微型戰術強光手電,直接懟在夾克男的眼皮上:「聽著,我們老闆娘脾氣好,講究文明執法。」

  「但我脾氣不好。我數到三,不說的話,我把你這十根手指頭,一截、一截地掰斷。

  「」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那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實質性殺氣,是裝不出來的。

  「一。」

  「一」」

  「別!我說!」夾克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能感覺到旁邊那個大漢是真的會把他的手腳卸下來,「我們是私家偵探,拿錢辦事。僱主是————是禁毒總隊的趙國兵。他讓我們二十四小時盯著你,有任何接觸其他人的動靜,隨時向他匯報。」

  蘇青猛地站起身,一陣夜風吹過,她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趙國兵!他果然坐不住了。

  「把他們綁結實點,塞到垃圾桶後面。」蘇青轉身就往巷子外走,步伐比剛才快了許多,「時間不多了,趙國兵既然派人盯我,說明他已經起了殺心,肯定也在安排清理其他活著的線索。我得趕在他前面。」

  「老闆娘,去哪?」豺狼把人踹進陰暗角落,快步跟了上去。

  「城東,海鮮水產批發市場。」蘇青拉低了鴨舌帽的帽檐,將自己重新融入夜色中。

  凌晨兩點。

  當整座城市還在沉睡時,城東的大型海鮮批發市場卻已經燈火通明,迎來了它最喧囂的時刻。

  這裡是省城最大的水產集散地。

  滿載著活魚活蝦的大卡車進進出出,探照燈把泥濘的地面照得慘白。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到化不開的魚腥味和劣質柴油味。

  地面上全是滑膩的積水和散落的碎冰,穿著厚重防水膠衣的商販們扯著嘶啞的嗓子,為了幾塊錢的差價爭得面紅耳赤。

  蘇青按照特案組小李發來的地址,穿過擁擠的過道,最終停在了一家位置連招牌都沒有的魚檔前。

  檔口裡昏黃的燈泡下,一個體格健壯的男人正背對著外面。

  他穿著滿是污漬的膠皮圍裙,手裡握著一把被磨得發亮的刮鱗刀,正對著案板上的一條大黑魚開膛破肚。

  刀刃順著魚脊骨輕輕一划,內臟被精準地剔除,刮鱗、去鰓、沖洗,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張濤。」蘇青站在檔口外,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男人的動作停頓了不到半秒,接著繼續用刀刃刮著魚腹上殘存的黑膜,頭也不抬地說道:「買魚自己挑,不買別擋道。」

  蘇青走近了兩步,目光落在他寬闊的肩膀和粗壯的小臂上。

  那上面隱約可見幾道陳年的刀疤。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渾身腥臭的攤販,竟然是五年前省城警隊連續三屆的自由搏擊冠軍,是當年「雷霆」緝毒行動中最悍勇的外勤突擊手。

  「我是江州防衛署特案組的隊長,蘇青。」蘇青沒有廢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證件,「當年那起護城河拉杆箱女屍案,還有孫明輝在邊境殉職的真相,有些情況我需要向你了解。」

  張濤手裡的刮鱗刀突然停住了。

  他將刀往案板上重重一剁,刀刃深深嵌進厚實的木頭裡,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他轉過身,隨手扯過搭在脖子上那條髒兮兮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沾滿的魚血。

  「防衛署?」張濤扯著嘴角,目光上下打量著蘇青,「警官,你認錯人了。我就是個殺魚的,防衛署的通天大事,跟我一個老百姓有什麼關係?再說,你是江州的警察,跑到省城來管閒事,手伸得未免太長了吧。」

  「你曾經也是警察!你心裡比誰都清楚孫明輝是怎麼死的!你也清楚自己當年是怎麼被陷害收受賄賂,硬生生扒了這身警服的!」蘇青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趙國兵現在是禁毒總隊副總隊長,他當年幹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你作為一線人員最清楚。你難道就打算在這個充滿腥臭味的菜市場裡躲一輩子,連自己戰友的仇都不報了?!」

  張濤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握著毛巾的手背上,青筋條條綻出。

  蘇青以為他要爆發,但他卻只是看著案板上的死魚。

  片刻後,張濤又重新拔出案板上的刮鱗刀,轉過身去:「少跟我提以前。我現在的任務是把這幾十斤魚殺完,明天一早還得給飯店送貨。晚了,我就得扣錢,我老婆孩子就得跟著我喝西北風。」

  「你走吧。」張濤背對著她,刀刃再次劃開一條魚的肚子,「趙國兵是什麼人,你根本不知道。他和他手底下那幾個敗類結成的利益網,深得你無法想像。你一個江州來的小丫頭片子,沒有鐵證去碰他就是以卵擊石。趁早買張票滾回你的江州,別把命白白搭在這裡,也別來連累我。」

  「張濤!」

  「滾!」張濤猛地回頭,手裡握著那把滴血的刮鱗刀,怒聲大喊。「我不想再和防衛署有任何瓜葛!誰也別想再拉我下水!滾啊!」

  蘇青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重新把臉埋進陰影里繼續殺魚的男人,心裡一陣發堵。

  她突然明白了。

  當年的那場陰謀,不僅扒了張濤的警服,更是將他捲入了極深的自我懷疑。

  他不是怕死,他是被趙國兵這種極少數隱藏在隊伍里的蛀蟲、那種濫用職權蒙蔽上下的卑劣手段,暫時壓垮了鬥志。

  她沒再說話,收起證件,轉身走出了魚檔。

  站在不遠處陰影里的灰熊和豺狼迎了上來。

  「老闆娘,這小子軟硬不吃啊,真是個慫包。」灰熊捏著拳頭躍躍欲試,「要不我進去把他綁了,找個沒人的廢舊倉庫,給他上點手段?我保證十分鐘內讓他把小時候尿幾次床都交代出來。」

  「別亂來。」蘇青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他心死了,用強逼不出東西的。走吧,先回酒店,我得重新理一理思路。」

  同一時間,江州,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技術室里只開著幾盞幽藍的氛圍燈。

  小宇盤腿坐在監控台前,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

  副屏上,清晰地播放著海鮮市場裡剛才發生的一切。

  蘇青身上帶著的微型錄音筆和手機,早就被小宇悄無聲息地植入了底層後門程序。

  配合菜市場附近被黑掉的監控探頭,剛才那一幕的畫面和聲音,被毫無延遲地傳回了江州的總部。

  「這哥們廢了啊。曾經的搏擊冠軍,現在連提刀砍仇人的勇氣都沒有了。」小宇往嘴裡塞了一片薯片,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祖師爺,咱們是不是看錯人了?」

  「他不是沒勇氣,而是被那幾個蛀蟲的卑劣手段暫時蒙蔽了視線,以為那就是全部。

  「」

  許正陽端著兩杯現磨的黑咖啡走進來,將其中一杯放在沈風面前的桌面上。

  他看著屏幕上張濤佝僂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同病相憐的複雜情緒。

  「趙國兵這隻蛀蟲藏得太深了。」許正陽沉聲說道,「他利用手裡的職權,上下蒙蔽,結黨營私,硬生生在局部織出了一張黑網。張濤當年試圖反抗過,結果被他們這幾個害群之馬鑽了程序的空子,偽造證據扣上受賄的帽子踢出警隊,永不錄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單憑個人的力量去和這種有組織的腐敗小團體硬碰硬,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很難翻盤。」

  沈風靠在寬大的老闆椅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他有些昏沉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表面上他看著屏幕穩如泰山,心裡其實早就罵開了花:媽的,還好我沒親自去省城!

  這水深得都能淹死航母了!蘇青這女人膽子也太肥了,真敢去單刷這種地獄級副本!

  「老許說得對。張濤現在缺的不是勇氣,而是一個能把這天捅破的契機。」

  沈風把咖啡杯放下,拿過桌上的高檔備忘錄,翻到了寫著《沉默的真相》那一頁。

  故事裡的朱偉,外號「平康白雪」,曾經也是警隊裡最能打、最耀眼的刑警隊長。

  為了查清侯貴平的案子,他被黑惡勢力和極少數被腐蝕的內部敗類聯手陷害,去了進修班,最後甚至淪落到去街頭撿垃圾維生。但哪怕身處泥潭,他依然堅信邪不壓正,堅信陽光終會驅散陰霾。

  張濤現在的處境,和朱偉何其相似。

  「小宇。」沈風突然開口。

  「在呢祖師爺,您吩咐!」小宇立刻坐直了身體,連薯片都不嚼了。

  「明晚的直播預告發出去了嗎?」

  「發了,全網多渠道推送,熱度已經炒起來了。現在網上兩千多萬粉絲全在猜,張超拖著的那個行李箱裡到底藏著什麼驚天秘密。」

  沈風點點頭,拿過一支鋼筆,在備忘錄上「朱偉」的名字下,重重地劃了兩道橫線。

  「明晚的直播,我要稍微調整一下敘事結構。」

  「既然張濤覺得單憑個人的力量無法撼動趙國兵那個腐敗小團體,那我就要讓他看看,當一個真正的人民警察為了堅守心中的信仰和對這身警服的忠誠時,到底能爆發出多大的能量,去親手將那些害群之馬送上審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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