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失蹤名單只是冰山一角
失蹤名單只是冰山一角
現場的空氣凝滯了半拍。
那是一隻藍白相間的帆布鞋,鞋帶已經散開。
隨著鏡頭微調,灰色的病號褲以及固定在腳踝處的醫用監護帶清晰地呈現在屏幕上。
「有人。」張毅聲音沉穩,「至少發現一名受害者。」
醫療救援組立刻提著急救箱上前待命。
事已至此,梁立放棄了阻攔,只要求警方將所有拆檢過程完整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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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揮手示意,現場新增了兩台固定攝像機位。
一台拍攝車輛全景,另一台專門對準底板開啟位置。
每一件破拆工具在使用前後,都要向鏡頭展示編號,徹底堵死恒生後續主張物證被偽造的退路。
消防人員使用專用套筒,用力轉動機械鎖。
第一處鎖扣順利解開。
第二處鎖扣發生卡滯,消防員果斷啟動液壓擴張器,強行切斷了外層固定件。
沉重的底板向上抬起幾厘米,內部傳出氧氣設備輕微的運行聲。
醫護人員先用氣體檢測儀探入縫隙,確認沒有危險氣體泄漏後,協助特警將整塊活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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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板完全抬起。
一個長三點五米、寬一米七的隱藏隔層,徹底暴露在強光手電下。
裡面並排躺著兩個人。
左側是一名年輕男性,雙手被軟性約束帶固定在身側,鼻腔連接著低流量氧氣管。
右側是一名短髮女性,手背上留有靜脈留置針,身旁掛著一隻小容量輸液袋。
兩人都穿著沒有任何機構標識的純灰色病號服。
這個隔層經過了極其專業的改造,內部裝有獨立送風口、備用電池組和微型生命體徵監測儀。
為了躲避常規的熱成像掃描,內壁甚至貼了多層金屬保溫屏蔽材料。
整個空間的高度不足四十厘米,成年人在裡面根本無法坐起,只能平躺。
短髮女性的胸前,貼著一張藍色的編號標籤。
【QX—14】
年輕男性的手腕標籤上則寫著:
【MY—22】
「先救人!」
醫護人員迅速跪在隔層邊緣,依次確認兩人的呼吸、脈搏和氣道狀態。
「男性有自主呼吸,血氧九十一,心率五十八。」
「女性血壓偏低,靜脈輸液里可能含有鎮靜藥物。」
「準備擔架!取樣保留輸液袋,不要直接拔針,先夾閉輸液管路!」
現場工作按醫療急救和物證提取兩條線同步展開。
法醫快速對輸液袋、氧氣管和約束帶進行拍照固定。
急救人員在不破壞關鍵醫療連接點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將兩名患者移出隔層。
女性被抬上擔架時,手指微微動了幾下。
蘇青單膝蹲在擔架旁,聲音清晰平緩:「能聽見嗎?這裡是江州市防衛署,你已經安全了。」
女性沒有睜眼,只從喉嚨里發出很輕的氣音。
醫護人員檢查口腔確認沒有機械性損傷後,迅速為她更換了標準氧氣面罩。
男性的情況稍好一些。在接受了拮抗藥物注射後,眼皮開始出現活動跡象。
張毅在檢查男性的病號服時,從內側口袋裡摸出了一張摺疊的紙質標籤。
上面清晰地印著恒生聯合實驗樓地下二層的臨時床位編號。
這張不起眼的標籤,直接將這輛非法運輸車與眼前的實驗樓死死綁在了一起。
梁立看到標籤,立刻出言干預:「一張便簽可以由任何人塞進衣服里,這不能作為實驗樓參與非法運輸的直接證據。」
秦正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如炬:「你可以保留你的辯護意見。但這輛車進入恒生實驗樓,羅志明親自到場接車,監控被恒生安保帳戶人為切斷,現在患者身上又搜出了實驗樓的床位標籤。接下來,警方會全面核查實驗樓內部的床位、藥物消耗、人員值班和車輛調度記錄。」
「恒生實驗樓也是被外包公司欺騙的受害方。」梁立還在堅持。
「這句話,留到詢問室里對著筆錄說吧。」
蘇青當場下令,將冷鏈車司機、隨行人員、實驗樓安保主管以及負責接貨的值班人員全部依法控制。
不遠處的羅志明見勢不妙,轉身試圖離開地下裝卸區,被兩名特警直接攔住去路。
「羅總監,請配合調查。」
羅志明穩住心神:「我是恒生研發總監,車輛運輸不歸我管。」
「但監控顯示,車輛到達後,你親自來到了卸貨位。」
「我只是來檢查高價值培養基的到貨情況。」
「實驗樓有專門的倉儲管理人員,需要你一個研發總監在凌晨兩點親自來驗貨?」
「項目進度緊,我親自跟進很合理。」
「那好,解釋一下QX—14和MY—22是什麼科研項目。」
羅志明停下腳步,避開蘇青的視線:「我不知道。」
「你是研發總監,你會不知道?」
「集團並行的項目很多,編號由不同團隊獨立管理,我不可能記住每一個細節。」
「沒關係。」蘇青語氣冷厲,「我們一會直接去你的辦公室找答案。」
梁立再次搬出法律程序:「警方當前的搜查文件只針對車輛,你們沒有進入實驗樓辦
公區域的搜查權限。」
「車內發現兩名被非法麻醉的失蹤人員,身上攜帶實驗樓床位標籤,且實驗樓監控在關鍵時段被人為切斷。」秦正上前一步,「這已經構成了緊急搜查的法定要件。法制部門正在補充電子文書。在文書下達前,警方將全面接管現場,防止任何證據被銷毀或轉移。」
話音剛落,實驗樓內部的幾部工作電話同時響起。
有人正試圖遠程登錄並退出內部管理系統。
技術科早有準備,提前切斷了實驗樓對外的所有數據傳輸鏈路,僅保留生命支持設備所需的專用網絡。
伺服器機房已被園區管理方和警方共同接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這一次,恒生資本沒有時間清空機櫃。
也沒有第二條地下暗道可走。
雲頂一品的工作室內,直播間的彈幕正在飛速刷新。
觀眾已經從本地媒體發出的外圍快訊中,得知警方在一輛冷鏈車中查獲了被困人員。
討論熱度不斷攀升,平台不得不開啟發言頻率限制,以維持伺服器穩定。
沈風沒有將警方的現場畫面接入直播。
兩名受害人的身體狀態、項目編號和身份信息都屬於保密案件細節,絕不能拿來換取流量。
他對著麥克風,平靜地講完了故事的最後一句。
「檢查人員打開底板後,終於明白那張實驗動物運輸單為什麼沒有作廢。」
「因為對幕後的管理員來說,車裡藏著的人,本來就是他們的實驗動物。」
直播頁面安靜了幾秒鐘。
隨後,大量觀眾自發湧向恒生資本的官方社交帳號進行舉報。
平台官方及時發布置頂提示,呼籲用戶等待司法機關的最終通報,嚴禁人肉搜索或發布受害人隱私。
沈風關閉了直播推流,靠回電競椅的椅背。
系統面板上的人氣值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跳動,但他沒有去關注具體的數值。
機房裡,小宇將冷鏈車司機的家庭監控縮略圖單獨提取出來,放大投射在主屏幕上。
「祖師爺,這個司機絕對被拿捏了。」
「很明顯。」許正陽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人都敢藏在他車底下,沒點把柄怎麼行。」
「我說的不是運輸本身。」小宇指著放大的縮略圖,「這段視頻根本不是他家裡的常規監控自動轉發的。文件是通過一個一次性加密聊天程序發送過來的,發送帳號註冊時間不到二十四小時。你們看視頻右上角的時間戳,這是今晚的實時畫面。」
畫面中,女人正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裡。
客廳的窗簾嚴絲合縫地拉著,餐桌旁放著一隻陌生的黑色旅行包。
而在畫面的最邊緣,露出了半截屬於男人的手臂。
司機的家裡,除了妻兒,還有第三個人。
「能確認具體地址嗎?」沈風問。
「司機的人事檔案登記住址在江州西南的錦河小區。我對比了公開的房產中介內景圖,背景完全對得上。但我現在無法確認女人和孩子是否還在那間屋子裡。」
「別碰那個發送視頻的帳號,以免驚動對方。」
「明白。」
此時,醫療救援車已經將兩名患者安全送達防衛署指定醫院。
經過法醫和急診專家的初步檢查,女性體內檢出了右美托咪定以及短效鎮靜藥物成分。男性患者的手臂和靜脈處,則存在長期反覆採血留下的密集針孔痕跡。
身份比對結果很快傳回指揮中心。
短髮女性名叫林雪,二十四歲,患有遺傳性凝血障礙。
兩年前曾接受恆愛之家的醫療救助,檔案記錄顯示為「自主離院」,隨後下落不明。
年輕男性名叫周成,二十二歲,患有先天性肌病。
值得注意的是,他並不在警方之前掌握的那份二十七人名單中,屬於全新發現的受害者。
這印證了張文濤在審訊室里的供述二十七個人,僅僅是冰山一角。
張文濤得知警方從冷鏈車救出兩人後,心理防線進一步動搖,主動提出再交代一段編號規則。
「MY代表肌肉組織和神經反應項目。後面的數字不是年齡,是患者進入該項目的順序。據我所知,單是這個項目,就至少有四十人。」
記錄員敲擊鍵盤,按程序發問:「完整名單存放在哪裡?」
「我必須先看到張雅的實時視頻。」
「跨境警務核查還在進行中。」
「那我就只能說到這裡。」張文濤閉上嘴,拒絕繼續深入。
與此同時,新加坡方面通過領事協助渠道,傳回了第一條正式通報。
當地警方已經抵達海灣國際醫療中心。院方管理層以「特殊護理區存在感染隔離要求」為由,暫時拒絕外部人員直接進入病房核查。
面對當地警方的強硬要求,院方提交了一段時長十五秒的病房內部視頻,並出示了醫療代理授權原件。
視頻畫面里,張雅躺在病床上,身上連接著複雜的心臟輔助設備。
她雙眼微閉沒有開口,也沒有按照當地警方的要求,展示當天的報紙或做出特定的實時手勢。
這段視頻的真實拍攝時間根本無從考證。
更棘手的是,病房的門牌號完全沒有入鏡,核心醫療設備的序列號也被床邊的護理人員巧妙地擋住。
單憑這段畫面,甚至無法證明拍攝地點就是海灣國際醫療中心。
當地警方已向法庭申請強制進入病房的核查令。
消息到此暫時中斷。
沈風盯著屏幕上那段循環播放的十五秒視頻,目光銳利。
他敏銳地察覺到,畫面背景里那台監護儀上顯示的時間,與小宇截獲的伺服器數據包時間,存在整整四分鐘的偏差。
這多半是一段提前錄製好的備用影像。
張雅究竟還在不在那間病房裡,成了一個巨大的未知數。
東郊生物產業園內,司機被依法戴上手銬,押上警車。
就在警員準備將他的手機裝入防靜電封存袋時,屏幕亮起,那條一次性加密消息再次彈出。
這一次沒有附帶視頻,只有簡短的一行文字。
【只認調度違規,家裡就不會出事。】
司機看完這行字,手腕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腳步死死釘在警車門邊,怎麼也邁不動腿。
蘇青站在幾米外,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司機沒有向警方求助,沒有要求聯繫家人,甚至沒有詢問自己會被判多久。
被押進車廂後,他只是低著頭,翻來覆去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我不知道車底有人,我只是私下接了一單培養基的私活————」
同一時間,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六層。
陸宗年接到羅志明被警方控制的消息,面不改色地拿起了辦公桌上的內部保密電話。
高成遠已經趕到集團應急會議室,法務團隊正連夜準備司機的勞動合同、外包協議以及實驗樓的責任分割法律文件。
「陸董,車是在實驗樓內部的裝卸區被查獲的,物理切割難度極大。」高成遠在電話那頭匯報導。
「難度再大,也得切得乾乾淨淨。」
「警方手裡有完整的執法錄像,車輛監控中斷的操作日誌也指向了實驗樓的安保帳戶。更麻煩的是,羅志明在關鍵時刻出現在了現場。」
「羅志明在任何一張運輸單上簽字了嗎?」
「沒有。可他是集團的研發總監。」
陸宗年拿起遙控器,關掉了牆上正在播報警方封鎖實驗樓的新聞畫面。
「按我說的做。司機私下接單夾帶私貨,安保主管收受賄賂違規關閉監控,實驗樓場地被外部不法人員利用。法務部就按這個方向去準備應對預案。」
高成遠遲疑了一下:「那羅志明怎麼辦?」
「讓他咬死只承認管理失職,對車底的情況一概不知。」
「那個司機未必扛得住警方的審訊。」
「他會扛的。」
陸宗年垂下眼眸,看著平板電腦上剛收到的一張家庭監控截圖。
「高成遠,啟動最高級別的應急預案。把這輛車,連同車上牽扯的所有人,全部從集團切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