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莫名煩悶
一旁的林清清終於想到了一個合適的話題請教顧以琛,在心中做了許多準備工作,終於鼓起勇氣含羞開口:
「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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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第一個字剛說出口,就見顧以琛冷著一張臉站了起來,恍若未聞一般直接轉身離開。
還張著嘴的林清清一臉錯愕,臉瞬間漲紅得快要滴下血來,下一秒因羞惱瞬間湧出的晶瑩淚花就在眼睛裡打轉,一眨眼就要掉下來。
她怕被人看見,趕緊把頭埋下去。
好在此時厲紅的注意力全在起身的顧以琛身上,才沒有發現林清清的窘迫。
聊得火熱的孫順一桌人也注意到了起身的顧以琛。
見顧以琛離開時往他們的方向瞥了一眼,孫順下意識抬手想叫住他。
孫順想告訴顧以琛剛才有人找他,可不知道為什麼腦海里飄過喬盼彎眼沖他笑的畫面,心裡忽然猶豫了一秒,嘴巴動了動沒喊出聲來。
停頓間顧以琛已走遠,他默默把手放了下去。
......
顧以琛此刻心裡莫名有些煩悶。
從食堂出來,他避開人群沿著圍牆往廠區後面走去。
他有些懷疑自己一開始的決定是不是就沒做對——
幾天前省革委會向省工部研究所提出下級單位的技術支援需求,研究所派他到衛城支援一個月的時間,協助衛城機械工業局解決當地工廠上報的機械維修疑難問題。
等他到了衛城機械工業局,負責接待他的同志又是安排全員學習大會,又是安排專題講座,就是遲遲不帶他下工廠,一問就是領導還有其他安排,之後會找時間安排他到工廠指導工作。
顧以琛原本手上還有研究項目,答應來衛城就是為了解決實際問題,不是為了所謂到下級單位「指導工作」,他哪裡等得下去,於是便自己拿著介紹信去了市紡織廠。
沒成想一台老式梳棉機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這台1958年產的老式俄產機器早就被省城工廠淘汰,說明書、維修圖紙全都沒有,他到圖書館蹲到天黑,查閱了許多資料也是一無所獲。
他再次折返紡織廠,想要再檢查一遍機器,卻無意中聽到一段隱秘對話——
廠里有人想冒險去黑市,向一個懂俄語的技術員購買梳棉機的維修圖紙,還對成交條件討價還價了一番。
這個情況立馬便引起了顧以琛的警覺。
他從小便生活在革委會大院,對某些詞彙格外敏感。
懂俄語的技術員......
要是真有這麼個人,衛城機械工業局還用得著往上級打報告要支援?
就算真有這麼個人,要糧票和錢也就算了,為什麼會要臨時居住證明?
任何一個有工作單位的人都可以開到居住證明,何必冒著被抓的風險到黑市和人交易?
這一系列反常表象不得不讓顧以琛懷疑,其中會不會藏有敵特隱患。
通過兩人對話得知當晚便要交易,事出緊急來不及上報,他只能跟在胡逢榮二人身後前往黑市,躲在角落裡暗中觀察和胡逢榮交易的對象。
眼看交易被打斷,交易對象拔腿就跑,顧以琛也立馬跟上,到底在夾道口堵住了人。
只是顧以琛沒想到,他堵到的這個「懂俄語的技術員」竟然是個姑娘。
在看清喬盼長相的一瞬間,他震驚之餘忽然明白她為什麼會俄語,同時也更加懷疑她技術員身份的真實性。
不怪顧以琛性別歧視,別說是衛城這個小城市,就連省工部研究所里都只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工程師,其餘初中高級技術員全是清一色男性。
這個行業里女性確實極為罕見,和國寶熊貓的數量差不多,待遇卻是天差地別。
要不是他眼尖發現了那張被她塞進牆縫的圖紙,大為震驚的同時敏銳地看出來那居然是一張手工繪製的梳棉機內部機械結構圖,還有用清秀筆跡標註的一行行註腳,讓他立馬意識到能畫出這張圖的人機械知識紮實得近乎恐怖,恐怕他當時就把喬盼扭送到派出所去了。
他只記得那時候腦子裡忽然升起一個荒誕的念頭——
要不讓她試試?
如果這張圖是她畫的,那她一定能修好那台機器。
當天夜裡,放人離開的顧以琛便有些心生悔意。
這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不遵從規章制度,只憑著自己意願便做出的「莽撞」決定,他想了很久才說服自己——
紡織廠梳棉機已經停擺大半個月,集體經濟損失嚴重,急待解決維修問題,他才會一時衝動做出這樣的決定。
好在第二天喬盼如約而至。
雖然沒有徹底修好梳棉機,可她展現出來的機械知識和維修技術已經令他刮目相看,技術水平完全不在他研究所的那些同事之下。
而且,喬盼的路子更野。
她使用的方法不像工學院課堂上教授的規範知識,更像是來自某位機械大師多年經驗的傳承,少了一份循規蹈矩,卻多了一份從容自信。
無論檢查機器的手段和尋找問題的依據,還是提出解決辦法的另闢蹊徑,都令顧以琛眼睛亮了又亮,心中已然篤定那張維修圖紙就是出自她手。
可喬盼偏偏又不承認。
顧以琛有心惜才,同時也沒放下對她的好奇和警惕。
他替喬盼爭取到一張臨時居住證明,除了信守承諾以外,也是想有更多的時間觀察她。
可是才過去半天,他又有些後悔了。
他把這樣一個身份不明的人放在國營工廠里,會不會造成其他超乎預料的不良後果?
短時間內頻繁波動的情緒起伏對於顧以琛來說,是一種十分陌生的心理狀態,他習慣了一切按照規則內行事帶給他的秩序感,總覺得喬盼這樣的人就像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定時炸彈,這種感覺讓他心煩意亂。
廠區後面的路通向一片荒地,那是紡織廠規劃出來還沒開始修建的新廠房用地,現在到處雜草叢生,泥地上散落著不少碎石塊。
顧以琛莫名想踢上一腳。
可下一秒,他微微抬起的腳又落了下去,無聲地踩在泥地上止住了腳步——
荒地盡頭,靠近鐵絲網的地方,蹲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