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公報私仇
兩人各蹲一頭,說干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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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裡只有扳手和螺絲刀交替作響,兩人偶爾交流一句哪顆螺絲擰不動,哪個零件需要換,配合得意外默契。
拆到一半,喬盼伸手進口袋裡摸螺絲釘,卻摸出了兩顆大白兔奶糖。
她沒想那麼多,隨手剝開一顆放進嘴裡,另一顆給顧以琛遞了過去:
「吃不吃?」
顧以琛愣了一下,待看清楚喬盼遞過來的是顆大白兔奶糖後,猶豫了一秒便接了過來。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吃過糖果了。
他擦了擦手,仔細剝去糖紙,將奶糖放進嘴裡,瞬間奶糖的甜味在嘴裡化開,和車間裡機油鐵鏽的味道混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奇妙滋味。
「你哪兒來的糖?」
「下午修縫紉機那家人給的喜糖。」
喬盼隨口答了一句,說完才意識到說漏了嘴,急忙找補道:「剛好路過,硬塞給我的。」
顧以琛微微皺眉,似乎猜到她之前幹什麼去了,卻沒說什麼。
喬盼一連說漏了好幾句嘴,心裡十分懊惱,再不敢隨便和顧以琛搭話。
車間裡安靜下來,只聽得見工具作業發出的聲響。
臨近天黑,門衛老陳的媳婦給他送晚飯來。
他轉頭看了看燈火通明的車間,笑著和他媳婦說道:
「這人處對象的時候就是幹啥都有意思,幹啥都不覺得累。」
哪知他媳婦會錯意,立馬支棱起來問他說這話啥意思——
是不是結婚時間長了,開始嫌棄和她在一起沒意思,累得慌,又想和誰處對象了?
老陳不過想八卦一句,壓根兒沒想到他媳婦腦迴路居然這麼清奇,直接被氣笑了。
他媳婦見他不解釋還好意思笑,更是不依不饒地在他腰上狠狠擰了一道,纏著他不說清楚不許吃飯。
......
第二天一大早,胡逢榮的辦公室大門就被人敲響。
「請進。」
胡逢榮邊說邊抬頭,下一秒臉上露出些許詫異的表情:
「找我有事?」
來人他認識,是廠里的紡織工鄭秋月。
鄭秋月長相出挑,性格開朗,在紡織廠里算得上一個風雲人物,聽說廠里不少男青年都想和她處對象,只不過她眼光高,一個也沒看上。
鄭秋月之前和胡逢榮沒什麼交集,貿然找到他辦公室來還有些緊張,可想到馬上就能把眼中釘趕走,還是壯著膽子敲了門。
見胡逢榮態度和煦,她也鎮定下來,開口說道:
「胡主任,我想跟您反映一個情況。」
「你坐下,慢慢說。」
胡逢榮語氣輕鬆,沒太當回事。
在他看來,這些年輕女工能反映什麼大問題?
不過就是些工人之間雞毛蒜皮的糾紛,他都已經想好了,等鄭秋月說完就讓她去找辦公室的人處理。
鄭秋月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舉報,廠里有人不務正業,利用業餘時間投機倒把接私活,牟取額外收入!」
她來之前做足了準備,特意把廠里的規章制度又翻了一遍,一條一條比照著把喬盼的罪名安進去,這回絕對讓她插翅難逃。
舉報?!
胡逢榮倒吸一口涼氣。
剛安穩了沒兩天,怎麼又冒出舉報的事來?!
他連忙起身去把辦公室的門關上,神情比剛才嚴肅了不少:
「小鄭同志,舉報兩個字可不能亂說,咱們廠月月都在組織規章制度的學習,同志們的思想覺悟都很高,怎麼可能有你說的這種情況?」
巡視組過兩天就要來了,這會兒說廠里有人搞投機倒把,不管真的假的,鬧到巡視組耳朵里,都夠他喝一壺的!
鄭秋月斬釘截鐵地回道:
「胡主任,我說的是真的,我昨天親眼看到新來的臨時工喬盼私自給人修縫紉機,還收了五塊錢,這不是不務正業、牟取額外收入是什麼?!」
胡逢榮聽完,臉色變幻不定——
他此刻心裡一邊暗罵鄭秋月腦子有問題,這么小的事也要拿到他辦公室來上綱上線,一邊又暗罵喬盼想錢想瘋了,坑了他的錢不夠,又給他找新的麻煩。
「小鄭同志,你真是親眼看見的?確定沒有看錯?」
胡逢榮眉頭緊皺,壓低嗓子再次確認。
「千真萬確!」
見胡逢榮態度比剛才嚴肅不少,自認為引起重視的鄭秋月越發得意:
「昨天下午兩點過,在西葫蘆巷的周家,我親眼看見喬盼坐在周家裡屋的縫紉機前修機器,修完之後周嬸還給了她五塊錢,我當時就在隔壁屋,看得清清楚楚!」
胡逢榮背著手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忽然停下來,轉身看向鄭秋月:
「你說她在周家修機器,那你在周家幹什麼?」
鄭秋月愣了一下,沒料到自己會被反問,支支吾吾道:
「我、我去找我同學周小敏玩......」
她總不能當著胡逢榮的面說,那台縫紉機是她和周小敏弄壞的,昨天準備上門賠禮道歉吧!
那豈不是顯得她很蠢?!
「這麼巧?」
胡逢榮坐回去,看向鄭秋月的眼神里有了一絲懷疑:
「小鄭同志,你之前和小喬同志沒有什麼過節吧?」
鄭秋月心裡「咯噔」一下,臉色微變:
「胡主任,我舉報她純粹是出於對廠里的規章制度負責,就算我之前和她有些小過節,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鄭秋月不是那種公報私仇的人!」
胡逢榮沒接話,端起面前的茶缸喝了一口,探究的目光透過升騰的熱氣直直看向鄭秋月,直看得她心裡發毛。
真是見鬼了,明明是她來舉報喬盼,怎麼現在感覺是她在受審?!
「小鄭同志,我沒有說你公報私仇。」
胡逢榮放下茶缸,不慌不忙地說道:
「我只是在想,既然你剛好在周家看見小喬同志修縫紉機,明知道這樣的行為違反廠里的規章制度,為什麼不第一時間站出來制止,反而躲在房間裡等著她修好,再收下那五塊錢呢?」
鄭秋月聽完整個人呆若木雞,她怎麼也沒想到胡逢榮會刁鑽到從這個角度來追究她的問題。
胡逢榮見狀,嘴角微揚——
一個普通紡織女工和一個有省城背景的工程師,在他心裡孰輕孰重,不是很容易區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