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舉報信
厲紅見鄭秋月忍不住主動和她說話,心裡不禁有些得意,故意擺出姿態斜睨了她一眼,沒急著答話。
倒是林清清意外先開了口:
「也不至於吧......顧工不是說了嗎?這個項目的主要負責人是喬盼,他也就是給了些建議。」
她語氣里有些不服氣,像是在替顧以琛辯解,又像是在替自己心裡的那點不舒服找理由。
「這話也就你信!」
厲紅冷笑了一聲,眼睛落在喬盼身上:
「一個臨時工,來廠里不到一個月,就能搞出省重點的項目?你動動腦子行不行?」
之前厲紅提到喬盼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個態度,鄭秋月越發覺得她肯定又知道了點什麼。
林清清似乎沒聽懂厲紅想表達什麼,傻乎乎地接話道:
「可是喬工真的會修機器......」
厲紅白她一眼,真不知道該說她單純,還是單蠢。
還是鄭秋月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話:
「她會不會修機器,跟她配不配受表彰,是兩回事。」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冷颼颼的。
厲紅笑了,還是鄭秋月腦子轉得快,知道她話裡有話,也就不再拿喬,壓低聲音湊過來道:
「之前我不是給你們說過嗎?廠里給喬盼的臨時工待遇不一樣,還給她發票。」
當時就因為這些特殊待遇,厲紅認準廠里重視喬盼,才對她態度好起來。
見兩人點頭,厲紅故作神秘道:
「後來我才聽劉姐說,那些票根本不是廠里主動發的,而是顧工去找了胡主任,給喬盼硬加的!」
「你們說,顧工這麼照顧她,是為啥?」
林清清臉色發白,她不想相信厲紅的話,可她見過顧以琛看喬盼的眼神,的確跟看別人不一樣,這讓她心裡有點發酸。
鄭秋月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為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巡視組昨天就來衛城了。」
林清清沒轉過來彎,一臉茫然:
「巡視組來,和喬盼有什麼關係?」
鄭秋月這會兒懶得解釋,只丟下一句:
「清清,你下午幫我把那批紗管理一下,我有點事。」
林清清「哦」了一聲,看著她匆匆走遠。
厲紅站在原地,嘴角勾了一下,挽起林清清走開了。
快步往外走的鄭秋月眼裡掠過一絲狠意——
她不是沒給廠里秉公處理喬盼的機會,可胡逢榮一直壓著不提不說,今天還在全廠職工面前給喬盼開表彰大會,給喬盼發獎金,這簡直就是在她臉上扇耳光。
而且扇的不是她一個人,是她們這些在廠里幹了五年、十年的老工人。
一個臨時工,來廠里不到一個月,憑什麼?
就憑她張了張洋臉?就憑有人在後面給她撐腰?
鄭秋月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剛才表彰一結束,孫順急忙跑去找喬盼說話的那張嘴臉,看得她直噁心。
再加上今天一早在廠門口發生的那一幕,也都被她看在了眼裡——
勾得其他單位的男青年都追到廠門口來了,這個喬盼不是狐狸精是啥?!
昨天她到周家找周小敏,意外聽她哥周志強說巡視組昨天已經到他們廠進行了檢查,她當時便多了一個心眼,向他打聽了巡視組下榻的招待所。
原本因為害怕還有些猶豫不定,現在她只怕自己再不動手,就真的讓喬盼爬上去了。
她轉身回了宿舍,把門反鎖了,拿出紙筆趴在桌上寫了起來。
一個小時以後,她出了門,往廠外走。
走到廠門口的時候,老陳叫了她一聲:
「小鄭,你去哪兒啊?還沒到下班時間呢!」
鄭秋月理都沒理他,腳步匆匆地往巡視組下榻的招待所方向去了。
等到了招待所,她把信封交給前台,特意叮囑這是一封重要的舉報信,務必要交到巡視組手裡才放心離開。
轉身走出招待所,鄭秋月覺得整個心情都亮堂起來,臉上也掛起久違的笑容——
等著吧,喬盼,看你還能嘚瑟幾天!
......
周平一行人到衛城的第二站,就是衛城肉聯廠。
沒成想在那裡意外見到了來「考察調研」的徐天,周平一見面就熱絡地和他打招呼:
「小天?這麼巧,徐部長最近好嗎?」
「周叔?」
心不在焉的徐天抬頭看見周平,臉上勉強堆起一絲笑意,禮貌應道:
「我爸挺好的,前幾天還念叨您呢,說好久沒跟您下棋了。」
周平哈哈笑了兩聲:
「難得徐部長能看得上我這臭棋簍子,等忙完這陣子,我一定上門討教。」
他說完,看了一眼徐天手裡的文件夾:
「你來衛城,是局裡安排的?」
徐天點點頭:
「研究所有個姓顧的工程師給省工部反映了肉聯廠的一些情況,局裡派我來了解一下,寫個報告。」
他說得輕描淡寫,臉上的笑也沒斷過,卻隱隱有種淡淡的疏離。
周平也沒再多問,他知道徐天這人嘴甜會來事,但畢竟是領導家的孩子,從小耳濡目染學到的為人處世之道也不簡單。
「行,那你忙。」
周平像個長輩一樣拍了拍徐天的肩膀,轉身走了。
出了門,他的眉頭才皺起來——
研究所姓顧的工程師只有一個,就是顧以琛。
他有什麼問題為什麼不給所里反映,反而越級去給省工部反映,還牽扯到了輕工局?
周平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等回招待所後,把這個情況給許虹打個電話交代一聲。
一行人剛回到招待所,前台工作人員就拿著一個信封找了過來。
「領導,剛才有人送來一封信,說是很重要的舉報材料,一定要交到巡視組手裡。」
周平皺起眉頭,接過信封,低頭看了一眼。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省革委會巡視組收」幾個字,字跡單薄。
他掂了掂,不厚,估計只有薄薄一張紙。
他沒急著拆開,把信封夾進文件夾里,對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知道了。」
等上了樓,進了房間,他才坐到桌邊把信封拆開,裡面果然只有一張信紙,紙上倒是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剛看了幾行,臉色便變得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