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停職檢查
那人先是被喊得一愣,待看清說話的人是鄭秋月後,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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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激動幹啥?難不成是你舉報的?」
這話一出,身邊工人們的目光都落到了鄭秋月身上。
那些看向她的眼神里有驚訝,有鄙夷,有失望,更多的還是深深的忌憚——
再怎麼說大家都是一個廠的同事,有什麼矛盾內部解決就行,動不動就寫舉報信,這不是把人往死里整嗎?
和這樣的人共事太可怕,說不定什麼時候得罪了她,下一個被舉報的人就是自己。
鄭秋月也察覺到了那些來者不善的眼神,張了張嘴,到底沒敢當眾承認是她寫的舉報信。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做賊心虛地嘟囔了一句,低下頭繼續做手裡的事。
林清清在一旁悄悄觀察鄭秋月的神色,慢慢皺起了眉頭。
到了中午休息時間,鄭秋月照例叫上林清清一起去食堂吃飯。
沒想到林清清卻破天荒地拒絕了她:
「中午我和厲紅約好了,去外面吃餛飩,就不去食堂吃了。」
鄭秋月愣住了,這還是林清清第一回這麼直接地拒絕她,甚至還沒打算邀請她一起去吃餛飩。
「隨便你。」
回過神來的鄭秋月冷著臉丟下一句,拿著飯盒轉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的,像是在跟誰生氣。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不是生氣,而是害怕,她怕林清清也站到了喬盼那邊,怕最後只剩下她獨自一人。
林清清站在原地,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
剛才說出的那句拒絕,幾乎耗盡了她畢生的勇氣。
她望著鄭秋月的背影,習慣性地擔憂道:
「秋月不會生氣了吧?」
厲紅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拉著她就大步往外走,邊走邊說:
「清清,你好不容易看明白她是什麼樣的人了,還擔心她生不生氣?管她的呢!」
「她那種人,你對她再好也沒用,她心裡只有她自己,咱們吶,是離她越遠越好!」
林清清沒接話,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看著鄭秋月獨自一人離開的背影,她不禁想起剛進廠時,在人群中看到如眾星捧月般閃閃發光的那個姑娘——
扎著高馬尾,戴著紅髮箍,連工裝穿著都比別人好看,見人就笑出兩個深深的酒窩,渾身上下充滿了生機和自信。
那時的鄭秋月是林清清嚮往的存在。
膽小內向的她會因為跟鄭秋月分到一組,而暗自歡喜好長時間,就連走在鄭秋月身邊,因為她順帶被別人的目光掃到,都感到無比滿足。
可現在的鄭秋月,竟讓她生出了一絲同情。
她忽然覺得鄭秋月挺可憐的,一個曾經那麼耀眼的人怎麼就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過街老鼠的樣子?
到了下午,胡逢榮讓人把鄭秋月叫到了辦公室。
他一臉嚴肅地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鄭秋月走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鄭秋月惴惴不安地坐了下去。
如果說在其他不知情的工人面前,她還能勉強裝一裝,可在胡逢榮面前,她連說假話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畢竟她曾經親口在胡逢榮面前舉報過喬盼,舉報內容和舉報信上相差無幾,就算她咬死不承認,估計胡逢榮也不會相信。
胡逢榮顯然也不打算跟她拐彎抹角:
「舉報信是你寫的吧?」
鄭秋月低著頭,沒承認,也沒否認。
「我問你話呢!」
胡逢榮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不是你寫的?!」
「......是。」
鄭秋月被嚇得抖了一下,聲音小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胡逢榮鼻間發出一聲冷哼,他早知道是這個結果,今天叫她來也不只是為了確認。
「鄭秋月,舉報信的事,巡視組已經查清楚了,內容不屬實。」
即使鄭秋月已經看到了通告,現在親耳聽到胡逢榮告訴她這個結果,臉色還是白了又白。
「胡主任,我真的沒說假話......」
「不用說了!」
不等鄭秋月把話說完,胡逢榮便不客氣地開口打斷道:
「巡視組下了結論的事,就不必再爭論了,我叫你來,除了回覆你之前舉報的調查結果,還要通知你一件事——」
「廠里決定,從今天開始,你停職檢查,等候處理。」
鄭秋月猛地抬頭:
「停職?胡主任,我——」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有問題的是喬盼,最後接受停職檢查的人居然是她?!
「你什麼?!」
胡逢榮瞪大眼睛,臉上浮起怒意:
「我幾次三番提醒你,廠里會處理你反映的問題,不要在下面搞小動作,但你還是一意孤行,私自給巡視組寫舉報信,有沒有想過會有什麼後果?」
「你寫的那些胡編亂造的假話,差點把廠里第一個省級項目搞黃,差點把一個技術骨幹逼走,廠里沒直接開除你,已經是看在你在廠里幹了五年的份上。」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鄭秋月感到無比委屈,淚水一個勁兒在眼眶裡打轉:
「胡主任,我沒有胡編亂造,我說的都是真話!」
胡逢榮冷笑一聲,反問道:
「你還不承認?好,那我問你,你口口聲聲說親眼看見喬盼收了周家五塊錢,為什麼巡視組去周家調查時,周家說沒給過錢?!」
「那是、那是她們串通好的——」
鄭秋月的聲音在發抖,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周家會否認給錢的事。
那天在周家,她確實親眼看見周大娘把錢塞給了喬盼,難道後面又發生了什麼事,周家把錢要回去了?
「串通?」
見她到現在還如此冥頑不靈,胡逢榮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你當真是兩張嘴皮輕鬆一翻,就紅口白牙地往人頭上安罪名是吧?!」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這一封舉報信,巡視組在廠里查了三天,耽誤了多少正常工作?」
「你知不知道,顧工、劉大錘、孫順、還有林廠長,有多少無辜的人被你拖下水?」
「你以為你寫的是信?你寫的是一把刀,往多少人身上捅,你數過沒有?」
鄭秋月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