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請受老夫一拜
很快,宴會接近尾聲。
周允已經醉到了桌子底下,嘴裡咕嚕咕嚕冒著白沫。
楊洛的意識卻很清醒,前世在社會混跡那麼多年,酒量沒練上去,逃酒的本事倒學會了不少。
喝一口倒半杯,一來二去,面子有了,酒也喝了,人還不會醉。
周方祁也沒好到哪去,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但他卻忽然站起來,踉踉蹌蹌地繞到楊洛身邊,劈手奪過他的酒杯,然後用一種極其嚴肅但又口齒不清的語氣宣布有話要跟他說。
楊洛心裡一緊,該不會是逃酒被逮到了吧?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 t o 5 5.c o m
「小子,你坐好,老夫有事要說。」周方祁深吸一口氣,雖然臉頰還帶著醉酒的酡紅,可眼神卻炯炯有神。
楊洛一頭霧水,沒搞清楚這老頭想做什麼,但還是乖巧地坐好。
下一刻,周方祁整了一下衣服,雙手作揖,九十度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
楊洛大驚失色地起身,想要把他扶起來,「老公爺,你這是做什麼?可別折煞了小子。」
「不,老夫這一拜,你承受得起!」
周方祁阻止了楊洛的動作,表情肅穆,「呂老頭都告訴我了,說你提出疲敵之計,趁契丹內耗之際,集中兵力先滅突厥,再回頭收拾契丹。」
「此計若成,困擾大乾六十年六十六年的北境邊患便能一舉蕩平!」
周方祁直起身子來,雙手還保持著作揖的姿勢,眼眶微紅,分不清是酒醉還是別的什麼。
「老夫打了大半輩子仗,眼光只盯著隴北那一畝三分地,從來沒有想過跳出棋盤看全局。」
「你小子一個主意,就把老夫近五十年的執念給理順了,拿下突厥,契丹自然不足為懼,隴北六州也就能回來了!」
「這一拜,不是老夫拜你,是替我爹……替我那兩個戰死沙場的兒子,替埋在隴北的將士拜你,他們的忠魂埋在異鄉六十六年,只為了這一天!」
「以後,你便將魏國公府當作自己的家,想何時來就何時來,這裡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說完,周方祁又重新彎下腰去。
楊洛頗受感動,也沒有躲開,這是個純粹的老人,他酗酒、暴躁、不講道理,但……他是個好人。
「老公爺,小子慚愧……」
楊洛臉紅地低下頭,這次是真的羞愧了。
穿越以來,他的目標一直很明確,就是賺錢,賺很多的錢。
管別人水深火熱,我自歲月靜好。
很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但這不能怪楊洛,因為這是楊洛前世摸爬滾打幾十年總結出來的生存法則。
寫詩也好,開超市也好,辦刊物也好,都是為了能讓自己過得很好。
至於獻策,那也不過是偶爾技癢,想炫耀一下自己腦子裡多到快要裝不下的文明智慧,讓世人瞅瞅我有多牛逼,面對朝堂大事亦能侃侃而談。
可如今周方祁這鄭重的一拜,把楊洛那點小得意都給碾碎了,連渣都不剩。
這位戎馬一生的老將軍不是在感謝他的才華,而是在謝他給了身處在異鄉的忠魂們一個交代。
楊洛第一次覺得自己那些所謂的精明,跟這份簡單的赤誠比起來,簡直太不是東西了!
他倒滿了一杯酒,這次沒有耍任何花招,仰頭痛快地一飲而盡,任由刀子似的酒水划過喉嚨。
放下酒杯,才發現周方祁不知什麼時候趴在桌上睡著了,鼾聲如雷。
楊洛呼出一口酒氣,似淺唱低吟地輕聲呢喃。
「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
「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
「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這首詩……免費。」
身形搖晃間,楊洛忽然有點後悔,免費……會不會太衝動了?
想了想,他輕輕一推周方祁的肩膀,「老公爺,我賣給你的這首詩,起碼價值五百兩,但念在你一片赤誠之心,我決定打個五折,只需二百五,你看可好?」
「吶,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
「那什麼,要不打七折吧,反正你也不差這點錢……」
在楊洛的自言自語中,一筆強買強賣的生意完成了。
但周方祁和周允此刻都不省人事,想要拿到銀子有些不現實,若等周老公爺醒來,肯定也是賴帳不給。
所謂酒壯慫人膽,楊洛往四周掃了兩眼,七代世襲的權貴底蘊不是開玩笑的,光是宴會廳里擺的這些物件,隨便一件就夠普通人家吃一輩子了。
「老公爺,買東西要給錢,想必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既然你們拿不出銀子,那小子就自己拿東西抵帳了。」
楊洛傻笑兩聲,在博古架前轉了一圈,把一個精緻的小花瓶揣進袖子裡,又把牆上面的字畫捲起來夾在腋下,低頭時又看到周方祁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解下來對著燭光看了看水頭,質地非常完美。
楊洛滿意地點頭,暈乎乎道:「老公爺,咱們錢貨兩屹了,下次再接著奏樂接著舞,小子告辭……」
抱著價值連城的古董,楊洛便出了門。
外面,久候的魏國公府馬夫笑臉迎上前,「楊公子,老公爺吩咐,命令小人送你回去,請上車。」
「嗯?還包送啊?」楊洛的酒意瞬間清醒了許多。
「是的,楊公子請跟我來。」馬夫恭敬地彎著腰。
「等等,把這堆東西都放在車上,動作要小心點,弄壞了我跟你拼命。」
楊洛把搜刮來的古董一股腦放到馬夫的手上,然後回到宴會廳。
沒多久,便抬出一個僅比他矮一點的青花瓷瓶。
馬夫張了張嘴,這這這……我沒看錯吧?
「還愣著幹嘛?把東西放好後就過來幫忙啊,咋沒一點眼力勁?」
這花瓶實在太重了,楊洛沒搬兩步就開始氣喘吁吁,偏頭看到馬夫還傻站著不動,他不由瞪著眼催促。
「明白了。」
馬夫如同行屍走肉般把東西放車上,又跑回來一起把花瓶抬上車。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老公爺何時變得這麼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