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運氣不錯
讓楊成業督造男爵府,才是弘德帝送給楊洛的真正大禮。
說實話,楊洛表現得越是光芒萬丈,楊成業那點鼠目寸光就被襯托得越清晰。
他把親兒子掃地出門,如今又得灰溜溜地給兒子蓋新房,這個笑話夠京城百姓們茶餘飯後八卦很長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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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整件事最絕的地方在於,弘德帝從頭到尾也沒有說過一句楊成業的不是,只是輕描淡寫地給他安排了個督造房子的差事,就把所有的意思都表達清楚了。
這種懲罰,比直接砍他兩刀還讓他難受,刀傷能養好,丟臉了怎麼挽回?
……
呂霄等人把楊洛送到甜水巷外面,就笑著告辭了,他們親迎的心意已經送達,沒必要打擾人家重聚。
至於楊成業,他全程一言不發,無地自容地想單獨離開,但那麼多人看著呢,他這時候走了反而更顯眼,倒不如低著頭當個小透明。
而且楊成業能明顯感覺到,平常跟他頗為親近的同僚,似乎也多了幾分疏遠……
楊洛快騾加鞭,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
推開大門,院子裡的一切都很熟悉,那棵枝繁葉茂的槐樹,樹下他經常躺的椅子,連位置都沒挪過。
還有石桌上那盤葡萄……擺了近兩個月吧?還沒壞?
王管家正蹲在廊下給那些半死不活的盆栽澆水,聽見門口的響動,便抬起頭來。
咣當……
水瓢掉地。
他顫顫巍巍地喊道:「公子,你回來了!」
這一嗓子把在正堂里的楊柳兒也給喊了出來,她手裡拿著雞毛撣子,臉蛋上沾了些灰塵,站在門口呆呆地望著楊洛,嘴角一癟,眼眶委屈巴巴地紅了。
楊洛把韁繩交給王管家,朝楊柳兒走去,習慣性地想揉揉這丫頭的腦袋。
結果手剛抬起來,楊柳兒就一頭扎進了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地,臉上的灰在他身上蹭乾淨了。
楊洛無奈地拍著楊柳兒的後背,任由她把眼淚鼻涕糊在袍子上。
「公子,你瘦了,在外面很辛苦吧?」
哭了好一陣,楊柳兒才把腦袋拔出來,用袖子抹了把臉,哽咽道:「公子,你瘦了,在外面吃了好多苦吧?奴婢天天提心弔膽,連覺都睡不踏實。」
聽到楊柳兒的話,楊洛立刻掏出聖旨,微微一笑:「以後你就是歸義縣男的通房大丫鬟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想像中楊柳兒高興到原地蹦三蹦,外加一段尖叫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現實很安靜,尷尬得安靜……
楊洛鬱悶地一看,只見楊柳兒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蠢萌蠢萌的,嗯……說蠢太難聽了,那就單純吧。
「公子,什麼是歸義縣男啊?」
好吧,楊柳兒從小就沒接觸過這些東西,要她理解有些困難了。
楊洛看著她那雙澄澈乾淨的眼睛,忽然有種剛才醞釀了半天的炫耀全都餵了狗的蛋疼感,兩個都疼……
這丫頭是真的不懂,不是裝的。
他深吸一口氣,用最通俗易懂的版本重新來過:「意思就是,以後我們再也不用怕楊成業了,不但不用怕,過兩天他還要親自給我們蓋房子……」
「楊侍郎要給公子蓋房子?」楊柳兒眼裡滿是疑惑,「為什麼呀?」
「因為是陛下的聖旨……」
給小丫頭解釋清楚爵位這件事,感覺腦細胞陣亡了一整支軍隊。
楊洛連比畫帶忽悠,好說歹說,終於讓她懵懵懂懂地領會了「公子現在很厲害」這一核心要義。
閱歷豐富的王管家卻清楚世襲罔替的男爵有什麼意義,它代表著楊家在藏龍臥虎的京城有了一席之地,楊家的香火將世世代代永存,而他本人的飯碗也跟著鍍了層金,這輩子算是穩了。
當然,前提是不要有人作死……
封爵了,地位水漲船高,但楊洛卻在想另外一件事。
有了這層身份,那麼離她就更近了吧?
不得不說,每次想到這一點,楊洛就莫名其妙地心虛,仿佛自己成了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說曹操曹操到,趙玉珂風風火火地衝進,她今天沒有女扮男裝,而是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頭髮用素白玉簪挽住。
往那一站,亭亭玉立,仙姿佚貌,活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回來了?」趙玉珂的語氣很平靜,可那嘴角的笑意,怎樣也壓不下去。
楊柳兒朝趙玉珂行了個禮,然後識趣地拉著王管家下去了。
院裡就只剩楊洛和趙玉珂兩人,槐樹的影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像是在給他們打著久別重逢的節拍。
「嗯……沒缺胳膊少腿,你運氣不錯……」趙玉珂走到楊洛面前,開心地笑了。
「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楊洛好奇地問道。
「呂相率百官在承平門親迎,滿街都是人,鑼鼓喧天的,我能不知道嗎?」
趙玉珂坐在石凳上,也不客氣,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楊洛撓了撓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明明回來的路上醞釀了一大堆話,可見面後就卡殼了。
「在外邊打仗,沒少吃苦吧?」趙玉珂隨口問了一句。
楊洛點點頭,又搖搖頭,「苦是苦,但活著回來了,比什麼都重要。」
趙玉珂盯著地上的樹影發呆,兩人都心知肚明那層沒有戳破的窗戶紙。
他惦記她,她心裡也裝著他。
但橫在中間的那樁婚約,卻像一道跨不過去的天塹,擋住了兩人。
趙玉珂偏開視線,幽幽道:「如今你封了男爵,風光無限,往後的日子應該會舒心不少了。」
楊洛聽著趙玉珂語氣里的酸澀,嘴巴張了張,想問她跟誰定了婚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害怕知道對方的身份後,自己無力改變現狀,磨滅掉了最後一絲念想。
趙玉珂歪著頭,忽然展顏一笑,「講講你在戰場的經歷吧,我想聽。」
楊洛愣了一下,沒想到趙玉珂會突然來這麼一句,但還是把路上的所見所聞講述了一遍。
趙玉珂臉上始終帶著微笑,哪怕講到在平津驛的驚心動魄時,她的表情也沒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