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最後一天（求追讀）
星期五。
機關幼兒園。
這是路清隆在這裡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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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路上，路清隆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之前那群小屁孩一個比一個冷淡。
他們大概是不懂什麼是離別吧？
今天估計也差不多。
安靜來。
安靜走。
不煽情，也不矯情。
作為一個成熟的男人，要體面。
路清隆雙手揣兜穿過走廊，甚至已經想好了離別時候該有什麼表情。
不能難過、也不能太高興。
最好是一種淡淡的平靜，笑著從他們的全世界路過。
結果剛走到教室門口，他就停住了腳步。
教室里不太對勁。
很安靜。
為什麼這麼安靜？
放在以往清晨的幼兒園教室吵得最要命。
他走進教室，偏頭一看。
黑板上用彩色粉筆寫著五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路清隆再見。
這是老師寫的。
但旁邊畫著一個個像土豆一樣的小人。
小人頭頂上頂著幾道閃電的圖形，手裡拿著一把變形了的吉他。
旁邊站著很多土豆小孩，像火柴一樣的手牽著手，連成一排。
路清隆笑著搖了搖頭，「幼稚。」手指卻有些發抖。
他轉過身去。
教室里彩紙貼得到處都是，有幾張甚至還貼反了。
氣球一邊大一邊小，最中間那朵小紅花歪得像王磊啃過，不對，上面還有一粒黑乎乎的東西。
路清隆揉了揉臉，掩飾住他此刻的表情，喃喃自語：「你們不是都不理我了嗎？」
楊老師站在講台邊，眼眶有點紅，卻還是笑著拍了拍手。
「小朋友們，路清隆來了。」
下一秒，教室里響起了七零八落的聲音。
「小清隆，再見。」
「路清隆，再見。」
「你上小學不要忘記我們。」
「以後還回來放閃電嗎？」
嘰嘰喳喳，就像一群麻雀一樣，也沒統一的口號。
很亂！
但不知道為什麼，路清隆站在門口，忽然有點邁不動腿。
他咳了一聲，雙手插兜，努力維持住表情，「幹嘛搞那麼大陣仗？」
楊老師蹲下來，幫路清隆整了整領口，柔聲說，「小清隆，因為今天是你最後一天呀。下周一你就走了。」
路清隆撇嘴道，「又不是生離死別。」
「小清隆，你可真不坦率呢。」
楊老師摸著他額頭，柔聲道：「大家都準備很久了呢，你可不能辜負他們的好意。」
準備了很久？
路清隆微怔。
這時，坐在他前排那個喜歡當新娘子的小姑娘，第一個跑過來，手裡捧著一個塑料花環，但造型過於獨特。
白色的類似花邊，像是用蚊帳邊角做的，中間還貼著一個紅色的囍字。
「給你。」
路清隆茫然地接過花環，「這是什麼？」
「結婚用的。」
路清隆手一抖，差點落在地上。
小姑娘表情很認真，「你以後上小學，也可以每天當新郎。」
路清隆眨了眨眼。
（你這話可以留到我成年後嗎？）
但他嘴上還是說，「謝謝，不過我現在還小，暫時沒能力考慮那些。」
旁邊的楊老師忍不住笑出了聲。
小姑娘不懂他們笑什麼，轉身跑下去了。
第二個是王磊。
路清隆突然很緊張！
目光死死盯著他的手！
就怕他從褲兜里突然掏出一顆攢了一個月的巨型鼻屎。
王磊果然從兜里把東西掏出來了，攤開手掌心，確實是一顆。
不過是一顆玻璃彈珠，裡面有一道彎彎的藍綠色花紋。
「這個給你。」
王磊別過臉，「反正我玩膩了。」
旁邊一個小孩立刻拆穿，「你昨天碰都不讓我們碰。」
王磊臉瞬間漲紅，捏著小拳頭朝那人怒吼，「反正我現在玩膩了。」
他飛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癟著嘴走下去。
平時路清隆吃不完的雞腿、吃剩的菜往往都會倒給他。
以後，沒有了。
還有李明，他送的是一個嶄新的黑色書包，上面還有一對牛魔王一樣的角。
還有一對長得很像雙胞胎的兄弟，送給了路清隆兩張寶可夢噴火龍限定卡。
還有很多很多……
大多都是親手製作的工藝品，或是他們平時最珍視的東西。
沒多久，路清隆的手裡就捧得滿滿當當。
他表面上一臉淡定，心裡卻有點亂。
（幼稚。）
（可笑！）
（誰會因為這個感動啊？）
路清隆把東西都一一塞進李明送的書包里。
他忽然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教室里少了一個人。
易千曲的位置是空的。
她沒來嗎？
按理說，她跟自己是接觸最多的...
她怎麼不來？
楊老師似乎看穿了路清隆的想法，突然說道，「千曲今天來不了了。」
「為什麼？」
路清隆皺眉。
楊老師搖了搖頭，「今天他爸爸突然打電話過來請假。」
「哦。」
路清隆點點頭，正要說些什麼。
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蛋糕來嘍！！」
「蛋糕！」
「吃蛋糕！」
教室里傳出來孩子們的歡呼聲。
路清隆偏頭看去。
穿著白襯衫的張老師推著一個三層蛋糕緩緩走進了教室。
他來到路清隆面前，輕輕地說，
「小傢伙，你來切蛋糕吧！」
「好。」
路清隆仰頭抽了抽鼻子，然後從張老師的手裡接過塑料刀，踮起腳在蛋糕上切了一大塊蛋糕。
然後雙手挑起來，「張老師，你先吃。」
「謝謝小清隆。」
張老師笑著點頭，從路清隆的手中接過。
路清隆突然喊了聲，「張老師。」
「嗯？」
路清隆偏過頭去，嘴唇蠕動，「對不起。以後我會想你的。」
「哈哈哈……」
張老師哈哈大笑起來，「臭小子，你知道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路清隆沒回答，專心去切下一塊蛋糕。
「楊老師，你也吃。」
路清隆又切了一塊，「祝楊老師永遠美麗。」
「謝謝~」
楊老師端過來吃了一口，又在路清隆的臉頰邊留下一個沾著奶油的唇印。
然後，路清隆一一給孩子們切蛋糕了。
他留了一塊，放在桌子下。
幸好，這個時代沒有浪費蛋糕砸臉的習慣。
大家都吃得乾乾淨淨。
張老師今天特別溫柔，陪大家做遊戲。
路清隆這次沒有逃避，每一個遊戲都參與了，笑得很開心。
直到放學。
路清隆剛出校門，老媽就迎了上來。
他注意到老媽的手裡有一樣東西，像是一幅畫。
路清隆問，「媽，那是什麼？」
「這個啊。」
老媽笑著說，「牛老師讓我轉交給你的。」
她頓了頓，又詫異道，「這畫怎麼跟咱家客廳里的『大展宏圖』畫一模一樣啊？」
路清隆拿著畫低頭一看，眼裡露出驚愕之色。
也是之前易千曲來他家時，他隨口讓她照著畫的那幅畫...
這畫她真的畫了出來！
而且畫得非常好！
他腦海里想到的是易千曲當初畫卡片的時候，連續戳破卡片的畫面。
以她跳脫的性子，加上她那神奇的腦迴路，竟然耐著性子畫了下來。
他突然想起，之前易千曲上課一直都在塗塗畫畫，還不給自己看。
難道她一直在練習嗎？
這都過去多久了？
「媽媽！」
路清隆喊了一聲，「我要去牛爺爺家。」
「你想找千曲吧？」
老媽笑著說，「牛老師說了，她在人民醫院等你。」
路清隆馬不停蹄地來到醫院。
水泥地上映著日光燈管忽明忽暗的光，護士推著鋁飯盒的車軲轆碾過地磚縫。
走廊盡頭飄來84消毒水的氣味。
路清隆推門進入病房。
原本活潑好動的易千曲正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
牛老師看了眼路清隆，沒好氣道：「你這臭小子，走都要走了，害得千曲生病。」
他說是這麼說，手上卻替易千曲掖了掖被角，語氣里更多是無奈。
老媽詫異道：「她生病關清隆什麼事？」
「千曲的性子有點軸，她畫一幅畫整整畫了一個多月！家裡能用的紙都被她拿去畫了！」
牛老師頓了頓，「這不，昨晚她一個人躲在書房畫了個通宵，早上我路過書房才發現她趴在桌子上，已經燒到三十九度九。」
路清隆走到床邊，盯著她，「你畫的很好！謝謝你。」
易千曲蒼白的小臉上露出笑容。
她的聲音很小，很嫩，像一隻柔弱的小鳥，輕輕地鑽進了路清隆的耳朵里。
「那....能給我看了嗎？」
「小小的...」
路清隆：「……」
（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