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反被抓了把柄


  大隊部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撞得砰砰作響,雜亂的叫罵聲、喧鬧起鬨聲,像潮水一般湧進屋內,將緊繃的氣氛瞬間推向了頂點。

  周隊長前腳剛踏出大隊部門檻,臉上那副威嚴,還沒來得及維持兩秒,面前的人群便已經失控了。

  張鐵牛被停職反省之後,心裡憋了一肚子惡氣。

  往日裡他手握馬家嶺生產隊的生殺大權,分配口糧、核算工分、安排農活,哪一樣不是說一不二?

  如今跌落塵埃,成了普通社員,往日裡被他欺壓過的村民,都敢在他背後指指點點了。

  這一切屈辱,在他看來,全都是拜林辰所賜。

  他咽不下這口氣,張家一大家子人更是個個紅了眼。

  這些日子,他們明里暗裡的小動作接連不斷,卻全都被林辰不動聲色地化解,不僅沒能傷到林辰分毫,反倒一次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還在村里落了個心胸狹隘的罵名。

  如今,好不容易借著生活作風問題,煽動起群眾,圍堵在大隊部門口,張鐵牛怎麼可能輕易放過這個扳倒林辰的機會。

  「都靜一靜!今天必須給馬家嶺全體社員一個交代!」張鐵牛站在人群最前方,往日裡當隊長的蠻橫架勢盡數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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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身為農墾局派來的農技員,不思回報集體、好好勞動,反倒整日裡不干正事。」

  「老隊長,他怎麼不干正經事了。」這時和張鐵牛一家親的村民,扯著脖子問道。

  「咱們社員看到,他和蘇晚婷勾勾搭搭,搞不正當男女關係,敗壞馬家嶺的風氣!」

  「周隊長你正好在這兒,這種作風敗壞的分子,必須開批鬥會,好好整治!」

  話音落下,周圍不知真相的村民附和起來。

  「沒錯!必須批鬥!」

  「農墾局下放他到咱們馬家嶺,是過來搞技術的,不是讓他過來搞破鞋的。」

  「若是長此以往,這等不正之風盛行,咱們馬家嶺下一代都會被他帶壞的。」

  「堅決支持批鬥,糾正這歪風邪氣。」

  「是啊,平時看著蘇家二丫頭挺老實的,沒想到竟然做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蘇晚婷被兩個紅衛兵反手壓著,單薄的身子在人群的推搡下搖搖欲墜,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衫被擠得皺皺巴巴的,算是已經被批鬥上了。

  她臉色慘白如紙,一雙清澈的眼眸里蓄滿了委屈與恐懼,渾身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你們胡說什麼呀……」

  「我和二辰哥哥是清白的,張鐵牛、林小寶,你們這是無中生有,是栽贓陷害!」

  林小寶陰笑,心裡打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他就是要逼林辰出手。

  只要林辰見蘇晚婷受欺負,忍不住動手推搡或者呵斥他們,他們立刻就能反咬一口,誣陷林辰毆打社員。

  在這個講究階級團結、嚴禁內部鬥毆的年代,只要扣上這個罪名,再疊加作風問題,林辰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難以翻身。

  人群外圍,周隊長站在青石台階上,雙手背在身後,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圓滑的笑容,看似在維持秩序,實則無所作為。

  他沒有上前制止張鐵牛的煽動,也沒有呵斥林小寶的惡意推搡,嘴上喊著「安靜」「別鬧事」,腳步卻沒挪動,擺明了就是在默許這場鬧劇發酵。

  周隊長心裡自有一番盤算。

  他剛到馬家嶺,根基未穩,林辰能力出眾、口碑極好,又深得公社幹部的賞識,是他坐穩隊長位置最大的變數。

  拉攏林辰,對方滴水不漏,根本無法拿捏。

  若是能借著張家的手,借著這場批鬥會,把林辰的名聲徹底搞臭,讓他在馬家嶺無法立足,甚至被公社問責調離,那馬家嶺就再也沒有人能威脅到他了。

  就算不能扳倒林辰,能打壓一下他的氣焰,讓他學會收斂、懂得敬畏自己,也是一件好事。

  周隊長的默許,徹底助長了張家人的囂張氣焰。

  張鐵牛見周隊長沒有實質性阻攔,而是默許他們鬧事,這讓他的底氣更足了。

  於是他上前一步,振臂高呼:「打倒作風敗壞分子林辰!打倒破壞集體風氣的蘇晚婷!」

  「趕走社會作風敗壞分子林辰,打倒破鞋頭子蘇晚婷……」

  整齊劃一的口號聲驟然響起,被煽動的村民們如同被點燃的乾柴,情緒越發激動,黑壓壓的人群朝著大隊部門口不斷逼近,大有直接衝進去將林辰拖拽出來批鬥的架勢。

  「把人交出來!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別躲在裡面不敢出來,幹了搞破鞋的事,還怕批鬥?」

  林小寶更是得寸進尺,趁著混亂,直接伸手朝著蘇晚婷抓去,「蘇晚婷,你別躲了,跟我們去大隊部好好交代清楚,你和林辰到底怎麼在一起搞的破鞋!」

  蘇晚婷嚇得渾身顫抖,下意識地往後躲閃,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大隊部的木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

  林辰緩步走了出來。

  他沒有絲毫憤怒,也沒有半分慌亂,周身那股與貧瘠年代格格不入的沉穩冷靜,在喧鬧躁動的人群面前,顯得格外突出。

  喧囂嘈雜的人群,在這一刻,竟然莫名地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林辰的身上,等著看他氣急敗壞、惱羞成怒的模樣,等著看他失態失控、落入圈套。

  可林辰只是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面色猙獰的張鐵牛身上,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張鐵牛,你口口聲聲說我生活作風敗壞,我倒想問問你,證據何在?」

  張鐵牛被他平靜的眼神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隨即又想起自己人多勢眾,底氣瞬間又回來了。

  他梗著脖子喊道:「全村人都看見了,都在傳,這就是證據!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全村人都在傳,就是證據?」

  林辰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那我還說,你和周隊長私下串聯,你們被周隊長默許,刻意發動的這場鬥爭鬧劇呢?」

  「這些話能作為證據嗎?」林辰笑呵呵的看向周隊長。

  「周隊長,我說的對不對呀?」

  周隊長喝了吧沒有冷汗的額頭,慌忙點頭,說「對對對」。

  然後他瞪眼,衝著張鐵牛大聲喝道:「張鐵牛,沒有實際證據不許胡鬧。」

  「階級鬥爭是講究真憑實據的。」

  「你這樣亂搞,會製造出冤假錯案的。」

  被林辰一招反制,而且還提點了周隊長不作為,給他敲響警鐘。

  眼見著階級鬥爭被壓了下去,林辰跨前一步,道:

  「那我想問一問各位鄉親,半個月前,是誰趁著夜裡,偷偷踩毀我自留地里剛種下的菜苗?」

  「又是誰,清晨故意把我的水桶挪到濕滑泥坑邊,偷偷磕裂桶底,讓我挑水時險些摔倒?」

  話音落下,人群一片譁然。

  這些事,村里不少人都有所耳聞,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不願意得罪張家人。

  礙於張家在村里盤踞多年的勢力,沒人敢當面點破。

  如今林辰當眾說出來,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轉向了張鐵牛以及一眾張家族人。

  張鐵牛臉色驟然一變,厲聲呵斥:「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誰能證明是我們做的?」

  「我能證明!」

  人群中,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隔壁的王大娘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她手裡捧著一捧乾枯發黑的菜苗殘根,另一隻手裡,拿著那個被磕裂了底的水桶,走到眾人面前。

  「那天夜裡,我起夜去後院解個手,親眼看見張家的狗蛋子,鬼鬼祟祟地鑽進林辰的自留地,把剛長出來的菜苗全都踩斷了!」

  「還有這個水桶,第二天清晨我也看見了,明明放在井台邊,偏偏被挪到了泥坑旁,桶底的裂縫一看就是人為磕的!」

  王大娘平日裡為人正直,在村里威望極高,從不搬弄是非,此刻當眾出面作證,可信度不言而喻。

  緊接著,平日裡和林辰交好、受過林辰醫術恩惠的幾個社員,也紛紛站了出來。

  「沒錯,分糧的時候,張家管稱重的人,好幾次故意給林辰挑差的、剋扣分量!」

  「還有記工分,明明林辰天天滿勤,帳本上總被挑出毛病扣工分,我們都看在眼裡!」

  人證物證,一應俱全。

  張鐵牛、林小寶以及一眾張家族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一個個眼神躲閃,不敢與眾人對視,渾身都開始不自在起來。

  林辰目光緩緩掃過心虛的張家人,隨即轉頭,看向台階上臉色尷尬的周隊長。

  「周隊長,張家挾私報復,屢次惡意刁難、栽贓陷害,甚至煽動村民聚眾鬧事,破壞生產隊秩序。」

  「你身為隊長,是真的不知情,還是默許縱容呢?」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人群中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了周隊長的身上。

  周隊長臉上的僵住,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萬萬沒想到,林辰不僅沒有被這場批鬥逼亂陣腳,反而反手一擊,直接把矛頭對準了自己。

  縱容張家族人尋釁滋事、默許惡意栽贓、放任聚眾鬧事,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他這個剛上任的下放幹事,前途盡毀。

  他騎虎難下,一邊是滿心怨懟的張家,一邊是被林辰點破私心,目光疑惑的全體社員,還有一旁證據確鑿,邏輯無懈可擊的林辰。

  此刻的他,進退兩難,左右為難,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難堪到了極點。

  老會計也從人群里走了出來,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看向周隊長。

  「周隊長,林辰同志下鄉以來,踏實勞動、鑽研農技。」

  「他私下裡,利用私人空閒時間,還幫了不少社員治過病,幫生產隊解決過不少難題,為人正直本分,這一點我可以做證。」

  「倒是張家,自從張鐵牛被停職後,處處尋釁滋事,如今更是煽動群眾鬧事,屬實不該!」

  老會計在村里德高望重,他的一番話,瞬間讓在場所有社員都清醒了過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哪裡是林辰作風敗壞,分明是張家記恨林辰,屢次報復不成,便想出這種卑劣的法子,故意造謠栽贓,想要借著批鬥會毀掉林辰。

  一時間,原本喧鬧的人群徹底反轉,所有人都對著張家人指指點點,滿是指責。

  「原來是張家人故意報復,也太小心眼了吧!」

  「虧我們還跟著起鬨,差點被他們騙了!」

  「張隊長被停職,不想著反省,反倒整天搞這些歪門邪道,真是壞透了!」

  面對鋪天蓋地的指責,張鐵牛一行人徹底抬不起頭,一個個垂著頭,面色羞憤、難堪至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隊長知道,此刻再偏袒張家,只會引火燒身,激起民憤。

  他只能狠狠咬了咬牙,強行壓下心底的陰翳,對著張鐵牛厲聲訓斥:

  「張鐵牛!你太不像話了!公社把你降職查辦,身為受過處分的社員,不思悔改,反而煽動群眾鬧事、造謠中傷同志,你不怕過上加過,對你嚴重處罰嗎。」

  「立刻帶著你的族人,給我滾回去反省!再敢聚眾鬧事,我立刻上報公社,從嚴處理!」

  張鐵牛心裡恨得牙痒痒,卻不敢反抗,只能狠狠瞪了林辰一眼,帶著一眾張家族人,灰溜溜地擠出人群,狼狽逃竄。

  周隊長對著圍觀的社員擺了擺手,「好了,都散了吧!」

  「你們很閒的嗎,都去上工,別在這裡聚集,影響生產隊生產!」

  村民們議論紛紛,一邊感慨張家的卑劣,一邊佩服林辰的沉穩冷靜,慢慢散去。

  喧鬧的大隊部門口,終於恢復了平靜。

  林辰緩步走到蘇晚婷身邊,看著她通紅的眼眶,驚魂未定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柔和,輕聲安撫道:「別怕,沒事了。」

  蘇晚婷輕輕點頭。

  林辰護著她,轉身走回小院。

  青石台階上,周隊長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底深處,翻湧著濃郁的陰翳。

  這一次,他和張家的算計,不僅沒能傷到林辰分毫,反而讓張家顏面盡失,自己也落了個縱容鬧事的嫌疑,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攥緊了拳頭,心底已然打定主意。

  林辰,這筆帳,我記下了。

  接下來,就別怪我心狠。

  他轉身,快步朝著張鐵牛家的方向走去,此刻,他需要和張家達成默契,要讓林辰栽在馬家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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