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糧荒
林辰懶得與他爭辯,彎腰將石桌上的帳本悉數收好,道:「從今日起,糧倉即刻封倉清點,少了一粒賑災糧,都要徹查到底。」
說罷,他轉身大步離開,徑直朝著公社駐地走去,打算連夜整理好所有書面證詞與物證,第一時間向上級遞交舉報文書。
圍在一旁的百姓見狀,紛紛自發跟了上去,一路上人聲鼎沸,滿是振奮。
「小林同志,你可算是為咱們老百姓出了一口惡氣啊!」
「這些年賑災糧層層盤剝,落到咱們百姓手裡連半飽都不夠,我們敢怒不敢言,今日總算有人敢站出來做主了!」
「是啊,劉長貴一伙人靠著救濟糧發了橫財,全然不顧咱們百姓死活,真是喪良心啊!!」
一群村民簇擁著林辰前行,人人臉上洋溢著喜色。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頃刻間傳遍了整個公社。
家家戶戶聽聞林辰當眾硬懟公社幹部,手握鐵證舉報貪墨賑災糧一事,無不拍手稱快。
天色漸晚,林辰回到住處,連夜伏案書寫舉報材料。
將糧倉虧空、糧食倒賣、私下剋扣的所有經過寫得明明白白,再將帳目清單、倉儲記錄一一裝訂。
次日天剛蒙蒙亮,全公社的百姓便自發聚集在村口,不少人提著自家僅剩的粗糧、土雞蛋,紛紛往林辰住處送去。
婦人們守在門外,滿心感激:「林辰啊,你這可是救咱們全村人啊!」
村裡的青壯年直言,若是上級核查遇到阻礙,他們願意出面作證,絕不縱容劉長貴他們逍遙法外。
沒過幾日,上級接到林辰遞交的實名舉報材料,火速派遣核查專員下鄉徹查糧倉一案。
鐵證如山之下,劉長貴一眾涉案人員無從狡辯,所有參與貪墨倒賣賑災糧的公社幹部,都被停職查辦了。
等待他們的是刑事處理。
消息已經傳出,村民們無不拍手稱快,都夸林辰為全公社辦了件好事。
拯救了他們的命。
……
救濟糧是申請下來了,但是等縣裡重新調動救濟糧,需要很漫長的時間。
馬家嶺雖說被林辰治理得很好,村民們積極農耕,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可這安穩只是相對而言,村里依舊有孤苦無依的老弱孤寡斷了糧食。
村東頭的王老太太無兒無女,老伴走得早,偌大的院子裡就她孤身一人,年紀大了干不動重活,往年還能靠著鄰里接濟勉強度日,如今家家戶戶自身難保,哪裡還有多餘的糧食接濟旁人。
老太太家裡的糧缸早就空得見底,每日只能靠著啃凍硬的紅薯皮填肚子,短短半個月下來,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躺在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還有幾家家裡勞力病倒的農戶,頂樑柱倒下,家裡沒了進項。
妻兒老小守著空蕩蕩的屋子,每日只能喝幾口清湯,大人尚且能硬扛,年幼的孩子餓得整日哇哇啼哭,聽得鄰里心裡揪著疼,卻也是有心無力。
饑荒愈演愈烈,暗地裡的黑市也跟著猖狂起來,市面上的糧票、粗糧一夜之間身價暴漲,黑市之上的糧食價格更是瘋漲到了離譜的地步。
平日裡一斤粗糧也就幾分錢,如今在黑市裡面,一斤玉米面能賣到一毛五,就算是手裡攥著錢和糧票,也未必能買到糧食。
人心在飢餓的折磨下徹底慌了神,不少人為了一口吃的鋌而走險,偷摸進山碰運氣。
還有人不顧時局動盪,冒著被抓被批鬥的風險,偷偷遊走各村倒賣吃食,整個地界都被一層壓抑的惶恐籠罩著。
而這難熬的日子裡,過得最為艱難的,還要數蘇晚婷一家。
自打蘇家被劃為右派,下放到馬家嶺之後,一家人的日子就跌入了谷底。
平日裡處處受人排擠刁難,旁人避之不及,就連城裡的親友都紛紛劃清界限,生怕被牽連惹上麻煩。
這一切林辰全都看在眼裡,記在了心上。
夜深人靜時,林辰趁著夜色無人察覺,從隱秘空間之中,取出了曬乾的雜糧、薯干和乾菜。
他不敢將大量糧食拿出來,那樣極易引來猜忌,甚至被扣上私藏物資的大帽子,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就連身邊親近的人都容易被牽連批鬥。
思慮再三,林辰便借著村里集體救濟困難戶的由頭,先是找到村裡的村幹部,主動提出拿出一部分糧食,統一分配給村里斷糧的孤寡老人、貧困農戶。
對外只說是自己平日裡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餘糧,再加上自己憑藉農技員身份賺來的口糧。
王老太太拿到送來的粗糧糊糊和乾菜時,嘴唇哆嗦著,一遍又一遍地道謝:「辰娃子真是個好心人啊,要是沒你接濟,我這一把老骨頭,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除了幫扶村裡的困難老人,還回到他下放的知青點兒蘇家。
趁著四下無人,偷偷塞給蘇晚晴,蘇晚婷一小袋粗糧、幾塊曬乾的果乾,還有一些耐存放的乾菜。
「二辰哥……」蘇晚婷咬著唇,心下百感交集。
他們蘇家被打成走資右派,下放到馬家嶺,連城裡的一眾親戚都白眼,更是為馬家嶺村民疏遠和冷落。
仿佛臭水溝一般躲著他們走。
生怕哪個運動來了被牽連。
林辰是第一個把她們當人看的。
更是在林辰把她肺癆病治好的那天起,她就許一下心思,無以回報,以身相許。
「總這般麻煩你,我……心裡都過意不去,我們一家如今這般處境,還總是拖累你……」
蘇晚婷低著頭,聲音細細軟軟。
可話到口邊,她又掰不開嘴。
畢竟那個年代,她又是女孩子家,成分又不好,怕說出來,被嫌棄。
「拖累什麼?」林辰道。
「咱們同為知青,本就應當互相幫助,應該的,應該的。」
想到和蘇晚晴,蘇晚婷姐妹之間的點點滴滴,特別是看到蘇晚婷那兩座高聳,林辰的老臉微微一紅。
他的神農小世界桃花緣系統一直告知,他和蘇晚婷的桃花緣契合度是百分之九十九,可說天作地合的一對。
他們又是郎才女貌,可說最佳良緣。
「二辰哥,我……我的命都是你給的,我也無以回報……」
說到這兒,他們共處一室的房門被人打開了。
蘇晚晴抬腿走了進來。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公社住宿。
因為他中師畢業,是那個年代少有的教師文憑,公社特許她無編的民辦教師,給病退的老教師代課。
自打林辰入住他們蘇家之後,她便很少回來了。
「呀?二辰哥也在呀?」
「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沒……沒有。」林辰心想:沒打擾才怪呢。
我和你妹聊得好好的,正到關鍵時候,你這臨門一腳,踹的不是時候啊!
蘇晚晴寒暄了幾句,然後便把話扯到正題,她特意回來就是傳達劉長貴他們一夥準備伺機報復,要林辰小心一點。
「嗯。」林辰點了點頭,蘇晚晴不說,他心裡也有數。
他踹了劉富貴的鐵飯碗,等於毀了人家前程。
劉富貴他們不報復才怪呢。
……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老支書便召集了村里一眾青壯年勞力,聚集在村口的曬穀場上,商議過冬求生的法子。
「眼下寒冬封山,糧食緊缺,野菜草根都被挖盡,坐在家裡乾等著賑災糧不是長久之計,咱們必須主動找出活路。」
老支書讓林辰首度發言。
眾人紛紛點頭。
「林同志,我們也想找活路,可這冰天雪地的,山里凍得死死的,別說找吃食了,進山都難啊。」
一位年長的村民嘆了口氣,滿臉愁苦。
「野菜雜糧該收集的也都收集了,已經沒有挖掘的潛力了。」
「如今不想被凍死餓死,只有另闢蹊徑。」
「林同志,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
「咱們這些農把式都是大老粗,沒學問,聽不懂你們城裡這些彎彎繞繞。」一個老農扯著脖子喊。
「好吧,我倒是想了一些可行性的方法。」
「一是,組織村里青壯年結伴進山,避開危險地段,進山狩獵,既能補充肉食口糧,皮毛還能拿來縫製厚衣物抵禦嚴寒。」
「第二,趁著還沒入深冬,大家結伴進山砍伐乾枯老樹,囤積過冬柴火,屋裡有柴火取暖,既能少生病,也能節省糧食。」
林辰的話在馬家嶺比老支書還管用,眾人一聽立馬行動起來,由趙大強帶頭的壯勞力便進山尋找乾柴去了。
這期間,劉長貴等人自知罪責難逃,暗中聯絡了閒散幹部與地痞無賴,想要伺機報復林辰。
在他們眼裡,若不是林辰執意揪出糧倉虧空真相,他們根本不會淪落到這番田地。
很快,幾個遊手好閒的無賴,特意跑到馬家嶺村口尋釁滋事滋,散播謠言。
「我看這個林辰就是仗著懂點種地的本事,妄圖踩著公社幹部的頭往上爬吧!」
「什麼以大隊的名義,賑濟五保戶,孤寡老人,全他媽扯淡。」
「據我所知,他私藏不少來路不明的糧食,自己偷偷囤積私吞,假意幫扶村民博取好名聲,背地裡不知道藏了多少貓膩,說不定還私底下倒賣糧食謀取私利呢!」
「李二狗,你少他媽放屁,誰不知道你李二狗是公社的閒漢,劉富貴手下的走狗,滾蛋滾蛋,別來我們馬家嶺。」
「你們這幫泥腿子,我告訴你們,城裡人的花花腸子可多了,別看林辰現在挺風光的,說不定哪股風下來,他就被批鬥了,小心你們最後跟著一起受牽連。」
「我被批鬥?」林辰被他們的話氣笑了。
幾個地痞流氓,不懂得國家政策和鬥爭綱要的糙漢,也敢跟他辯論。
「我一心為公,追查賑災救命糧去向,幫扶受災百姓,行事光明磊落,問心無愧。」
「何時輪到你們這群靠著吸食百姓血汗,過日子的閒漢,惡意污衊和詆毀?」
「還有,別想著借著時局由頭,亂扣帽子,妄圖用批鬥施壓逼迫我低頭妥協!」
林辰往前踏出一步,壓迫感撲面而來。
「如今上級專員正在徹查糧倉貪墨一事,所有涉案人員的罪證早已鐵板釘釘,證據確鑿,誰都無法洗脫罪責!」
「今日你們敢前來村口造謠滋事,惡意煽動民心,這所作所為,我已盡數記下,立刻整理實情上報核查專員,連同你們一眾餘黨暗中勾結、擾亂民心的罪責,一併徹查清算!」
圍觀的村民見狀,紛紛高聲附和助威。
「說得好!這群蛀蟲餘黨就是活該被懲治!」
「靠著剋扣老百姓的糧食享福,出事了還敢跑來撒野!」
「我們全都願意出面作證,絕不讓林同志平白受委屈!」
群情激憤之下,幾個滋事無賴嚇得魂飛魄散,他們哪還敢停留,灰溜溜逃離了馬家嶺,連一句狠話都不敢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