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白天下


  「張主任,眼看調查組就要下來,咱們這麼多年的家底,全要栽在林辰手裡了!」

  「還有那些老百姓,平日裡一個個膽小怕事,今天竟然全都瘋了。」

  張慶國狠狠一巴掌拍在炕桌上,搪瓷缸子被震得哐當一響,裡面的茶水灑了大半,順著桌面淌在地上,瞬間就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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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咽不下去也得咽?等調查組一到,帳本擺在檯面上,咱們剋扣救濟糧的事一敗露,不光要被撤職批鬥,搞不好直接就要被拉去槍斃!」

  「咱們在縣裡經營這麼多年,上上下下盤根錯節,多少人靠著咱們分糧食撈好處,一旦倒台,所有人都要跟著完蛋!」

  角落裡幾個縮著腦袋的幹部,一個個面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沒人敢吭一聲。這年頭,一旦被扣上貪污救濟糧的罪名,根本沒有活路。

  黑市販子大頭往前湊了湊,臉上露出一抹陰狠,壓低了聲音說道:「張主任,我倒有個一了百了的法子。」

  「趁現在調查組還沒到馬家嶺,咱們派幾個身手利落的亡命徒,把林辰做了。」

  「人死了,一了百了。」

  「剩下那些慫逼百姓,群龍無首,請願自然就散了。」

  這話一出,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張慶國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半晌之後,猛地抬起頭,眼底里滿是瘋狂。

  「好,就按你說的辦!找的人手腳乾淨點,連夜出發,務必在天亮之前,把這件事辦利索了!」

  「只要林辰一死,所有證據全部作廢,就算調查組來了,咱們隨便找個由頭搪塞過去,依舊穩坐釣魚台!」

  劉長貴跟著煽風點火,「主任說得對,一個城裡來的知青,死在鄉下,隨便安個畏罪潛逃、失足凍死在山裡的名頭,誰還能追查到底?」

  「等除掉了他,我回馬家嶺,挨個收拾那些跟著起鬨的村民,讓他們知道,跟咱們作對是什麼下場!」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敲定了暗殺計劃,連夜便湊齊了五個常年在黑市混飯吃的亡命徒,給足了糧票和現金,連夜騎著二八大槓,抄近路往馬家嶺趕去。

  深夜的馬家嶺,格外安靜,村民們白天跟著請願奔波了一天,大多早早睡下,只有林辰蘇晚婷住的知青小院,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帳本被林辰用油布裹好,藏在了炕洞深處,這是所有人活命的指望,半點都不能出岔子。

  蘇晚婷坐在炕邊的小板凳上,兩隻手緊緊攪在一起。

  白天林辰徒手卸掉民兵槍枝,當著所有人的面頂撞張慶國的場景,一遍遍在她腦子裡打轉,她心裡既驕傲,又害怕。

  頂撞幹部、搶奪民兵槍械,每一條都能被扣上反革命的大帽子,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林辰,你還是趕緊想想辦法,趁著夜裡悄悄離開馬家嶺吧,去山裡躲幾天,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蘇晚婷的聲音帶著哽咽,眼眶紅紅的,「都怪我,當初要是我早點勸住你,也不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是我連累了你。」

  想到林辰可能會被發配林場,甚至遭遇不測。

  蘇晚婷心裡就跟針扎一樣疼。

  若是當初她能再強硬一點,攔住林辰出頭,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林辰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泛起一陣暖意,伸手拉住她冰涼的手。

  「晚婷,這事不怪你,要怪便怪那些人民給予他們權力的蛀蟲。」

  「老百姓的救命糧,被他們當成自己斂財的工具,更是狠心到,眼睜睜看著老人孩子凍死餓死。」

  「所以這事不怪你,有你沒你我都要和他們鬥爭。」

  蘇晚婷鼻子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啪嗒一聲掉了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可我怕,我真的怕你出事,這個世道,胳膊永遠擰不過大腿,那些當官的心狠手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白天請願的鄉親們一腔熱血,可真要是動起手來,受苦的還是你啊。」

  林辰輕輕把她攬進懷裡,那單薄的身子在微微的顫抖。

  「傻瓜,別害怕,有我在,沒人能傷得了咱們。」

  患難見真情,一路的風雨波折,早已讓兩人心底的情愫徹底明朗,沒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只有艱苦歲月里相互扶持的真心,此刻緊緊相擁,心意徹底互通,不需要多餘的言語,彼此都懂對方的心意。

  蘇晚婷靠在林辰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裡的慌亂稍稍安定了幾分,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一字一句無比堅定。

  「林辰,不管以後發生什麼,我都陪著你,就算真的出事,我也絕不獨活。」

  就在兩人情愫交融的瞬間,院牆外突然傳來幾聲極其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踩著積雪,小心翼翼地靠近,腳步壓得極低,若不是夜裡格外安靜,根本察覺不到分毫。

  林辰眼神驟然一凜,常年在部隊練就的敏銳警覺,讓他瞬間捕捉到了危險,抬手一把將蘇晚婷護在身後,壓低聲音說道:「快躲進裡屋,不管發生什麼,千萬別出來。」

  蘇晚婷臉色瞬間煞白,她也隱約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知道危險來了,卻沒有絲毫退縮,死死拽住林辰的胳膊,咬著嘴唇說道:「我不躲,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林辰心頭一暖,卻依舊強硬地把她推進裡屋,關好房門,轉身的瞬間,眼底的溫和徹底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果然,下一秒,院牆之上,翻進來五個身形彪悍的黑影,每個人手裡都攥著鋒利的柴刀,還有人揣著磨尖的鐵棍,落地沒有半點聲響,眼神陰鷙地死死盯著亮燈的正屋。

  為首的一個壯漢,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開口,聲音里滿是囂張的挑釁:「林辰,別藏了,張主任派我們來送你上路了!」

  「識相點乖乖出來受死,還能少受點罪,不然我們闖進去,連屋裡的姑娘一起收拾,到時候可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

  「就憑你一個城裡來的知青,也敢跟張主任作對,敢壞我們的好事,真是不知死活!」

  「白天那些老百姓護著你又怎麼樣?現在夜深人靜,沒人能救得了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一聲聲歹毒的叫囂,穿透風雪傳進屋裡,字字句句都帶著赤裸裸的殺意,擺明了就是要趕盡殺絕。

  林辰緩緩站起身,伸手抄起牆角一根粗壯的榆木扁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積壓了許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

  這些貪官污吏,剋扣救命糧,欺壓百姓,如今為了掩蓋罪行,竟然直接雇兇殺人,完全沒把人命放在眼裡。

  之前他還想著留一線餘地,等著調查組徹查,讓他們接受國法的制裁,可如今對方直接痛下殺手,根本沒有半點悔改的意思,那就別怪他手下無情。

  「既然你們執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們!」

  林辰一腳踹開房門,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灌進屋裡,他站在門口,身形挺拔,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院中的五個亡命徒。

  五個殺手見林辰孤身一人出來,頓時放下心來,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拎著武器一擁而上。

  「兄弟們,一起上,弄死他,回去領賞!」

  冰冷的柴刀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林辰的頭頂狠狠劈來,鐵棍也緊隨其後,直戳他的胸口,出手狠辣,招招致命,絲毫沒有留手的餘地。

  夜色漆黑,風雪漫天,狹小的院子裡瞬間陷入驚險的搏鬥,每一次交手都險象環生,稍有不慎,就會命喪當場。

  林辰腳步靈活地輾轉騰挪,躲過劈來的柴刀,手中的榆木扁擔狠狠揮出,只聽「嘭」的一聲悶響,直接砸在第一個殺手的胳膊上,清晰的骨裂聲在夜裡格外刺耳。

  那殺手慘叫一聲,手裡的柴刀瞬間脫手,整條胳膊軟軟垂了下去,疼得在地上打滾哀嚎。

  其餘四人見狀,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出手更加狠戾,三面夾擊,將林辰圍在中間。

  「有點本事,怪不得張主任這麼忌憚,可惜啊,今天你必須死在這裡!」

  林辰眼神一厲,不再有半分保留,出手又快又狠,精準扣住一人的手腕,猛地發力一擰,又是一聲脆響,緊接著一腳狠狠踹在對方胸口,直接將人踹飛出去,重重撞在土坯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再也爬不起來。

  短短几分鐘的時間,五個亡命徒接二連三被制服,躺在地上疼得哭爹喊娘,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為首的壯漢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要翻牆逃跑,卻被林辰隨手甩出的一根木棍,狠狠砸在後腦勺上,直接栽倒在雪地里,暈了過去。

  裡屋的蘇晚婷一直扒著門縫看著,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看見所有歹徒全部被制服,這才跌跌撞撞跑了出來,一把抱住林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聲音都在發抖。

  「沒事了,終於沒事了……」

  林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低頭看向地上五花大綁的五個殺手,眼底滿是寒意。

  他蹲下身,挨個逼問,沒費多少功夫,就從這些亡命徒嘴裡,撬出了所有真相。

  從張慶國、劉長貴勾結倒賣救濟糧,到縣城、公社兩級幹部層層分贓,再到連夜雇兇殺人的全盤計劃,一條橫跨兩級的完整貪腐利益鏈條,徹底浮出水面。

  每一個名字,每一筆贓款,每一次倒賣記錄,都清清楚楚,一樁樁一件件,樁樁件件都沾滿了老百姓的血淚。

  蘇晚婷站在一旁,聽得渾身發涼,原來這麼多年,老百姓吃不飽穿不暖,背後竟然藏著這麼大的黑幕。

  林辰將所有口供一字不差記錄下來,連同帳本一起用油布封好,交給匆匆趕來的馬家嶺民兵隊長,沉聲說道:「連夜派人快馬加鞭,把這些歹徒和所有證據,全部送往調查組,一刻都不能耽誤!」

  民兵隊長接過沉甸甸的證據,眼神無比堅定,用力點頭:「林知青你放心,就算豁出性命,我也一定送到!」

  風雪依舊肆虐,可此刻的馬家嶺,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壓抑絕望,一股徹底揭穿黑幕、伸張正義的力量,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悄然匯聚。

  那些躲在縣城裡的貪腐分子,還在做著殺人滅口、逍遙法外的美夢,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利益鏈條,已經徹底崩塌,一場足以顛覆整個縣城的驚天大案,即將在調查組的徹查之下,大白於天下。

  而林辰,歷經生死險境,不僅護住了自己,護住了馬家嶺,更將那些蛀蟲徹底拖入深淵,屬於他的正義,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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