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金花不是花
瑞和醫療中心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陳麒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林秀正坐在床沿上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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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魚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體溫槍。
看見陳麒進來,林秀先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視線落在他袖口。
襯衫右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林秀放下粥碗。
「又打架了?」
陳麒走到床邊,彎腰替她掖好被角。
「工地風大,刮的。」
林秀盯著那道口子看了兩秒,又去看他的臉。
「你從小就這樣,受了傷回來先騙我。」
陳麒在床邊凳子上坐下。
「媽,真沒事,就蹭了一下。」
林秀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手指擦過他指關節上的幾道細痕。
「蹭一下能蹭出這麼多道?」
陳麒把手收回來,換了個話題。
「爸今天怎麼樣?」
林秀嘆了口氣,朝隔壁特護病房看了一眼。
「下午醒了一小會兒,問你回來沒有,我說你在上班。」
她停了停,聲音低下來。
「他嘴上不說,眼睛卻一直看門口。」
陳麒低頭看著地面。
江小魚端著托盤走過來,輕聲開口:「陳大哥,肩膀讓我看一下吧。」
陳麒抬頭看她。
江小魚已經從推車下層拿出一包新紗布和碘伏棉片。
「剛才你進門的時候,走路重心偏左,肯定不是風颳的。」
林秀轉頭看陳麒。
陳麒看了江小魚一眼。
「你眼睛挺毒。」
江小魚把凳子搬到他身後。
「把上衣解開。」
陳麒看了看林秀。
林秀把臉轉過去。
「解吧,當媽的還怕看你身上的傷?」
陳麒解開襯衫扣子,把右肩露出來。
紗布已經滲出淡紅,貼在皮膚上。
江小魚用棉片沾了溫水,沿著紗布慢慢浸潤。
紗布泡軟後,她一點點揭開。
底下是一道擦傷,周圍發紫。
林秀瞥了一眼,眼眶紅了。
「這叫蹭一下?」
「比上次輕多了。」
林秀背過身去,用被角擦了擦眼睛。
江小魚的指尖貼上傷口邊緣,碘伏棉片壓在擦傷的地方。
陳麒肩膀繃緊。
很快,胸口的熱意退了下去。
涼意從江小魚指尖傳來,順著皮膚往胸口壓。
血紋安靜了下來。
江小魚貼上新紗布,用醫用膠帶固定好。
她收回手,聲音壓低,只有陳麒能聽見。
「今天又遇到讓你發燙的人了?」
陳麒轉頭看她。
江小魚的眼睛很乾淨,裡面沒有試探,只有擔心。
陳麒沉默了幾秒。
「曹金花。」
三個字出口,胸口血紋動了一下。
熱意剛冒頭又被江小魚掌心殘留的涼意壓回去。
江小魚手裡的碘伏瓶晃了一下。
「你聽過這個名字?」
江小魚把碘伏放回推車上,背對著他站了兩秒。
她回過頭的時候,臉色比剛才白了一些。
「小時候聽我爺爺提過一次。」
陳麒等著她往下說。
江小魚看了一眼林秀的方向,確認林秀沒有留意這邊。
她蹲下來,小聲說道:「我爺爺說,金花不是花。」
陳麒皺眉。
江小魚的嘴唇動了動,像在猶豫要不要繼續。
最後她還是說了。
「是一塊招魂牌。」
陳麒的手指收緊,「什麼意思?」
江小魚搖頭,站起身。
「我只記得這一句,爺爺後來再沒提過。」
她推車往門口走,到門邊時回頭看了陳麒一眼。
「陳大哥,別讓它一直跟著那個名字走。」
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
「它聽得見。」
陳麒坐在凳子上,襯衫敞著。
林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麒兒。」
陳麒扣上扣子,轉過身。
「媽。」
林秀看著他,幾次想開口,最後只說了一句。
「那個小護士對你好,你別辜負人家。」
陳麒愣了一下。
「媽,你想哪去了。」
林秀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我什麼都沒想。」
她語氣里多了點輕鬆。
「就是覺得她手輕。」
陳麒起身,走向隔壁特護病房。
門推開一條縫。
陳建國躺在床上,心電監護儀的綠線平穩跳著。
兩條腿被石膏和固定架包住。
陳建國閉著眼。
陳麒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他伸手把父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掌放回去。
手很粗,指節變形,掌心有一道舊疤。
那是以前在工地搬磚時,被鋼絲劃出來的。
陳麒把被角壓好,轉身走出病房。
江小魚站在護士台後面整理藥盒。
陳麒路過的時候,聽見她輕輕說了一句。
「我爺爺那天聽到這個名字之後,連夜燒掉了一本舊病冊。」
陳麒停下腳步。
江小魚把藥盒放進柜子,關上櫃門。
她抬起頭,眼睛裡有害怕,也有認真。
「我不知道那本病冊里寫了什麼。」
「但是從那以後,爺爺再也沒有接過夜裡來的病人。」
陳麒看著她。
「你爺爺現在在哪?」
江小魚低下頭,「三年前走了。」
陳麒站了幾秒,點了一下頭。
「謝謝你告訴我。」
江小魚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卷新紗布,放在檯面上。
「備用的,你兜里那捲該換了。」
陳麒把紗布收進口袋。
他走到樓梯間時,手機震了一下。
沈瑤發來消息。
「陳先生,城東倉庫那隻硬碟是空殼,裡面沒有任何數據。」
陳麒看著屏幕,嘴角動了動。
趙泰果然留了一手。
第二條消息緊跟著彈出來。
「但蘇氏技術部從城東工地外圍的市政監控截到一段夜間畫面。」
「昨晚十一點四十二分,一輛貨車從城東項目西門駛出,車牌號指向鼎盛建材名下車輛。」
十一點四十二分。
比他們今天早上到場早了七個小時。
他回復沈瑤。
「查這輛車今晚會不會去城南茶樓。」
消息發出後,陳麒收起手機,推開樓梯間的門。
江小魚還站在護士台後面。
她把手按在藥櫃門上,久久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