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半個月內開工
聽到這,張德明的手放了下來。
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當然,我還有兩個條件。」馬雲飛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我建新廠,招新人,開新帳。那些有手藝的老工人,我高薪招過來。」
「第二,工人有了新工作,工資按月發,鬧事的理由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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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張德明的身體微微前傾。
馬雲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工人們有穩定工作,能吃飽飯,沒人會去縣委大院拉橫幅。」
「沒人鬧事,上訪的壓力自然就解了。」
張德明看了過來,壓在桌面上的雙手,開始發抖。
「新廠落地,首期資金進來。就業崗位是真實的,以後的稅收也是真實的。」
馬雲飛身體靠回椅背,看著呼吸急促的張德明。
「您不是需要招商項目嗎?」
「我就是!」
張德明盯著馬雲飛。
一旁劉宏業後背貼著牆皮,大氣都不敢出。
他幹了十二年招商,還是頭一回見有人在張德明面前這麼說話。
馬雲飛每一句都踩在了點子上。
工人安置能穩住局面。
項目落地算作政績。
這兩樣加在一起,剛好能解張德明的燃眉之急。
張德明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灰濛濛的平房連成一片,開發區那幾根生滿紅鏽的塔吊一動不動。
去年他被那些滿嘴跑火車的南方倒爺騙怕了。
他慢慢轉過身,明眼底透著血絲。
「小馬,我不問你錢從哪來,也不問你有沒有辦廠經驗。」
「我就問你一句話。」
「你是不是認真的?你不會也跟前面那些人一樣,來轉一圈吃頓飯就走?」
馬雲飛輕輕一笑沒有立即回答,掏出剛才在二樓看的那份政策文件,丟在桌上。
「這個政策我看了,三年免租、就業補貼、稅收減半,條件很實在。」
「我要不是認真的,就不會坐在這兒了。」
說著,他從包里拿出一沓百元大鈔,放在桌上的意向書上。
整整五千塊。
在這個年代相當於普通工人兩年的工資。
「這是滬上那邊先給的前期考察經費。」
「只要廠房一落實,後期建設資金就會陸續到位。」馬雲飛靠著椅背。
張德明愣住了,盯著桌上那嶄新的五千塊錢。
「這……」
旁邊劉宏業睜大眼睛,喉結上下滾動。
張德明則關上窗戶走回桌前,坐進那把舊椅子裡。
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的敲擊,看著錢盤算。
「你要走正常審批,批地皮,建廠房,最快也得三四個月。」
「太慢了。」馬雲飛打斷張德明,「半個月內,我必須開工。」
「我不要荒地,我要現成的廠房。通水通電,能拎包入駐。」
劉宏業咽了口唾沫,干招商十二年,頭一回見人嫌三四個月慢的。
以前那些考察團簽了字回去就沒影,催都催不動。
「現成的廠房……」劉宏業有些遲疑,看向張德明。
一旁,張德明叼起一根沒點的紅塔山,「老劉,你說。」
「開發區那邊,有兩棟空置的廠房。」劉宏業趕緊開口,
「前年一個南方搞塑料製品的老闆蓋的。資金鍊斷了,人半夜跑了。廠房抵押給了縣信用社,空了快兩年了。」
「面積有多大?」馬雲飛問。
「一棟是兩千平,一棟是三千五百平。都是標準廠房,水電全通。」
「嚓。」
張局長將香菸點燃,深吸一口,
煙霧從鼻孔里湧出來。
「銀行掛牌租金,兩千平的那棟每年一萬二。」
「我要兩千平那棟做起步。」
馬雲飛拿起桌上的搪瓷杯蓋,在手裡把玩了一番。
「按照招商政策,我前三年租金可以全免。」
「這五千塊,算是誠意金,也是押金。先放在體改辦。」
「一周內,把手續給我走完。紅帽子企業掛靠,廠房租賃合同,全要利索。」
「嘶——」張德明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發緊。
在體制內幹了半輩子,他頭一遭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帶節奏。
「小馬啊。」
「手續可以特事特辦。但你要是也跑了,把我最後一點臉面扒乾淨不說,這爛攤子誰收?」
一旦辦了審批手續,他就是擔保人。
出了事自己也得跟著擔責。
馬雲飛把手裡的杯蓋「當」的一聲扣在搪瓷缸子上。
「第一,我剛才說了,我優先招老服裝廠的下崗工人。只要我廠子一開門,縣委大院門口就不會再有人去拉橫幅。」
張德明眼角跳了一下。
這句話戳中了要害,維穩是當前首要的任務。
「第二,」
馬雲飛看著對方的眼睛,「這五千是現錢。後續資金進帳,走的是實打實的外匯結匯。」
「至於跑路?」
「哈哈哈——」
「張局,我是淮海縣人。」
「我要是跑了,您就讓全縣人戳我脊梁骨吧。」
張德明叼著煙靠在舊椅子上。
過了一分鐘。
「老劉。」
「在。」劉宏業趕緊站直。
「今天下午,你去親自帶他去看廠房。」張德明看著馬雲飛,「準備好合同,今天下班前,把草簽協議放我桌上。」
聽到這話,劉宏業倒吸一口氣。
一天走完流程,這在縣裡從沒發生過。
「好……好的張局!」
馬雲飛拍了拍軍綠夾克的下擺,轉身走向門口。
剛拉開木門。
「小馬同志。」張德明在背後喊了一聲,
「歡迎你,留在家鄉!」
馬雲飛腳步停下,但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走進走廊。
出了縣經委老樓,外面日頭正大。
街上幾輛自行車按著車鈴。
賣冰棍的推車旁圍著幾個小孩。
穿過兩條街,馬雲飛走到廣場旁邊的郵電局。
推開玻璃門。
大廳里有一股地板蠟的味道。
他走到櫃檯前,「同志,打長途。」
櫃檯里的營業員低頭遞過一張卡片。
「六號隔間。」
馬雲飛走進木板隔間。
拿起黑色話筒。
食指熟練的撥動轉盤。
撥號轉盤轉了幾下,撥打了一個滬上的長途號碼。
「嘟——嘟——」
「喂,滬上申達時裝,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