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跟一個人長得很像,特別像
管汐順著眼神看過去,是一個男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五官深邃,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混血兒特有的立體感。
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沒有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慵懶而隨意,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鷹,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審視。
他看到管汐走進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光。
「這位就是管汐管小姐吧?」男人先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種溫潤的低沉,「久仰。」
管汐微微頷首,看了言老爺子一眼。
「丫頭,來,我給你介紹一下。」言老爺子笑呵呵地說。
「這是白家的小子,白思堯。白家早些年在國內也是響噹噹的,後來搬到國外去了,好多年沒見了。這次思堯回來,說是專程來看看我這老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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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思堯站起身,朝管汐伸出手,嘴角的笑容恰到好處,不太熱絡,也不太疏離,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重逢。
「管小姐,幸會。」他說。
管汐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掌心乾燥溫熱,握手的力度也是那種標準的社交禮儀,不輕不重,不短不長。
「白先生好。」管汐客氣地回應了一聲,收回手,自然地走到言肆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她注意到,言肆在她坐下來的時候,身體微微朝她的方向偏了一點點。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她坐得近,幾乎察覺不到。
這是一種無聲的、宣示主權的姿態。
管汐心裡微微一動,側頭看了他一眼。
言肆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白思堯身上,表情冷淡而平靜,但管汐總覺得他眼底有什麼東西不太一樣。
那不是敵意,言肆這個人,對誰都不會有明顯的敵意,因為他根本不屑於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但白思堯似乎是個例外。
「管小姐現在是做製片人的吧?」白思堯端起茶杯,語氣隨意地似乎和管汐已經相識很久了。
「我聽說《鳶尾花》這個項目就是你操盤的。原著我看過,很不錯的作品,改編難度不小,能拿到版權就很不容易了。」
管汐有些意外:「白先生也看小說嗎?」
「在國外無聊的時候會看一些。」白思堯笑了笑,「中文小說是我跟國內保持聯繫的一種方式。不過說實話,《鳶尾花》這種級別的IP,能拿下來,管小姐應該是花了不小的力氣。」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言肆。
管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眼神,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個白思堯,知道《鳶尾花》的版權是言肆給她的。
白思堯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很快轉向了言老爺子,聊起了白家在國外的一些舊事。
他的談吐得體,學識淵博,對長輩的態度恭敬而不諂媚,就連老周進來添茶的時候,他都會微微點頭說一聲「謝謝」。
這樣的人,很難讓人討厭。
但管汐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看她的眼神太有目的性了,不像是在看一個剛認識的人,更像是在確認什麼事情。
晚飯是言家廚子做的家常菜,清清爽爽幾道,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
白思堯顯然很習慣這種氛圍,吃飯的時候不怎麼說話,偶爾接一兩句言老爺子的話,分寸感拿捏得極好。
飯後,言老爺子留白思堯喝茶。管汐趁著這個空檔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在走廊上遇到了白思堯。
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看到她出來,抬起頭笑了笑。
「管小姐,方便說幾句話嗎?」
管汐站定,看著他,語氣不卑不亢:「白先生請說。」
「也沒什麼大事。」白思堯將煙收進口袋,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就是想問你一件事,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親生父母是誰?」
管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面上不動聲色,但攥著包帶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白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白思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溫和的、近乎憐憫的情緒。
「我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跟一個人長得很像。」
他頓了頓,「特別像。」
「像誰?」
白思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一件素雅的旗袍,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微微側頭,嘴角帶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管汐看著那張照片,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照片上的女人有多美,雖然她確實很美。而是因為那張臉,幾乎是她自己的翻版。
眉眼,鼻樑,都和她十分相似。
「這是誰?」管汐的聲音有些發緊。
「江家夫人。」白思堯收回手機,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江氏集團董事長江鶴亭的妻子,沈若清。」
管汐沒有聽說過江鶴亭,也沒有聽說過沈若清。但她記住了這兩個名字。
「白先生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白思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緣分這種東西很奇妙。」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月光里。
「你長得這麼像江太太,又不姓江,也許你們之間有什麼淵源也不一定。我只是隨口一提,管小姐不要太在意。」
他說完,微微點頭致意,轉身走回了正廳。
管汐站在原地,走廊里的穿堂風吹過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想起那塊玉佩,想起自己從未見過的親生父母,想起管家用那塊玉佩威脅她時的嘴臉。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但現在她知道,她在乎。她一直都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