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以前……有沒有幫別人洗過碗?


  言肆安靜地喝粥,管汐安靜地看劇本,誰都沒有說話。窗外的夜風偶爾吹動窗簾,帶來一絲深秋的涼意。

  他喝完一碗,管汐又去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他看了她一眼,她只是說「你太瘦了」,然後又低頭看劇本。

  言肆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每天都這麼晚睡?」

  管汐抬起頭,想了想:「也不算太晚,一兩點吧。」

  「劇組的事?」

  「嗯。」管汐放下劇本,揉了揉太陽穴,「林菲兒明天的戲有點難,我在想怎麼讓她入戲。她的問題不是演技,是心態。她總是把自己放在被要求的位置上,而不是我想演好的位置上。」

  「有辦法嗎?」

  管汐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促狹:「有。但需要你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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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肆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說來聽聽。」

  「明天我要拍她的一場哭戲,是她母親去世後第一次去掃墓的片段。」管汐說,「我需要你對她說一句話。」

  「什麼話?」

  「明天你就知道了。」

  言肆沒有再問。他放下碗,站起身,主動把碗洗了。

  管汐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他穿著黑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洗碗的動作不熟練但認真,像一個第一次做家務的小學生。

  「言肆。」

  「嗯。」

  「你以前……有沒有幫別人洗過碗?」

  言肆把碗放進洗碗機,關了水龍頭,轉過身來看著她。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步,廚房的燈光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沒有。」他說,「你是第一個。」

  管汐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沒有後退,只是將目光移向別處,聲音儘量平穩:「那我很榮幸。」

  言肆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戳穿她。

  他拿起外套,走到門口換鞋。

  「我走了,明天劇組見。」

  「等等。」管汐從茶几上拿起一盒自己做好的曲奇餅乾遞給他,「帶著,晚上餓了可以吃。你總是不按時吃飯。」

  言肆接過那一小盒餅乾,低頭看了一眼,小巧又精緻,言肆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

  「管汐。」

  「嗯?」

  「你也是。」他說,「別太晚睡。」

  管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門關上了。言肆站在走廊里,手裡握著一盒曲奇,站了幾秒才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七樓那扇窗戶里,有一個人會看著他離開。

  第二天的拍攝現場,管汐的「辦法」讓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這場戲是女主角在母親墳前的一段獨白。墓碑是道具組做的,仿真度很高,碑上刻著一個虛構的名字。

  林菲兒站在鏡頭前,穿著素白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多少妝容,整個人看起來單薄又脆弱。

  但她站在那裡,眼神是空的。

  管汐站在監視器後面,拿起對講機,聲音平穩得像在念課文。

  「林小姐,有個人讓我跟你說一句話。」

  林菲兒皺了皺眉,耳返里繼續傳來管汐的聲音:

  「『菲兒,你不是一個人。』」

  林菲兒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是言肆的聲音。不對,是管汐在模仿言肆的語氣,但那種冷淡中帶著一絲溫度的口吻,像得讓她差點以為是言肆本人在說話。

  「他不是因為你父親才對你好的。」管汐的聲音繼續從耳返里傳來,「他是因為他自己選擇了對你好。但這些年,你從來沒有問過他累不累。」

  林菲兒的眼眶開始泛紅。

  「這場戲,你不是在演女主角。你是在演你自己。墓碑下面躺著的不是你戲裡的母親,而是那個……你從來沒有好好告別的人。」

  林菲兒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起了他臨終前拉著她的手,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已經沒有力氣說出聲。

  她當時只是哭,哭了很久,沒有跟他說一句「謝謝你」,沒有跟他說一句「我會好好的」。

  她是獨生女,母親走得早,父親是她全部的依靠。父親走後,她以為自己再也靠不了任何人了,直到言肆出現。

  言肆替她處理了所有後事,給她找了最好的經紀人,幫她簽了第一部戲。他說「林老師的學生,我不會不管」。

  「不會不管」這四個字,她記了這麼多年,卻從來沒有想過,言肆做到這個程度,需要付出多少。

  他只是她的老師的學生,不是她的親人,不是她的戀人,沒有義務為她做任何事。但他做了,而且一做就是這麼多年。

  而她回報他的是什麼?

  是任性,是索取,是每一次不如意時的歇斯底里。是把他的恩情當成理所當然,把他的縱容當成應該。

  林菲兒蹲在墓碑前,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

  她的哭聲不是那種經過設計的、優美的哭泣,而是真實的、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這麼多年欠下的眼淚一次還清的哭喊。

  「媽……對不起……我說了很多錯話……做了很多錯事……」

  她的台詞已經不完全按照劇本了,但導演沒有喊「Cut」。監視器後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不知道怎麼做一個好人,我不知道怎麼讓別人喜歡我,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夠好看、夠紅、夠有名,就會有人愛我。」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哽咽著,「但是沒有人,沒有人真的愛我,我爸爸走了,言肆他也不愛我。」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管汐說,我要學會自己走路,可是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導演終於喊了「Cut」,聲音都是沙啞的。

  監視器前安靜了很久,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鼓的掌,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最後連攝像師都紅著眼眶拍了拍手。

  林菲兒蹲在地上,久久沒有站起來。

  管汐從監視器後面走出來,走到她身邊,蹲下來,遞給她一張紙巾。

  「戲演完了。」管汐的聲音很輕,「這只是演戲。」

  林菲兒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管汐,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你」,也想說「我還是說討厭你」,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她接過紙巾,擦了擦臉,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助理趕緊扶住她。

  林菲兒沒有回化妝間,而是徑直走向了停車場。

  她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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