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還有一個妹妹
江若初最近總是做夢。
夢裡有一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站在河的對岸,朝她伸出手。她想走過去,但河水太急,她怎麼也到不了對岸。
每次都在她要放棄的時候,那個女人會開口說話,但她的聲音被河水聲蓋住了,什麼都聽不到。
醒來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麼,但又什麼都想不起來。
這種夢做了幾次之後,江若初開始覺得不對勁。
她不是會做這種夢的人。她的生活很簡單。
練琴、理療、看書、睡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平靜,但這些天,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攪動那潭死水。
她問李姐:「李姐,你有沒有覺得最近有什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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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想了想:「沒有啊,跟以前一樣。」
江若初沒有再問。
但她心裡知道,不是的。
不一樣的地方,是父親。
江鶴亭這段時間變得比以前沉默了。他本來就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但這些天的沉默,跟以前不一樣。以前的沉默是讓人覺得安全的。
現在的沉默是壓抑的,像是在醞釀著什麼。
江若初有一次在走廊上聽到父親在書房裡打電話。她沒有聽到他說了什麼,但他說話的語氣讓她心裡發緊,那是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的語氣。
父親在她面前永遠是穩重的、可靠的、無所不能的。她想像不出有什麼事能讓他露出那種語氣。
除非那件事跟她有關。
江若初不是一個會追根究底的人。她的身體不允許她操心太多,她的性格也不適合跟人爭執。但這一次,她覺得自己不能再當不知道了。
那天晚上,她在飯桌上放下筷子,看著父親。
「爸,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江鶴亭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夾菜。
「沒有。怎麼了?」
「你最近不太對。」江若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很累。不只是身體累,是心累。爸,我雖然身體不好,但我不傻。有什麼事,你可以告訴我。我不一定能幫上忙,但我可以跟你一起分擔。」
江鶴亭放下筷子,看著女兒。
她的眼睛跟沈若清很像,清澈、溫柔、帶著一種讓人心軟的善良。
「若初,」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還有一個親人?」
江若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親人?」
江鶴亭閉上眼睛,又睜開。
「一個跟你長得很像的人。一個……在很遠的地方,但也離你很近的人。」
江若初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抖。
她想到了那些夢。想到了河對岸那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想到了那個從車上走下來的模糊背影。
「是誰?」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江鶴亭看著她,目光里有愧疚,也有心疼,是一種壓抑了很多年的、終於要破土而出的複雜情緒。
「你的妹妹。」他說,「你是姐姐。你有一個雙胞胎妹妹。」
江若初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在哪裡?」她問,「她叫什麼名字?」
「管汐。」江鶴亭的聲音很低,「她之前來過。」
江若初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當她聽到「管汐」這兩個字的時候,她心裡有什麼東西猛地被觸動了,像是某根斷了很多年的弦,忽然又被接上了。
「我要見她。」她說。
江鶴亭沉默了很久。
「她會來見你的。」他說,「但不是現在。現在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解決,你見了她,會把她卷進來。」
「卷進什麼?」江若初的聲音拔高了一些,「爸,你跟我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江鶴亭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二十多年前,有人想要我的命。你母親替我擋了那一次。那之後,我把你妹妹送走了,因為那個人還在,我不能讓她冒任何風險。」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窗戶說話。
「那個人現在又想回來了。他在試探,在布局,在找機會。你妹妹不想在這個時候見你,因為她怕你被卷進來。」
江若初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得往後滑了一截。
「所以你就把我關在這個房子裡,什麼都不告訴我,什麼都不讓我知道,等所有事情都解決了再通知我?」
她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父親說過話。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被保護了二十五年,也被隱瞞了二十五年。
「若初……」
「爸,我不小了。」江若初用力擦掉眼淚,聲音有些啞,「我不需要你把我當成瓷娃娃。我有權利知道真相。」
江鶴亭轉過身,看著女兒。
她的眼睛裡有沈若清的影子,也有他自己的影子。那雙眼睛裡有溫柔,有善良,但也有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倔強。
「我會告訴你。」他說,「但不是今晚。今晚你先休息,明天……明天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
江若初站在原地,看了父親很久。
「好。」她最終說,「明天。」
她轉身上了樓,關上門,走到窗前。
窗外的桂花樹在夜色中靜默著,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擺。她抬頭看天,天上的星星不多,但有一顆很亮,像是在對她眨眼。
妹妹。
她有一個妹妹。
活了二十五年,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漂浮了很久的船,忽然看到了岸。
江若初站在窗前,又笑了起來。
然後她坐下來,打開手機,搜索了一個名字。
管汐。
搜索結果不多,大多是《鳶尾花》的新聞,裡面有管汐的名字,但照片很少。
她翻了很多頁,終於找到了一張。管汐站在一個發布會的台上,穿著黑色連衣裙,側身對著鏡頭,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江若初看著那張照片,手指輕輕地撫過屏幕。
她想,她跟這個人真的很像。
不僅僅只有五官的相似,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像是兩塊同源的玉,雖然被分開打磨了很多年,但骨子裡的質地是一樣的。
江若初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她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